第四十七章 不允许化为言语（五）

在一切都停滞的世界里，唯有林枫的行动不受限制。

“啊......啊......嘻嘻，哈哈.......嘻嘻......嘻哈哈......”

留意到伍玖的身躯失去了支撑倒在地上，在意识到自己干了一件愚不可及的事，林枫蹲在地上，在伍玖面前流着泪，不断重复着急促的呼吸，渐渐的，变成了笑。

四秒过去了。

小巷外的吃瓜群众就这么看着林枫，固定的，目光再也不会转移。

是谁在看着自己，又有谁能看见自己，哪怕只有一个人，只要能在这个世界活动，那么自己就不是孤独的，没有被世界孤立。可世界没有顺应他的期待，仅仅是明白这个，像这样自暴自弃一般蹲着的自己就是被否认了——因为没有人顺应他的期待，所有人都是禁止的。

五秒过去了。

空中停止舞动翅膀的鸟，按理来说会就这样沉重的掉下来，但就像老天故意嘲笑着林枫一样，它就这样静静的被挂在空中。

不，老天没有嘲笑林枫，亦或者说无法嘲笑林枫，因为老天也被禁止了，空中的云不再飘动，阳光照射的范围也被固定在那一刻。

整个世界没了声音，有的，只有林枫不断重复的笑声。

林枫——疯子，仅仅是不断重复，不停地笑着。

六秒过去了。

林枫有多悲惨、多难看，林枫就边笑边发出呻吟，慢慢的转化为哭，直到最后，林枫都在为自己的凄惨流着眼泪，不断懊悔，最后，林枫输给了命运，只能像个弱势者一样发出求救。

“谁能......救救我......”

七秒过去了。

——然后，黑色突然出现，在时间已经停止的林枫的视野中，将所到之处的彩色吞噬干净，先是天空，墙壁，地面，接着再是大街上的人群，他们独具特征的头发和毛发，还要瞳孔，无一不例外变成了黑白照。

黑色慢慢侵蚀过来，只有伍玖倒下的那一片净土是彩色的，干净的，洁白无瑕的，就像她头上的银发一样靓丽，可以说是这个世界最后一道风景线。

然后.....

.

黑色席卷了过去，雪白的玉腿逐渐褪色，再到长袍，胸部，四肢，接下来是头部，那独居特色的褐色眼瞳和银发被最后的完美保留了下来，接着，在林枫眼前，慢慢的褪色。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被染上了漆黑的绝望。

接着，世界出现裂缝，没有声音，因为发不出声音，它就像被敲击的玻璃，一下，又一下，裂缝逐渐扩大，不清楚是世界在发生崩坏还是自己的视野出现裂痕，林枫只是呆坐着，呆呆的哭泣，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由四周产生的裂缝逐渐在中间想链接，最终，玻璃破碎了，世界，消失了，林枫的意识被搅成一团扭曲变形，思考被切割到无法辨别的地步——

“——林枫？”

“——？”

“林枫，你怎么了？突然安静又突然露出这种表情，是看到了什么吗？”

尽管先前的自己做了多么过分的事，在自己需要帮助的时候，伍玖仍然向前接近自己，玉指拿捏着手帕不断给林枫擦掉额头上的冷汗，银色的美貌忧心忡忡地窥望他的瞳孔。

等等......银色？

注意到伍玖的银发仍在，林枫将视线转移到伍玖的褐色瞳孔上，被直盯着的伍玖显然是吓了一条，手帕飘落在林枫的脸上，被鼻尖勾搭住。

像脱离绝望似地呼出气息，确认时间开始流动的时候，接着战战兢兢地拿掉脸上的手帕，再一次听到世界的声音，林枫松了一口气。

——可是，时间停止的那份恐怖却清楚地铭刻于心。

虽然凭借着伍玖完好无损的站在自己身前已经自己从未移动半分可以确定，刚刚的一切都是假象，但是——

只留下活着的希望，夺取活着以外全部的事实让林枫绝望，若是再挑战一次，光是这么想，林枫就看到世界崩坏的幻觉。

然后，林枫终于不得不认同，这份能力。

不允许化为言语——

“......林枫。”

发出不安的声音，伍玖后退了一步，与林枫保持距离，只要看一眼，就知道湿润的褐色瞳孔在诉说什么。

请告诉我你的理由

，那双眼睛这么说。

想要回应伍玖的恳求，但另一方面，想大声训斥伍玖的冲动涌上林枫的嘴巴，却又像吞没口水那样咽了下去。

已经讲了啊！

——那种事，能讲出来我也想大声讲出来啊！

但是，但是。

说出来的后果让林枫害怕着，身体不自觉的颤抖。

不要，不想，不可以，绝对不行！再来一次什么的，绝对不允许！

看着林枫陷入沉默，伍玖低下的头和颤抖的嘴唇发出失望的声音。

“又是这样，每次你都是这样......——不说的话，是不会明白的啊，林枫。”

被否定了，被打碎了，幻想，化成粉末破碎了。

像这样落入绝望的深渊的世界，原本作为动力，相信着，本应是暴风雨中船只温暖的港湾的地方消失了。

“我......”

拼尽性命，痛苦绝望到紧咬着牙忍耐着，悲伤到擦着眼泪也要横跨着，明明那些这些一切所有的全部，都是为了继续守护保持不让这最后的港湾消失而走过来的。

理解到自己无法保护，幻想中的理想乡，已经轰然崩塌了，却又是自己亲自摧毁的事实......

“一直以来，全部，所有，一切的努力......”

嘴唇颤抖着，眼眶深处发热着，林枫从未如此拼命过。

抬起头，和伍玖视线相交，褐色的瞳孔，只能看到充满了绝望和悲伤，那眼瞳里映出的自己的脸，就连林枫自己也不愿意直视。凄惨，愚蠢，愚昧，无可救药！

“——是多亏了我，才会有如此好的局面吧！？”

尖叫声，仿佛是击碎伍玖对自己最后的感情一样怒吼了出来。

“就算你忘记了，但你也永远欠着我！安慰你的是我，揭穿艾露森阴谋的也是我，现在帮你改变未来的也是我！小利利也是我救的吧，如果我不出手相救，你可就是杀人犯了啊！”

扯着自己衣领的指尖颤抖着，T恤都被林枫拉长了不少，林枫尽可能想象着，把自己一切，一切可以炫耀的功劳罗列出来，只为了博得伍玖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