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不炖你师父也行，看你表现

黄风洞前那片石滩上，一众妖兵见林枫带着两人一马回来。

先是安静了两息。

然后虎妖头目第一个开口，嗓门粗得像敲破锣：“大王回来了！还带了……带了俩人和一匹马！”

旁边一只鹿精踮着蹄子往前探了探脑袋，看清了唐三藏和朱八八，眼睛一下就亮了：“人和马！活的！大王这是要给小的们加餐啊！”

这话像往油锅里滴了一滴水。

“加餐！加餐！”一只狼妖已经开始原地转圈了。

“别吵别吵，先看看怎么分。”虎妖头目摆出老成持重的架势，爪子在地上划拉，“马，烤着吃。马肉粗，得多撒盐，架大火，外头烤焦里头还带血丝，最香。”

一只獾妖凑上来，搓着两只前爪：“那俩人呢？俩人的肉嫩，炖着吃吧？弄点葱姜蒜，搁锅里小火慢炖，炖到骨头都酥了——”

“炖什么炖！”一只狐妖挤过来，尖着嗓子打断，“那个男的，皮糙肉厚的，一看就柴，炖着费火。那个女的——”她眯着眼打量朱八八，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细皮嫩肉的，清蒸最好。清蒸，搁两片姜，淋一勺热油，那叫一个鲜。”

“清蒸！清蒸！”几只小妖跟着起哄。

“我去弄葱姜蒜！”一只鼠妖已经蹿出去了。

林枫站在山道口，脸色黑得能滴墨。

他身后，唐三藏原本还在嘀咕“这位女施主你莫要拽贫僧的袈裟贫僧自己会走”，听见“清蒸”“炖了”“烤了”这些字眼，声音一点一点小下去，最后彻底没声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那一众眼冒绿光的妖兵，脸刷地白了一层。

“阿……阿弥陀佛……”唐三藏的声音有点抖，“贫僧方才在路上还跟这位女施主说，出家人四大皆空，肉身不过是皮囊。可……可皮囊也不能这么用啊……”

朱八八站在林枫身侧，脸上的笑也僵了一瞬。她看了看那些讨论葱姜蒜的小妖，又看了看脸色漆黑的林枫，咬了咬唇，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又低又软，尾音往上挑着：“大王……”

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林枫的袖口，顺着袖口往上滑了半寸，又退回去，像是不经意，又像是试探。

“大王……”朱八八的身子微微侧过来，“这些小的们不懂事，大王可别听他们的。我师父他年纪大了，肉柴得很，炖出来咬都咬不动。我嘛……”

她顿了一下，眼波从睫毛底下递上来。

“我倒是细皮嫩肉，可大王舍得清蒸吗？”

林枫喉结又动了一下，这回倒不全是装的。

他干咳一声，绷着脸转过去，朝那一众妖兵一挥手。

“都闭嘴。”

一众妖兵齐齐收了声。

“什么清蒸什么炖？谁教你们的？”林枫粗着嗓子，把黄风怪的腔调端得十足，“这位朱姑娘，本王看上了，要留下做压寨夫人。她师父，那就是本王未来的师父。你们一个个的，葱姜蒜都备上了？想造反？”

一众小妖面面相觑。

虎妖头目第一个反应过来，抬起爪子就给了旁边獾妖后脑勺一下：“听见没有！压寨夫人！还清蒸，清你个头！”獾妖缩着脖子不敢吭声，刚才蹿出去的鼠妖也悄悄把不知从哪顺来的两瓣蒜塞回了兜里。

朱八八绷着的肩膀松了半寸，朝林枫弯了弯嘴角，声音软软的：“多谢大王。”

唐三藏也活过来了。

他整了整被虎妖拉扯时歪掉的袈裟，双手合十，深吸一口气，然后转向那一众妖兵，清了清嗓子。

“诸位施主。”

众妖齐齐看向他。

“贫僧方才听你们说要清蒸要炖汤，贫僧心里确实慌了一瞬。不过现在既然大王说了，贫僧是他未来的师父，那贫僧就得说两句了。你们这些做小的，平日里大王是怎么管教你们的？见着活人就想着吃，成何体统？出家人慈悲为怀，你们虽然不出家，可总该有个规矩。贫僧这一路西行，见过多少妖怪，有的吃人，有的不吃人，吃人的那些最后什么下场？贫僧跟你们讲……”

林枫觉得自己额角的青筋在跳。

小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唐三藏背后，蹲在包裹边上，从里面摸出一根虎骨，掂了掂，慢慢站起来。

唐三藏浑然不觉，还在那儿讲：“……所以贫僧说，吃人是不对的。你们大王以后也算是贫僧的半个弟子，你们这些做小的，也得跟着学点好。贫僧那行李里有一本《十善业道经》，回头借你们传阅传阅……”

小红举起虎骨。

林枫看见那只举到半空的虎骨，嘴角抽了一下。

他真想让她砸下去。

可唐三藏被打死了，气运流程就断了；气运流程断了，天帝就会过问；天帝一过问，他原地暴雷。

不能砸。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朝小红按了按。

小红举着虎骨看着他，嘴巴动了动，没出声，但林枫看懂了她的口型——“就一下”。

林枫又按了按手。

小红憋着嘴把虎骨塞回包裹，蹲下去，狠狠瞪了唐三藏后脑勺一眼。

唐三藏浑然不知自己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还在那儿讲《十善业道经》的纲要。

林枫收回手，清了清嗓子，把话头截过来。

“唐师父。”

唐三藏停下来，双手合十：“大王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当。”林枫把黄风怪的腔调又端起来，背着手，绕着唐三藏踱了半步，“本王方才说了，朱姑娘要做本王的压寨夫人。她是你弟子，你当师父的，弟子出嫁，师父是不是得送份礼？”

唐三藏愣了一下。

“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又看了看身后的白马，“大王，贫僧出家人，穷得很。这一路西行，全靠化缘。行李里除了几件换洗衣裳就是经书，那经书还是手抄的，不值几个钱……”

“没礼物？”

“没礼物。”唐三藏双手合十，一脸诚恳，“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真没有。”

林枫等的就是这句。

他点了点头，语气不急不缓：“没礼物也行。你既然没有礼物，那就把自己当礼物吧。”

唐三藏没反应过来：“大王的意思是……”

林枫转身，朝那几只小妖一挥手：“去，架锅。这和尚肉柴，多炖一会儿。”

石滩上安静了一瞬。

唐三藏脸上的诚恳一点一点裂开。

“大、大王？”他往后退了半步，“贫僧方才说的那个《十善业道经》，大王要不要先听听？里头讲不杀生，讲得很透彻的……”

“本王不爱听经。”林枫头也没回，“架锅。”

“大王！”唐三藏的声音高了八度，“贫僧虽然肉柴，可贫僧皮厚啊！炖出来咬不动的！再说了，贫僧这个……这个年纪的肉，炖出来它酸！发酸！”

“多放姜。”

“大王！”

朱八八也急了。她往前迈了一步，脸上的笑收了大半，声音里带上了真切的急：“大王，他毕竟是我师父。你把他炖了，咱们以后还怎么过日子？”

林枫回过头。

他看了朱八八一眼，又看了看脸色发白的唐三藏，把黄风怪的腔调端到最足，慢慢开口：“不炖他也行。”

朱八八眼睛一亮。

“得看你表现。”林枫转过身，朝洞口方向抬了抬下巴，“走，咱们去洞里，深入交流一下。”

他说完就往洞里走，走了两步，一道极细的神识传音悄无声息地递了出去，没入小红耳中。

“看好那和尚，别真让小妖给炖了。”

小红蹲在包裹边上，眼珠子转了转，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朝唐三藏走过去。

朱八八站在原地，看了看林枫往洞里走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被小红堵住的唐三藏，咬了咬唇。

“师父，您少说两句，等我回来。”

唐三藏张了张嘴，被小红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朱八八深吸一口气，拢了拢鬓边的碎发，跟着林枫往洞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