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争端（3）

方华醒了过来，他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左眼边上有什么东西挡住了视线。他想把那个东西拿走，但是手一碰上去，一股酸麻的疼痛从眼边扩散到全身。

一个护士走到他身边，把他的手拿开了，“不要摸，你这边才缝完线，伤口很容易再度裂开。”

“这是哪里？”方华问护士，他还有点神志不清。

“这是社区医院，你在家里摔倒了，眼角被玻璃碎片划烂了，差点就扎到眼睛了，还好你母亲及时把你送过来。”护士把水递到了方华的手边，“喝点水吧，你精神状态很不好。”

“谢谢啊，”方华接过水，轻轻地啜了一口，刚才在家里发生了什么，他有点记不清楚了，好像是和老妈吵了一架，自己就晕过去了。以前虽然也有过头晕，不过没像这次这么严重，直接就晕过去了。

护士走后，老妈一脸担忧地走进病房，她看见方华醒过来，又是喜又是忧。她赶紧走到方华边上坐下来，仔细地端详了方华眼角边上的伤口，医生拿了一块纱布盖上了，不过还是可以看到渗出的血迹。

“方华，都怪妈妈不好，虽然你做的有点过分，但是我也不应该发那么大的火！”

老妈满脸愧疚，方华这次受伤跟她有很大关系。

“你家孩子的心脏好像有些问题，别看他挺壮实的，其实他的心脏并不结实，今天的这个晕厥就是心源性的，以后要当心他的这个问题。”

医生在病历上写下了诊断的结果，“医生，平时孩子也没出现什么问题啊，而且他平时还锻炼来着，怎么会心脏有问题？”

老妈有点想不通，平时方华都没表现出什么心脏有问题的征兆，家里也没有人有过心脏病史啊？

“这个可能和很多种原因有关系，建议你呢，最好带着你儿子去医院看看，毕竟社区医院条件也很有限，也查不出来什么东西。”

医生把病历交给母亲，“等会你去前面拿药就行了，不过这次也给你们家长敲个警钟，还是多注意孩子的身体，不要到出了事故再后悔。”

母亲接过病历，向医生道谢之后，心情沉重地走出了诊室。她没想过方华会有身体上的疾病，而且还是最重要的心脏；平时方华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是有疾病的样子，他也没跟自己提过。

“以后我们应该要和你多沟通，你就不要生妈妈的气了，但你保证，到高考结束之后都不要再玩电脑游戏了，好吗？”

听到这话，方华忽然就生气了，他脸上虽然看起来没什么表情变化，心里已经是翻江倒海。他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就把高考看得那么重？难道说除了高考，人就一辈子干不了其它事了？真是悲哀！

连我自己的意义都要用一个考试去定义的话，那实在是太可笑了吧！

他不想说话，故意翻个身，不想去看老妈的脸，他觉得那张带着歉意的脸很虚伪，看起来很关心自己的样子，其实就是把自己当成未完成梦想的工具。

母亲看见方华转过身去，没有作答；她凄然地叹了一口气，走出了病房。方华一边生着气，一边又愧疚着，这种复杂

的心态，就和哈姆雷特一样。

在医院躺了一会，确认了没有事以后，方华和母亲回家了；在回家的路上，两个人依旧一言不发，方华双手插在裤兜里，在后面拖拉着脚步，眼角边的伤口还有些隐隐作痛。

他看着母亲的背影，瘦瘦小小的，肩上像是扛了沉重的东西一样，无力地耷拉着，和自己记忆中的样子一点都不一样了。以前的母亲是一个美人，他看过母亲年轻时的照片，在湖边的母亲亭亭玉立，身材纤细，在柳树下好似琼瑶小说里的女主角。

现在呢，母亲的身材已经走样了，她屈服在生活的压力之下，不得不为了家庭奔波。那些过去的美好都成了回忆，她只好把自己没完成的愿望寄托在自己的身上；可自己不是一个工具，自己也有梦想，他放不下职业梦，放不下彩六。虽然只有短短的一个月，但是对于自己真正热爱的东西，也许一眼就难以忘记。

他心里混乱苦闷，只能等着回家，向四妖吐苦水。

“你和你母亲吵架了？因为玩游戏被抓住了吧？”四妖一下就猜中了，他是过来人了。

“是啊！”方华没有心情开玩笑，他烦得慌。

“闹得厉害吗？”

“还好吧，没什么事，就是心里堵得慌。”

“你说为什么家长都想让孩子去高考呢？难道说除了高考以外，我们就没有别的出路了吗？”

方华不理解，也没人和他解释过。

“高考啊，它实际上是实现梦想最快的方式吧。”

“为什么要高考，其实让学生们可以为了去完成梦想而提供机会。”

“我们以后从事什么，选择什么样的职业，首先必须要学习，你只有学习了，知道怎么样去实现梦想，才能实现梦想，要不然，梦想就一直是脑子里的空谈，连怎么样实现都不知道，就更不要说去做了。”

“就算我们是职业电竞选手，也是要上大学，读书的，我们不可能一直都角逐于赛场上，和运动员一样，我们也会老，也会力不从心，那退出比赛之后，我们要干什么？总不能一辈子靠着一款游戏过活吧！”

“所以，高考是必要的，不仅仅是实现梦想，也是给自己一项未来可以赖以生活的知识，游戏并不是一个职业选手的全部。”

这些话对方华还是很抽象，毕竟四妖不是一个合格的文科生，但是四妖想要表达的意思，已经传达给了自己。

本来方华坚定不动的信心，在四妖的言语下又一次产生了疑问。

“所以，我应该一边学，一边从事职业，可是那行嘛？”方华想到了林茜，她就是一边上着学，一边打着职业电竞。可自己和她不一样，她是百里挑一的天才，是学校里闻名的优等生。和她相比，自己实在是渺小。

“你不是有计划了吗？那就做啊，比起嘴上说，你更应该自己去实践！”

“可是我老妈已经发现我玩电脑了，如果我再被他们发现的话，对他们实在是太愧疚了。”

方华想起来了，中午被母亲发现玩电脑时，她的脸上悲愤交加，那种痛苦的表情方华

从未见过，他不想再让母亲悲伤了。

“这样好了，我来一趟庐州，你看看可能让你父母和我见一面，我来说服他们。”

“你来说服他们？！这…这不麻烦吗？而且万一他们要是骂你，怎么办？”

方华被四妖这句话惊到了，这件事和四妖一点关系都没有，但四妖亲自来给自己求情，这算什么呀。

“没事，反正也是我带你入的坑，要说责任，也有我的一半。”

四妖打着键盘，他已经做好了决定了，等会找韵涵先预支点自己的工资，他必须亲自到庐州去一趟，这个说客，四妖是当定了。

另个房间，母亲焦急地来回踱步，“喂？”

随着电话的打通，母亲表情稍微缓和一点，“喂，您好，我是方华的妈妈！”

“哦，是方华家长啊，好久没见了，请问找我有什么事情呢？”

“事情是这样的，最近方华表现特别反常，他今天在家竟然偷偷玩电脑！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我就想问问他最近在学校表现怎么样？是不是学校的同学叫他玩的？”

“对，他最近的确有点反常，之前晚自习的时候违反纪律，上课也有点走神，说实话，这个开学的学习状态的确很反常，他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这孩子以前是很认真的，现在这个样子我也很担心。不过说学校同学让他玩游戏的话我还不确定，之后我会好好调查调查。”

“那高老师，我们周一下午能不能见个面呢？我想和您好好聊聊！”

“好的，没问题，其实我也想找一下你们家长，方华他是很有希望的学生，我希望他可以冲刺到好学校的，他现在这个状态，需要我们家长和老师联合起来改变。”

“好的，那谢谢高老师了，我们就周一见！就不打扰您了！”

“没有没有，那就周一见。”

母亲挂掉了电话，方华看起来是真的反常了，在学校的表现也和以前不一样了。她拿着手机，在屋子里继续来回焦急地踱着步，思忖着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方华的改变这么巨大。

再这样下去，方华的高考不就毁了吗？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就算是叛逆期，也得把它压下去！

“韵涵，我最近可能要去庐州一趟，你能不能先预支点工资？”四妖在打完训练赛后，把韵涵拉到了一边，悄悄地耳语道。

“你去庐州干什么？难不成是为了你之前说的那个孩子？”韵涵猜到了，四妖去庐州肯定是为了他。

“对，他那边出了些状况，我得去帮他。”四妖双手合十，“好姐姐，就算我求你了！”

“那…好吧，不过你得赶快回来，还有几个月就要打国内联赛了，可不能出岔子。”韵涵虽然有点不情愿，但她还是掏出了手机，给四妖转了款。

“我解决完这件事，立马就回来！”四妖把胸脯拍的啪啪响。“如果可能，我会把那个孩子也带过来，到时候复习的事就拜托你了，大学霸！”

“切，贫嘴。”韵涵撇了撇嘴，不过她还挺好奇的，四妖嘴里的那个孩子，到底有多么天赋异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