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4章 “归尘”。

钟厉的后背在一瞬间被冷汗浸透。

但在第一时间就冷静了下来，作为一名合格的侦查者，他深知越濒临暴露越不能有所动作。

这是无数前辈用命总结出来的经验。

然而，事实让他绝望。

下一刻，一股庞然的压力骤然从几百米外压过来，无声无息，却重得像一座山。

一瞬间，他只感觉自己强悍无比的身躯骤然变得渺小，像是被一个巨人攥紧了手心。

肋骨咯咯作响，气息疯狂被榨出。

他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砸，砸得他肋骨发疼。

暴露了。

这一刻，钟厉无比确定，他已经暴露了。

而一个侦察兵暴露后，结局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在拖累队友暴露之前。

去死。

钟厉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的恐惧和忐忑已经彻底消失。

他抬起手，按住了耳后的隐形通讯石。

“灰烬小队，我是钟厉。”

他的声音很低，几乎只剩下气音，可那莫名沉重的语气却让所有小队成员心里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我的位置已经暴露，目标3发现我了。”

“我已准备归尘。”

通讯石那头，死寂了一瞬。

“归尘”，灰烬小队最高级别的牺牲暗号。

自小队成立之日起，这二字便刻在每一名成员的骨血里。

它只有一个意思：任务优先，弃身保局。下达归尘令的人，不会再有归途。

不撤退，不营救，不报复。

就地断线，以死封口。

“现在，所有距离我三公里内的人停止所有动作，防止暴露。三公里外的人员全部撤离，不要用魔法手段。”

“我死亡后，由陈柯接手指挥，并将所有情报汇报总部。听明白了吗。”

通讯石那头一片死寂。

可钟厉听得见呼吸声。

粗重的，压抑的，像是一群人在拼命咬着牙不出声。

有人想说话，被另一个人按住了。

最后，只有一道几乎听不见的吸气声传回来。

钟厉等了三息，没有人说话。

他知道，这就是灰烬小队的回答。

“三秒倒计时，小心白色面具男，他比情报里写的还强。”

“诸位，先行一步，祝凯旋。”

说完，他两根手指微微用力，“啪”的一声脆响，手中的通讯石瞬间化作粉末。

钟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留影石，里面还存着那七个人的影像。

他挥了挥手，留影石瞬间遁入空间，传送到了一名队友身边。

然后，他缓缓的，把手伸向了腰间的短刃。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

。

三息。

两息。

一息。

然而，就在他将短刃对准胸口的那一刻，远处忽然有人开口了。

“咋了兄弟？你发现啥宝贝了？”

钟厉抬头看去，发现竟是赫尔曼凑到了白面具身旁，叼着草贼兮兮的问道。

他也注意到了白面具刚才那个停顿，以为对方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然而，他顺着白面具的目光往左后方看了一眼。

那里只有荒原，乱石，和枯草。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百倍？”

白面具收回目光，笑了笑，懒散道。

“一只比较奇特的魔兽而已。不是什么宝贝”

他拍了拍袍子上的灰，继续往前走。

“走吧，任务要紧。这种小东西抓了也发不了财。”

赫尔曼挠了挠头，又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嘟囔了一句“什么魔兽”，耸了耸肩，跟了上去。

他同样看不上这种小钱。

乱石堆后面。

看到这一幕的钟厉愣在了原地。

他的手还握在短刃的柄上，指尖微微发颤。

他的呼吸还没顺过来，后背的冷汗还没干。

可那个人，那个明显已经发现了他的人，就这么走了。

没有动手，没有回头，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就这么像没事人一样走了。

钟厉盯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灰袍背影，瞳孔缩了又缩。

他忽然明白了，那个人不是没发现他，而是发现了，却莫名选择了放过他。

为什么？

难道是觉得他太弱了，不值得动手？

钟厉微微皱起了眉。

不对劲。

他从不相信什么运气。

身为世界上最顶尖的情报人员，他深知敌人每个看似莫名其妙的做法，大多时候都事出有因。

尤其是这次。

在明知执行的是隐秘计划的前提下，对方却选择放过了疑似敌方情报人员的人。

这种情况，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他松开短刃，把手从腰上拿开。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心跳压回去。

快速找周围队员借来通讯石，把找到姜寻的联系方式，低声留言道。

“首领。我是钟厉。”

“刚刚跟随任务途中，3号目标‘白面具’发现我了。但他没有动手，而是选择放过了我，甚至在5号目标质问中帮我遮掩了过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道。

“我判断，他放过了我，很可能有两种原因.......”

“一是，他不在乎我们跟着。或者说，他不在乎我们知不知道他们的动向。

也不在乎任务是否暴露。

这说明，他们对自己的计划有绝对的把握。

就算我们知道了，也没有关系。”

“二是，他有着自己的想法，比如......坑杀某个队友。”

“通过对白面具性格和实力的分析，我个人更倾向于第一种情况。”

声音落下，通讯石那头，沉默了很久。

青山城，指挥室。

姜寻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钟厉传回来的留影石影像。

七道身影，七种姿态。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到冰晶女，看到赫尔曼，看到刺桐，看到卡罗克，看到枯杖，看到塞德里克。

最后，他看到了白面具。

他的目光停在了那件月白色的法袍上。

那个人走路的姿态，那个不紧不慢的步子，那双手垂在身侧微微内扣的弧度。

姜寻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宋念念都忍不住凑过来看了一眼。

“啊寻，怎么了？”

姜寻没说话。

他盯着留影石里那个影，眼底翻涌着什么东西。

他认得那个姿态，他一定在哪里见过。可他想不起来。

那种感觉很难受，像是有一根刺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钟厉的意思他很清楚。

钟厉不会汇报自己的劫后余生。

他汇报的是另一件事：白面具发现了他，却没有反应。这意味着，要么对方根本不在乎被跟踪，要么对方有其他的企图。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好兆头。

按照正常的计划流程，一旦侦察兵暴露，他们“先知先觉”的情况就会被同步暴露，整个方案就要废弃重来。

所有人后撤，重新侦查，重新评估，重新部署。

而现在的计划已经趋近于完美，重新部署后的战局会变成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

也许有人会因此牺牲，也许整个布局都会被打乱。

姜寻的手按在桌面上，心跳有些快。

他应该下令启动备用计划，他知道他应该这么做。

可他盯着留影石里那个白色身影，胸口那股说不清的熟悉感死死缠着他。

他认得那个人。

白面具底下那张脸，他一定在哪里见过。

可到底在哪里？

那个人走路的姿态，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那种洒脱的性格，和那莫名的......亲切感。

他见过。在很久以前，在......

姜寻猛的攥紧了拳头。

他咬了咬牙，开口了。

“传令下去，计划不变。”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

“继续执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