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正义与利益

杜洋的故事并没有让林寻和南门觉得新鲜，因为他们早就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真相，知道了游戏系统对于这个世界意味着什么。

在杜洋的故事里，提到了一个人。

“说到传送石的主人，其实我也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只是在发现传送石的箱子底部看到过一封信，信上大概是这么说的：见字如见人，艾。我已经将当日的赌注交还于你，虽然你已经死去，但我相信你是能够看到的。”

杜洋复述了那封信的内容，又提到了一个很关键的点：“虽然信上没有说赌注的具体数量是多少，但我在那些箱子附近看到了许多空的箱子，这些空箱子都被杂乱地抛弃在各个角落里，看起来就像是曾经遭遇过洗劫一样。”

南门若有所思：“也就是说，有可能在你之前已经有人发现了这些被称为‘赌注’的石头，并且用蛮横的手段夺走了它们。”

杜洋点头，继续说道：“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了，哪还会有强盗特地给主人留两箱宝藏的？所以，我一直对这两箱传送石心存芥蒂，觉得它们有问题，而强盗正是发现了其中的问题，才放弃了对它们的掠夺。”

这种担心不无道理，毕竟是别人的东西，还是被称为“赌注”的东西，怎么可能毫无保护措施，就这么丢在荒郊野外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可是游戏世界啊，就算是“有问题”，又能怎么样？

想到这，林寻拍了拍杜洋的肩膀，宽慰道：“别瞎担心了，就算有诅咒啊魔法之类的玩意儿，对你这个玩家也不能造成多大的影响，毕竟你有游戏系统罩着呢。”

杜洋怔怔地看着前方，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连拳头都不由自主地攥紧了。

“我真是无法想象这些传送阵全部消失之后我会如何，我很害怕被这些石头的主人找上门来，也很担心自己未来的生存大计，一想到这些破事，真是愁得我睡不着觉啊。”

石头的主人是个不知道存在于多少年前的妖怪，在这个异界大陆上，复活也

不是没有可能。

眼下，传送阵消失之后，他便不能再靠着它们出入各国，收购各国特产，低价买入高价卖出，不能再赚那些精灵的钞票，这可真是糟糕透了！

要知道，他是靠着这个手段在游戏里赚钱维生的。

南门嗤笑道：“你现在最应该担心的，可不是传送阵消失了，而是天道！”

天道意志就是悬停在每个人头上的一把利剑，尤其是他们这些选择与天道对抗到底的人，注定是要踩在刀尖上前进的。

不过，杜洋可不管什么世界末日和人类危机，他只想要救回自己的弟弟。

如果天道能履行承诺的话，他也不介意为天道做事，这就是他与林寻二人最根本的区别。

说白了，他是个利益至上的人。

杜洋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地说道：“我何必还担心天道呢？对于天道而言，我只是一颗被抛弃的棋子，对于他的整个大局而言，微不足道。既然是微不足道的，那我的生死必定不会引起他的关注，反倒是你们两个……”

话说到这，他突然闭上了嘴巴，默默地低下了头。

南门向他投去了一个足以杀死他的目光，并且嘲讽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等我们被解决掉之后，你就会和其他人一样，成为天道大范围净化的目标，成为梦归树的养分和收藏馆里的骸骨。”

杜洋又弱弱地来了一句：“要真的有那一天，我就提前退游戏嘛，反正这天道也不能顺着网线来打我……”

南门挥了挥拳头，咬牙切齿：“你这个人真是一点也不讨喜，说的全是些讨打的话！”

杜洋抱着脑袋往后躲了躲，看起来还真是有些害怕南门的拳头。

林寻倒是很早就看清了杜洋的为人，知道他不堪重用，便也没对他抱有太大的期待。

他认真地看着杜洋，意味深长地说道：“立场不同，看到的危机也就不尽相同啊。”

在玩家们看来，危机是日益疯狂的天道；在天道看来，危机是

不受掌控的玩家；在这个世界看来，危机却是保护着玩家联盟的游戏系统。

在杜洋看来，危机却还只是赚不到那么简单。

至于那个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到来的“石头的主人”，林寻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这小子根本不怕。若是真的害怕被石头的主人追杀，他当日就不会取走那两个箱子。

天道净化玩家意志的时候，用的是“正义”这个借口，玩家们反抗天道的时候，也是用的“正义”，游戏系统无条件庇护玩家的时候，用的还是“正义”。

就连这个自私自利溢于言表的杜洋，也有着他的正义。

在各自的立场下，做出的任何事情都会有一个能被冠名为正义的理由，这才是最不可思议的。

那么，正义到底是什么？

林寻摇了摇头，他表示这个问题太复杂了，想多了会头痛。

他不再与杜洋多言语，而是继续前进。

南门望着他的背影，很快也跟上了他的步伐。

杜洋却是愤愤不平地喊道：“那么，你觉得是谁错了？是天道错了，还是世界错了，亦或者，是我们错了？我想要救回我的弟弟，却被天道利用并且抛弃，险些死在冰冷的灵泉之下，是我错了吗？如果我没有错，为什么要遭到这样的对待？”

林寻顿了顿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谁错了？

谁又错了！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这是自然法则，身处于这个法则当中，你能说谁是对的，谁又是错的？大鱼是为了生存，小鱼也是为了生存，至于虾米被吃，只因为它最弱小。

天道下的众生，就如同虾米一般，被天道的种种法则支配，被各种怪力乱神的存在支配，就是因为太弱小了。

弱小就是原罪。

这些话，他不想对杜洋说得太多。

大家的立场不同，将来必有分道扬镳的一天，如今想要在三言两语之间改变一个人固执的想法，那是不可能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