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能守心者，万夫莫敌

真相就是这么残忍。

如果林寻真的这么做了，那他现在就已经变成了真正的影子人，成为这个庭院的一部分！

云日在木匣山中曾经与他并肩作战，如今看来，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云日就已经在计划这件事情，想要利用林寻与生俱来的善心，反手将其推入深渊。

他的本质，一如林寻曾经在鬼王梦境中所见的那样，是残忍的，是血腥的！

林寻的心，在思考中逐渐沉沦。

他的确是曾经想要相信这个男人，这一点的麻痹大意，差点送了他的命。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他林寻是云日，有人莫名其妙地霸占了自己的身体，又想要霸占自己的地位，夺取自己的力量，甚至还想要得到自己的帮助，那他或许也会想要弄死对方吧！

“云日君主，你很阴险啊。你已经算准了，我会将这颗珠子交给你的另一半魂魄，而我的魂魄则会被困在宴会当中，你就能顺利地夺回自己的身体，融合自己被分裂的魂魄，重新掌管这个世界，对吗？”

四周的景色开始扭曲，它们像蜡一样融化，到处都是黏腻的一片。

林寻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下，那是一面宽广无边的银镜！

镜面如水面一般波纹荡漾，在镜面世界的中央，真正的云日君主，正冷笑着，直视着他。

“真正的考验，并非虚无盛宴，而是你，我的对手，是你！”

无数的血色丝线从镜内涌出，冲破了镜面的封锁，拉扯着林寻的手臂，双腿，想要将他拉入镜中。

但，它们看似来势汹汹，实际上却不能伤害林寻半分。林寻面无表情地看着镜中的云日，抬起手，手中已然握紧了黑光剑。

林寻的声音有些颤抖：“你真想一条道走到黑？做恶人就真的那么爽吗？你已经杀了够多的人了，为什么连我也要杀，还是用这么卑劣的方式？”

云日大笑道：“什么是善，什么是恶？善恶多半是由胜利者来定义的，你赢了我，你便可自称为王，为善义，若是我赢了你，那你就是贼，是邪恶。”

“你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的心境，你想要让我成为像你一样的人。我若是如你心愿，去杀人，去作恶，你便让我感到心情愉悦，我若是去救人，去救世，你便让

我感到心烦头痛。”

云日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新奇的玩具。

“你愉悦或头痛，与我何干？那不过是因为人性本恶，又自私贪婪、好逸恶劳罢了！救人救世那是麻烦的事情，而杀人却容易，这两种方式都能达成最终你想要的结果，你的潜意识当然会更倾向那件容易的事情。”

血色丝线在镜面上断裂开，化为一地的血水，染红了大半个银镜。

林寻冷眼看着他：“净是些歪理啊，云日君主。”

染上血色之后的镜中世界，似乎刮起了腥风，雨幕遮掩了云日君主的脸，让他的身影变得朦胧。

林寻说道：“你凭什么自认为很了解我？你以为我与你们这个世界的人是一样的么？你也知道，我来自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有着约定俗成的道德标准，有着明文规定，众人皆守的法律规则，那个世界无需打打杀杀！

人们从茹毛饮血的时代走来，也并非一朝一夕便建立了一个文明的世界，多少人在努力地完善并守护这个世界的文明和秩序，哪怕是有一些不完美，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它也比这个血腥如梦魇一般的世界要好得多！

难道就因为这是件麻烦的事情，就不值得去做？事情值不值得去做，是看难易程度来定的吗？”

云日哼了一声，突然说起一些意义不明的话来：

“生生死死，轮回更迭，人世间虽有些乐事，然，百味至心，只余苦楚！世人皆云‘苦尽甘来’，你便深以为然，不免时时地苦中作乐，甘为宿命傀儡，任其摆布，以期将来。殊不知，这世间最无情、最下作便是宿命，你若顺从它，它不会赏你半分甜头，你若忤逆它，它便报应得极快！”

云日被困在这个地方已经很久，哪怕他总是以各种意象出现在林寻面前，也都只是意象而已，实体恐怕永远也不能离开这里了。

林寻无法回应他的话，心中烦躁，只想立刻离开这里。

他转身离去，走出很远还能听到云日那癫狂的笑声。

林寻也不知他到底在笑些什么，他只觉得嘴里苦涩。

他忽然想到，或许虚无盛宴也是一处监狱，类似于地狱海，又比地狱海要宽容许多，身在其中的犯人还有自我救赎的机会，只要他们能够找到替代自己的魂魄。

又或许，这是一处比地狱海更恐怖的监狱，看似充满希望，实则是镜花水月，遥不可及。

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等待永远不会到来的自由！

“该回去了。”

林寻正这么想着，他便回到了庭院当中。

云日的那半身魂魄已然消失不见，亭中只剩下了那个侍女，以及呆呆傻傻的南门魂魄。

“魂魄珠变质之后，自然不再作数，作为补偿，主家会给你调换一件新的拍卖品。”

侍女将那颗煞神血丸的魂魄珠与另一颗黑色的魂魄珠一起，交到了林寻手里。

“这是？！”

林寻敏锐地察觉出了那颗黑色魂魄珠的内容，心中一惊。

侍女微微鞠了一躬，道：“主家还有一句话要我代为转达：生死道义，自在人心，能守心者，万夫莫敌。”

这句话，让林寻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其实，在与云日交谈的那短短几分钟内，他的内心也曾动摇过。

但现在，那种动摇已经消失，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未来如何，谁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究竟会变成什么样，他也不知道。也许宿命已经给他安排了凄惨的结局，但在那一天真正到来之前，他还是希望能够尽力地去尝试，去改变一些他能够改变的东西。

等死，不是他的风格！

“其实，我还有一个疑问，如果方便的话，我希望能够从你这儿得到答案。”

“愿闻其详。”

林寻掂量了一下手中的两颗魂魄珠，道：“你们所说的那个主家，我认识他吗？”

侍女摇了摇头。

林寻也不知道，她这摇头是“不认识”还是“不知道”的意思，再问，对方却不再有任何的回应，只是假装没听到。

手中沉甸甸的魂魄珠，倒是让林寻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南门出现在第一轮的拍卖会上，那是巧合吗？

云日的半身魂魄出现在竞拍者当中，也是巧合吗？

再往前看，千千万万的NPC当中，他林寻偏偏进入了云日的身体，是巧合吗？

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的事情啊。

“代我谢谢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