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别玩太晚

办公室内，噼啪作响的键盘敲击声连绵不断，一条条建议次第出现在祖国人眼前的电子显示屏上。

屏幕文字清晰罗列着参考方案：顺从莱恩的想法，不要提前剧透。但您可以这样告诉他：

“儿子，这部影片取材于我的真实过往，只不过里面反派的战力被刻意渲染夸大了一点，我可是祖国人，这个世界最强大的超级英雄，绝不会落到那种狼狈不堪的境地。”

对话内容结束，特别工作小组还贴心地给了祖国人此段对话的理由。

应持续侧重凸显自身绝对强悍的实力，借此筑牢莱恩的心理依赖，让莱恩真切感受到来自父亲（也就是您，祖国人）所带来的安全感。

阿祖的目光在电子屏幕上一扫而过。

经年累月锻炼出来的公关形象，让他的语气立即变得极为符合这段对话的口吻，并且还在其中带上了充沛的情感。

“儿子，这部影片取材于……”

“可是父亲……”

停顿片刻，莱恩才接着问出他精心准备的问题：“这个世界真的没有人能够给你带来麻烦吗？”

“如果一个人那么强大，谁都无法伤害到他，那其他人不会害怕他吗？”

“爸爸，其他人会害怕你吗？”

电话中莱恩的话才落地，一旁微笑站立的艾什莉就猛地攥紧了文件夹，白毛汗瞬间湿透衣衫。

办公室里一时间落针可闻，安静极了。

阿祖的目光缓缓从一个又一个人的身体上划过，超级视力赋予他看穿人体的可怕视觉，他清晰地看到，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人的心脏，全都如鼓擂、如浪涌。

沉寂几秒后，阿祖才挥了挥手，人们如蒙大赦般姿态狼狈地逃离现场。

等人都离开后，阿祖才带着几分茫然的低语：“害怕……”

他低声呢喃着这两个字，眼底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向来所向披靡、自认凌驾万物的他从未认真想过这个问题，直到玛德琳被他杀死。

他思考过，可却想不明白为什么。

“我生来强大，无人能敌，世人本该爱戴我、尊崇我，我一直以为，这就是强者该有的模样。”

祖

国人的语气里有着一丝不肯认输的执拗。

可话锋转瞬便又软了下来，只剩下身为父亲的柔软：“我…从来都不是为了让人畏惧我才选择成为一个英雄，莱恩……”

他微微垂眸，声音更轻了几分，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在你心里……爸爸会让你感到害怕吗？”

“当然不会了，你是这个世上最好的爸爸！”

莱恩回答得坚定而果决，语气里满是真切与依赖，仿佛他听不出来阿祖话里的几分假意。

“因为我知道你爱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知道你会保护我的。”

听到这一句回答，阿祖紧绷许久的脊背骤然松弛下来，心底那点莫名空寂的落寞也像是被某种物质给瞬间填满。

他喉间微哽，强大超能者的气场尽数散去，只剩下了如孩童般的笨拙，和动容的温柔。

原来，所有人都怕他，唯独自己的儿子不会。

原来，在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只是单纯的把他当做父亲。

似乎过了许久，阿祖才低低的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那就好……那就好……”

他抬手轻轻抵在窗边，望着窗外繁华却冰冷的城市。

“莱恩，你知道吗，我从来都没有过父亲和母亲，那些宣传都是假的。我，我其实是在实验室里长大的。”

“啊！？”

阿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莱恩坦白：“我只想做所有人的英雄，做能被人喜欢、被人信任的存在。

可到头来，好像只有你愿意靠近我，我的儿子。”

电话里莱恩也沉默了一瞬。

祖国人说的这些，他从来都明白。

可他却又不能再继续明白下去，他的年纪不允许他去触碰祖国人更深的底层颜色。

今天的戏份，到这里就应该结束。

莱恩摇了摇头，拿着手机疑惑道：“爸爸，你说的我有些听不懂了，我只知道，你就是我的超级英雄！”

简简单单的一句茶言茶语，直接戳中了阿祖心底最柔软脆弱的地方。

祖国人闭上眼，睫毛微颤，偏执、残暴、孤傲、不安、脆弱，全都混在一起分辨不清。

良久，他才缓声开口，语气郑重无比：

“莱恩，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从今往后，谁都不能让你质疑我，谁都不能让你对我失望。

所有害怕我的人我都不在乎，我只要你永远爱我，永远依赖我就好。”

他依旧是那个无人能敌、肆意妄为的祖国人，可这一刻，他所有的硬壳全都只为自己的儿子而软化。

世人惧他又如何？

只要他的儿子莱恩不害怕、不疏远，他便依旧是那个无可撼动的神。

忽然，莱恩的耳朵一动，他听到了母亲贝卡离开房子的动静。

紧接着，他又听到了停放在路旁的车子里，有异常的声音传出。

可惜他的超级视力仅有一级，无法看穿整栋房屋的墙壁，但莱恩却很肯定，那辆车子里躲着的一定是比利·布切尔。

他期盼已久的时机，就是这一刻。

抿了抿嘴，莱恩轻嗯一声，道：“爸爸，我…我能出去飞一会吗？”

话题的生硬转变，让阿祖也为之一愣。

他倒是没想太多，不经大脑思考的就蹦出来一句：“我的电影你还没看完呢？”

“啊？！”

莱恩一时语塞。

不是，咱俩唠的这么深情，结果你给来一句你的电影我没看完？

“啊，不对，我是说，咳，别玩得太晚儿子。”

阿祖补充着，然后就一副我会给你保守秘密的模样眨了下眼。

莱恩能怎么办，当然是配合了。

“我知道了爸爸。”

挂断电话，莱恩第一时间打开窗户飞了出去。

母亲贝卡的汽车已经开出了他超级听力的范围，但登高望远，他只是略微一搜寻，就看到了即将开出社区的车子。

莱恩调转方向，径直追去，一路追踪到了停车地点。

而就在他酝酿着等下如何说服母亲放他去投奔祖国人的说辞时，让他瞠目结舌的一幕突如其来地上演了。

这要是其他人现场直播，莱恩绝不会惹人嫌。

可那是他亲妈，和他亲妈的丈夫。

没奈何，莱恩只能抬脚踢了一颗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