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一章 心中无明

“陈易，你确定她是真的殷听雪了吗？”

东宫若疏紧张兮兮地飘了过来，落到陈易跟前。

她压低着声音，说话时还不住往里头瞥一眼，生怕里面的魔教圣女突地冲出来，把她给撕了。

这地方这么诡异，届时怕不是连鬼都没得做了。

而眼前这殷听雪性情大变，跟从前的被陈易喊作“小狐狸”的少女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除去面容以外，找不到多少相似。

偏偏面容是世上最容易骗人的东西。

“陈易，你可别被她骗了，说不准…里头是什么邪祟呢。”东宫若疏见他不答话，快声劝道。

陈易闻言回过神来，失笑地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可想了想，还是没有回答。

笨姑娘一时蹙眉，怎么她都看出来不对劲了，陈易怎么还没看得出来，莫非又是色迷心窍？

见她一副不满还想再劝的模样，陈易想了想赶忙道：“我自己有分寸。”

若他不赶紧说这句，只怕这笨姑娘又要管不住地心想事成，上一回是有惊无险，这一回会惹来什么东西，可就不好说了。

东宫若疏狐疑地瞧了他一眼，嘀咕道：“你不要色迷心窍就好。”

陈易自然是摇头，色迷心窍？把他陈易当作什么了？

色迷不迷心窍，他自然有把握，更有自制力，所以自然是有些色迷心窍的。

陈易侧过眸，回看了眼静悄悄的厢房，那双眸光狠厉的面容一时浮过脑海，他不禁心绪飘忽，当年被她所杀后，重生起来，便去找她寻仇。

后来也得偿所愿，她成了他的妾室，虽然百般逃避，使尽手段，可最后还是从了她，那朵顷刻花散落，却并没有多少快意，陈易心中更多的到底是悲哀。

本该是大仇得报，她杀自己时如此痛快酣畅，自己朝她的时候怎么会这般心绪？

陈易许多次都想痛痛快快地睡她，只是许多次要么不是意犹未尽，要么便是于心不忍，想来想去，除却小狐狸身子骨娇小，不愿迎合以外，更让自己可惜的是，小狐狸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缺乏征服欲，

实在很难叫人狠下心来。

而后来关系缓和，成婚之后，才多了些许鸾凤和鸣的夫妻情趣。

如今熟悉又陌生的魔教圣女再现，陈易越想，有意无意间，竟勾动了几丝欲火。

可想想还是止住了。

不是时候，而且眼前的魔教圣女……陈易不是没有怀疑和纠结，东宫若疏所心忧之事，他也有所疑虑，只是，不管怎么样，他再也不想对小狐狸做那样的事了。

那时经不住小狐狸的哀求，他们约好过，下辈子要对她好一些的，毕竟她要跟他十辈子呢。

说不准，眼前的魔教圣女，是她在某一时候的轮回转世呢？

不知过了多久，门内传来些许动静，那袭黑袍推门而出，俨然是换了一身衣服，她神色冷肃，陈易直直看着，兀然觉得他家小狐狸冷着脸的时候，还是别具一格的可爱。

殷听雪似乎极厌他这般的眼神，冷哼一声，一见面，便直接开口道：

“事到如今，许多事，看来也不好隐瞒，还望你也不要隐瞒我，我们如今是合作关系。”

她话音里带着刻意的疏冷。

“嗯，你我同生共死。”

“……”

瞧见她沉默了下，陈易笑着看她，“我话说得不对么？”

殷听雪片刻后道：“我们直入正题，这地方…我来过，相信你也看出来了，而方才一路所见的景象都是……”

“你的记忆？”

殷听雪滞涩了下，出乎意料地，她并没有问“你怎么知道”，而是片刻后微微颔首，

“不错。”

“看来我一下说中了，小狐狸，刚刚那个女的，不是你母亲吧…她是药上菩萨，你母亲是她的化身之一。”

殷听雪倏然抬头，错愕地盯着陈易。

陈易只是笑了笑，慢悠悠道：“别太惊讶，小狐狸，你身上有几根毛我都清楚。”

他…又说荤话了……殷听雪摇摇头，止住思绪，不做理会道：

“无明世界，与有明世界对立，既是怨念魔主之居所，之前自你我上方游荡而过

的，即是怨念魔主。”

话音落耳，陈易顷刻收起戏谑的模样，严肃了起来。

怨念魔主……

此名号在明暗二宗典籍的只言片语中，皆是被讳莫如深的存在，它并非寻常妖魔，而是与至高的明尊截然对立的主宰，在神教古老的传说里，它并非被创造，而是与明尊同时自太初的虚无中显现，乃是犹如佛经中魔佛波旬的存在。

殷听雪见他神色凝重，知他明了其中凶险，便缓声道：“不必担心，它并未真正注意到我们，只是我们初入其中，引起些许动静，还算有惊无险，方才不过是巡视而过。只是下次，便不一定有这般好运了，怨念魔主无法沟通，也无法以常理揣度。”

陈易眉头紧皱地问：“无法沟通？”

“明性智慧，暗性痴愚。”殷听雪的声音低沉下去，“怨念魔主以无明之念行事，亦以无明之念为食。它没有理智，没有魂魄，其存在本身就是一团不断吞噬的巨大无明，与之遭遇，不要心存侥幸，湮灭不过一瞬之间。”

她的目光掠过陈易，投向窗外那片死寂的灰暗天空，仿佛能看到那在其间盲目游弋的可怖存在。

许久后，她喃喃道：“我曾直面过它一回。”

陈易猛地抬头。

殷听雪眸光远眺，以平静得不能再平静的话音道：“若非如此，我只怕…连杀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杀。”

陈易敛起了眸光。

许久后，他缓缓问道：“小狐狸你…怎么会……”

殷听雪冷冷道：“这些事与你无关，我不会多谈，我只是在告诫你，不要为无明世界中的无明所扰，无明世界看似心想事成，实际上，心想事成的皆是你心中无明。”

话音落耳，陈易恍然间有所明悟，原来如此，怪不得他总觉无明世界的心想事成格外扭曲，而清净圣女的心想事成与之截然不同。

无论是杨重威的境遇，抑或是那时自己转身刺向秦青洛，抑或是一路上种种，皆是因此而来。

念及此处，他再看了眼殷听雪。

其实恰好的是，殷听雪…就是他心中无明，一直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