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海面迫降

耳边刺耳的尖叫声，让夏奕有些心烦，但他没有说什么，此刻的情形，尖叫是正常的。

他看向舷窗外，飞机已经坠向了云层。

五分钟前，飞机剧烈抖动，右翼发动机燃烧起来，随后，就是现在的场景。

夏奕尽力深呼吸着，尖叫和恐惧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他盯着舷窗外。

飞机冲破云层之后，夏奕见到的，是一片死寂的大海。

广播里传来声音：“飞机即将迫降海面，请各位乘客系好安全带，不要慌张。”

播音的空姐，虽然说着不用慌张，但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这段颤抖的安慰，显然没有任何作用，更多的乘客被吓得尖叫起来，哭泣声也随之响起。

夏奕掏出手机，将飞行模式取消，想要给妹妹拨打最后一通电话。

海上迫降，说的轻松，实际上成功率近乎为零，历史上只有一次水上迫降成功，不是在海上，而是风平浪静的河面。

这时候，最应该做的事情，是交代遗言。

然而，夏奕举着手机，左右晃动，都没有信号出现。

将手机砸在地下，夏奕揉了揉额头，告诉自己要冷静。

他捡起了手机，放进口袋里。

广播里，又传来了声音：“请各位乘客穿上救生衣，头等舱救生衣在扶手下面，经济舱救生衣在座椅下面，特别注意，在机舱内，不要给救生衣充气，重复，绝对不要给救生衣充气！”

夏奕所在的是经济舱，他从座椅下面找到了救生衣，穿在了身上。

广播里，又开始说起救生衣充气的方法，只要将充气拉绳拉一下就行了。

夏奕看了看红色的拉绳，没有伸手去碰，他怕手一抖就给救生衣充好了气。

然而，不是所有的人，都和夏奕一样冷静。充气的声音响起，有人拉下了拉绳，给救生衣充满了气。

在紧张的环境下，任何一个人的突然举动，都可能会引发严重的后果，不少人跟着拉动了拉绳将救生衣充满了气。

机舱里的空姐焦急的喊着，让乘客们听从广播指示，但一半人都没有听她的。

这其中，包括坐在夏奕旁边的男人。

男人试图劝夏奕一起：“到了海面哪有时间去充气！”

“谢谢，不用。”夏奕将两只手抓在一起，防止自己冲动。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不能提前充气，但这时候听专业人士的，生存几率无疑会大一些。

飞机抖动的更加厉害了，因为穿救生衣而平复下的尖叫，再次响起。

夏奕的心跳跟着加快，他盯着窗外的海面，海面还算平静，就看驾驶员的技术和运气怎么样了。

轰——

随着一个巨大的震动，飞机贴在了海面上，开始的两秒十分顺利，但在接下来的抖动中，飞机的右翼擦到了海面，机翼顿时被冲毁，飞机向右偏了一些，又向左倾倒，左翼插进海面，跟着撕裂。

飞机翻滚、起伏、震动，终于咔的一声，分解开来。

机头和机尾断成了两截，大量的海水从断口涌入。

海水一下淹没了夏奕，夏奕立即

拉开安全带，向着断口游去。

他瞥了眼身边的那个男人，因为提前给救生衣充气，男人被浮力顶在机舱顶部，动弹不得。

夏奕庆幸着自己的冷静。

他很快游出了断口，露出了水面。

拉下拉绳，给救生衣充满气，夏奕舒了口气。

他再看逃出的方向，飞机已经没有了踪影，那些没有来得及逃出的乘客，都沉入到了黑暗的海底中。

花了两秒时间，平复了心跳，夏奕看向四周。

在他的身边，有三个同伴，再远的地方还有一些人，幸存者被海浪冲的有些分散。

夏奕和那三人汇聚在了一起，他们手拉着手，防止自己被冲散，并商量着对策。

“接下来怎么办？”一个女生问。

“当然是留在这里等待救援啊。”手臂上纹着纹身的男人回答。

“不行，谁知道救援什么时候来，现在还好，晚上待在海里，会冻死的。”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说。

“周围都是海，我们还能去哪？”纹身男的语气有些暴躁。

“你们仔细看那边。”夏奕指了一个方向。

海面有着波浪，遮挡着视野，只能隐隐约约见到一小片阴影。

“刚刚飞机下落的时候，我看到周围有两个岛，那应该就是其中一个。”夏奕补充说。

“岛？那我们游过去就得救了？”西装男有些惊喜。

“岛上不一定有人，而且岛太远了，不如就待在这里等待救援。二十一世纪了，直升机几个小时就过来了！”纹身男不以为然的说。

“怎么办？”西装男拿不定主意。

“我感觉有些古怪，还是去岛上比较好。”夏奕说。

“哪里古怪？”西装男问。

“我们是从阿房飞到紫琅，这中间会出现大海吗？”夏奕问。

“卧槽，我明白了，一定那个沙雕机长开错了方向！”纹身男一脸兴奋，感觉自己找到了真相。

夏奕感觉有着导航，不时和站台联络，而且技术熟练的飞行员，不可能会弄错方向，当然，他不能确定自己的感觉对不对，所以没有说话。

纹身男继续说着自己的猜测，并幻想着获救后，航空公司陪一大笔钱的情形。

“我准备游到岛那边去，你们谁和我一起？”夏奕看向另外的两人。

“留在这里才是最好的选择，稍微有点脑子的人，就知道不要离开事故地点太远，方便搜救。”纹身男已经彻底放松下来，他讽刺着夏奕。

夏奕没有反驳，他看向了西装男。

西装男犹豫了一下，最终摇了摇头：“我也感觉不要乱跑比较好。”

“那就再见了，祝你们好运。”夏奕松开他们的手，独自向着岛屿的方向游去。

在他身后，纹身男的嘲讽声越来越远。

夏奕注意到，也有几个人和自己一样，向着岛屿的方向游去，但是大多数人，都选择留在了原地。

夏奕想要追上一个同伴，可他们的距离有些远，叫喊声也无法传达。

他只能咬紧牙关，忍着孤独和恐惧，一个人游着。

太阳从正中央偏移了四十五度，时间大概过去了两三个小时，直升机没有出现，岛屿距离夏奕目测还有一半的距离。

夏奕的手脚已经十分疲惫，并且十分饥饿，他早餐只吃了一个面包，现在已经七八个小时没有进食。

停下动作，休息了五十个呼吸，夏奕继续上路。

不久后，他见到了一个漂浮着不动的少女。

对方大概高中生的年纪，舒展着手臂，随波漂流。

她用眼睛默默的看着夏奕，脸上没有表情。

“你怎么了？”游到少女的身边，夏奕问。

“大腿抽筋了。”少女回答。

夏奕惊讶的看着她，没有想到她居然能如此冷静。

“哪一条腿？”夏奕问。

“两条腿，都是前面的肌肉。”少女的面色如常，好像抽筋与她无关。

夏奕回想了一下水中抽筋的急救操作，对少女说：“抓紧我的救生衣。”

少女有些惊讶，她看着夏奕的眼睛：“你要帮我？”

“如果你大喊大叫胡乱扑腾的话，我会离你远远的，但你很冷静，所以问题不大。”夏奕开始解起救生衣。

少女用两只手抓住了夏奕的救生衣，看着夏奕脱下救生衣，潜入了水下。

夏奕试探着抓住了少女的腿，腿颤抖了一下，但立即回复了平静。这就是夏奕说刚刚话的理由，换做不冷静的人，控制不住腿踹他一脚，他说不定就要溺死在海里了。

一次试探之后，夏奕又进行了第二次试探，确定了少女不会做出不冷静的举动后，开始急救。

大腿前股四头肌抽筋，急救的方法是压脚背拉伸法。

将抽筋的腿向后弯曲，用单手用力压脚背使足跟靠紧臀部，使抽筋的大腿肌伸展。

感觉到缺氧后，夏奕回到水面上，少女将救生衣放到了他的面前，让他抱着休息。

“怎么样？”夏奕问。

“左腿好了一些，可以动了。”少女回答。

“那么继续。”夏奕又潜入了水中。

这样重复了四次，夏奕再游上来时，少女告诉他：“已经好了，谢谢。”

夏奕穿上救生衣，对少女说：“那么就前进，你的目标也是岛屿吧？”

“嗯。”少女点了点头，“我叫秋若烟。”

“我叫夏奕。”夏奕回应。

有了同伴之后，夏奕心中的孤独感消失，恐惧也得到了缓解，虽然随着时间的推移，海水渐渐变冷，体力渐渐流逝，但他还能坚持。

他不时抬起头，看向天空，看向周围，期盼他的感觉错误，直升机或是救生船会到来。

但是，直到太阳接近了海平面，还是没有救援的踪影。

在黄昏将尽，天色已经昏暗下来后，夏奕和秋若烟终于踏上了岛屿。

活了二十年，夏奕第一次知道，脚踏实地的感觉是这么的美好。

没等他放松，他的脑海中出现了一道机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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