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选择的义务

少年和少女的第一次约会会是什么样呢？

相谈甚欢，玩得尽兴？

或者情话绵绵，你侬我侬？

在越来越开放的现代，这才是比较常见的打开方式。

然而，这里是1431年的法国。约会的少年少女，藤丸立香和玛修·基列莱特也属于那种日渐稀少的白纸一张。

没错，这一次的约会不仅是少年少女之间的第一次，亦是人生之中的第一次。

可能是因为奥尔加玛丽和罗曼做的有点过火，意识到是在“约会”的两人反而下意识地变得紧张起来。

想这想那，患得患失，谁也不敢先开口说话。

好不容易想找个契机，打破尴尬的沉默，却在对视的一瞬忘了想说什么。

“那个……”

“这个……”

“啊……”

“唔……”

最后，不得不双双低头，继续回归沉默。

看得唯一的值班者加医生加保姆的罗曼那叫一个着急啊。

什么，不是说不看吗？

那是对奥尔加玛丽说的，怕她添乱，现在指挥室就剩下罗曼一个，闲着也是闲着。

当然，他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不添乱，把选择权交给立香和玛修，自己静静地旁观。

中世纪的蒙吕松不比现代化大都市，城区就那么大，走上一圈总会有打破沉默的契机。

事实也确实如罗曼所料，差不多走到外城的时候，契机来了。

“啊啦，这不是玛修和立香吗？”

身穿红色华服的女性在路边朝两人招手，她的身边还站着宽袍大袖的青年男人。

“玛丽小姐，阿玛迪斯先生。”玛修连忙打招呼。

“Non，之前就说过得吧。不要加敬称，叫玛丽就可以。”玛丽纠正道。

“这一次就算了吧，玛利亚，人在紧张的时候容易犯错。”莫扎特劝说道。

“紧张？”玛丽歪了下脑袋，看看左边的立香，又看看右边的玛丽，看得两人脸颊泛红，“啊，难道你们也和我们一样在约会？”

“……”玛修低着头，不说话。

“啊哈，啊哈哈哈……”立香摸着后脑干笑。

“原来如此，你们是第一次约会吧。”玛丽毕竟是过来人，一眼就看出了两人的关系，“嗯嗯，我懂，我懂，第一次总会让人紧张的。阿玛迪斯第一次看到我的时候，就摔倒了呢。”

“玛利亚，这件事你已经说过了。而

且，你这么做不仅不能缓解他们的紧张，反而会加重。”莫扎特提醒道，“你看，他们现在一句话都不说。”

“那该怎么办？”

“离开这里，不要打扰他们。这种事不能着急，要慢慢来。”

“你说得对。你们加油哦，我和阿玛迪斯先走了。晚上再来一起开女子会吧。”

玛丽说着，挽起莫扎特的胳膊，继续向前走去。

就在两对男女错身而过的瞬间，玛丽突然开口。

“请等一等。”

玛丽和莫扎特齐齐扭头，默契得无以复加。

“我……有一个问题……可不可以……”

“可以哦，什么问题都可以。”玛丽微笑着说道。

“那个……我们这么做真的好吗？真的可以吗？”

“什么这么做？你是指——约会的事？”

“嗯。”玛修轻轻点了下头。

“当然可以啊，恋爱是人类的本能。”

“可是，我们是从者，来到这里是为了战斗。”这正是玛修的困惑。

她作为亚从者计划的实验体，一直以来都处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中，接受这样的教育。可现在，她的心中萌发了与之相左的情感。

“不要弄错了。虽然存在方式不同，但从者依旧是人类。呐，玛修，和立香在一起约会，你开心吗？”玛丽循循善诱。

“开心。”这一点，玛修无论如何都无法否认，“但是，这些情感对于战斗来说是不必要的，我没有那样的自由。”

“真是单纯的可爱。”莫扎特长叹一声，“玛利亚已经说过了，从者也是人，就算没有自由，但义务还是有的，比如喜欢上某种东西。”

“义务？”玛修不解，“不是权利或者资格吗？”

“没错，是义务不是其他。人类有着思考的知性，因此有着这么做的义务和责任。何者喜爱，何者厌弃，何者为善，何者为恶——并非被告知或者迎合周围，这些全部由你自己来决定。恐惧也好，不安也罢，你必须自己做出选择，凭自己的意志。”

玛丽为莫扎特鼓掌：“说得太好了，阿玛迪斯。”

“真的有那么好吗？”

“比那么好还要好，很有前辈从者的风范哦。”

被玛丽如此称赞，莫扎特笑得非常开心。

“这样啊，其实我只是稍稍模仿了一下萨列里而已。果然，当老师还是他在行啊。”

“萨列里？就是那个安东尼奥·萨列里？有传言说是他毒

死了你。”

“那是谣言，是污蔑！和你蒙受的‘蛋糕王妃’的污名一样。”

“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和你的关系怎么样？我有一点好奇。”

“他啊，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音乐家、老师、绅士……”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玛丽和莫扎特已然走远。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接下来的选择只能靠玛修自己。

两人走后，玛修呆呆地站在原地，双眼茫然。

她在消化对话的内容。新萌发出的情感和十六年的短暂人生中受到的教育不断碰撞，让她陷入了自我的世界，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立香也不着急，就这么在她的身边站着。

不说话，就这么默默地陪伴。

这是他唯一能够为玛修做的事。

莫扎特不仅是在教导玛修，也是在教导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没有必要去强求不适合自己的选择。

自己和玛修就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从相遇的那时起，两人就一直是这样的相处模式。

是否要改变，是否要更进一步，顺其自然就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玛修终于回过神来，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看到身边的立香，这才如梦初醒地“啊”了一声。

“前辈……我……”

“没关系的，玛修，不用勉强自己。不管玛修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不会反对的——因为这就是我的选择。”

立香一如既往的微笑和回答，让玛修不安的心情安定下来。

“那前辈，我想到城墙上看看可以吗？听伊丽莎白说，上面的风景很漂亮。”

“可以啊。不过要快一点，因为太阳要下山了。”

“都这个时间了吗？对不起，前辈，是我耽误太长时间了。”

“没关系的，现在还来得及，日落的风景也很美。”

“嗯！”

少年和少女一边说，一边在夕阳下奔跑。

人影被阳光拉长延伸，最终交织在一起，一如两人的命运。

“年轻……真好啊。”

目睹这一幕的罗曼再次关掉投影，抱着咖啡杯轻声感叹。

“不过选择吗……选择啊……”

PS：萨列里的学生有贝多芬、舒伯特、李斯特，当之无愧的名师，顺带莫扎特的孩子也跟随过萨列里学习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