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5 章 来自彼岸的凝视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处理这里的情况。

虽然那幅携带模因污染的画作很重要，但是这里的核心无疑是林书生，是他亲手绘制了这一幅画作。

不过此刻他现在的状态很显然并不怎么好，即便是众人破门而入仍然毫无察觉。

这代表他已经深陷到这幅画的创作中了。

王壮很难想象这幅画完成之后会是怎么样子，不过至少现在情况没有特别糟。

他从自己的腰包中拿出了一针蓝色的针剂。

现在的理智针剂已经不知道是改良过多少次的版本了，仍然是一支为一个单位，军用自动注射器外壳，只要拔下插销，将前端按压下去，针头就会自动弹出，并且自行注射。

王壮干脆利落的将针剂按压在他的脖颈，他看着林书生，如果林书生有其它的异动，那么他不介意会让林书生小睡上一会儿。

林书生只是身躯微微一震，很快，他的画笔停了下来，似乎有点茫然。

“这……我这是怎么了……”

他缓缓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画笔还有调色盘，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油画。

王壮发现，刚刚平稳的呼吸又一次粗重了起来。

他的画笔与调色盘从手中掉落。

“哈……哈哈……你们……还是来了……可惜我如此接近与完美……”

林书生的语气似哭似笑，他痴迷的看着油画，就像是看着自己的恋人，甚至想要伸出手抚摸这幅油画。

他的语气是无尽的惋惜。

“我差一点就能……差一点就能触碰到了……那伟大的……底线。”

王壮见状，粗暴的拉开林书生，让他踉跄的后退几步，趁势摔倒在床上。

他扫了一眼周围，粗暴的将窗帘给扯了下来，蒙在油画上面，将油画完全遮盖之后，才看着林书生，亮出了自己的证件，语气毫不客气：“林先生，我们是对策部的特别行动小组，请配合我们调查！在行动中造成的一切损失都会由国家来承担，但是现在，国家需要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林书生直愣愣的看着那幅被遮盖住的画，他的手还没有放下，听到王壮的声音之后才缓缓的扭头，双目无神的看着王壮。

他丝毫不在意那三把对准他的枪，就像是对生存已经了然无趣，仅剩的只有厌倦。

王壮单手收起了证件之后，继续询问：“林先生，你在昨晚凌晨的时候打出了我们部长给你留下的电话，声称你收到了一个特别的东西……我肯定你对国家的忠诚与贡献，但是能请你现在能解释一下，这里为什么会这样？”

林书生喃喃自语：“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本来应该就是这样的……我只是差一点而已。”

“说明白一点！”王壮言简意赅，丝毫不敢大意。

这种理智针剂一针下去本来应该立竿见影，但是林书生现在的情况与自己想象的有所出入。

他好像还被困在某种梦魇，现在的对话更像是本能。

这是被污染重度感染才会出现的情况，只有深潜小队这种进行了深潜的人类才会出现的症状，他们必须得依靠大量的理智针剂与独特的脑壳手术才能遏制理智的丧失。

林书生挣扎起来。

王壮犹豫了片刻，他看了看被蒙住的画作，随即从腰包掏出另一支理智针剂，拔下插销，再一次注入他的脖颈。

林书生挣扎了一下，顿时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抱头呻吟。

他表情更生动了一些。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我早就明白，那一点就是天堑……我没有希望，根本没有希望啊……”

他痛哭流涕，就像知道自己走在了错误的路上。

“那是人类所达不到的巅峰……非人类之躯所能抵达的彼岸……我们只能接近，却无法替代……”

王壮耐心的看着，等待他情绪稍有平息。

“我再问一次，你做了什么？这里为什么会这样？那个东西呢？”

林书生无意识的呢喃。

“我……我只是在创作……我突然得到了……灵感，那个艺术品，真的好美啊……那是，那是……”

他突然停顿下来，就像是卡壳一般。

“真是奇怪……是什么？是什么？”

林书生愁眉苦脸，冥思苦想，随即摊手：“我没办法形容……它没有固定的形状，没有确定的形体，没有可以记忆的色彩，但是它无疑是令世人震惊的艺术……但是，但是……

就像是，就像是……

在星空下……眺望那无尽的宇宙……有一双眼睛在冥冥中观察着我们……

从生命的伊始，我们自大海中诞生，开始上岸，点燃第一道篝火，建立起城邦，为其他人类带去战争与死亡，王朝一个接一个覆灭，文明在废墟上更迭，钢铁的轨道随即贯穿大陆，蒸汽的嘶鸣宣告新时代的来临，人类发射了第一道电波，向太空发射了第一枚火箭，直至……

我抬头看向了天空，与祂对视。

而祂，自始至终都在。”

林书生眼球中满是血丝，一脸苦涩：“人类……太过渺小了，就连祂的一瞥也无法承受，祂是无法形容的，无法描

述的，是宇宙最伟大的作品，祂们才是宇宙的宠儿。”

“所以，你在画‘祂们’？”王壮沉声问。

林书生一愣，随即摇摇头：“不，不，祂们是没法描述的，笔墨是无法绘制祂的形体，我在尝试临摹祂带来的影子，这是伟大的艺术。”

“我不管什么艺术不艺术的，你有没有想过，你口中的‘艺术’会带来什么后果。”

林书生突然说不出话来。

他失神的看着自己的书桌，像是在与谁对视着。

“林书生，别忘了你的职责！”

王壮压低声音怒吼，他的语气中满是恨铁不成钢。

林书生突然浑身一震，面孔上浮现出挣扎的神色。

他颤巍巍，却又无比坚定的指向书桌。

“快毁，毁了它！不要让祂有任何机会！”

王壮顺着他的手指看向书桌，只能看到凌乱的书桌。

还有上面那幅被遮盖起来的油画。

“毁掉你的油画？这幅画虽然棘手，但是也不是无法处理，它会被送往对策部以研究模因污染的对策，我们是不能轻易销毁任何对人类有用的东西的。”王壮沉声，看着林书生说。

“我，我其实早就知道，祂，祂是来毁灭我们的，这是祂恶意的馈赠…只是被祂冠以艺术之名…原谅我被所谓的艺术蒙蔽了眼睛……但是艺术……”林书生仍然在说着什么。

王壮听到林书生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于是低头看了看。

林书生似乎已经再次陷入了那种谵妄或者臆想的状态，他根本没有听到自己的话，只是刚才清醒了一瞬，下意识的指向最关键的地方，做出自认为最明确的指示而已。

王壮心中一沉，给林书生扣上手铐之后，扭头看了看被遮盖起来的油画，有点怀疑他针对的究竟是不是这幅油画了。

旁边的战士见到林书生被扣上手铐之后，下意识的环顾了一下四周进行行动扫尾，随即，也看向了书桌。

然后，他看了什么，突然调转枪口指向书桌，大喊：“小心！”

王壮与另一个战士顿时条件反射一般举起枪，后退两步，瞄向油画。

他没看到任何敌情，只看到了凌乱的书桌上，被窗帘蒙起来的油画。

“什么情况！”

“桌上有不明热源！”这个战士说完，打开了枪上的激光指示器，这个东西在热成像视野中没用，但是却直截了当的为王壮指示了目标物。

王壮愕然的看到了书桌上，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雕像，红色的激光在祂的额头微微晃动。

如此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