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玻璃碎片

随着拉开窗帘的声音，刺眼的光线瞬间扎在脸上，我强迫自己的眼睛睁开一道缝隙，望见苏饴嘴里叼着皮筋，正望着窗外扎头发。

“今天的天气很适合出去逛街。”她说。

“嗯……”我慵懒地翻了个身，背对着讨厌的阳光，再次闭上了眼睛。

听到几次来回的脚步声，她在床边坐下来，将一杯冲好的燕麦放在床桌上，“起来吃点东西吧。”

我仍不愿张开眼睛，翻了个身，搂住她的腰，迷糊地说：“你喂我。”

伴随着她轻轻地叹息，我听到勺子碰撞到杯壁的声音，不自觉地微笑了。

“张嘴。”

我张开嘴巴，一股冰凉流进喉咙，随着胃粘膜受到刺激，我的大脑瞬间清醒，全然失去了那种半梦半醒的感觉。

“为什么是凉的！”

苏饴被我突如其来的愤怒给吓了一跳，“没有热水了，所以就……”

“你是没长脑子吗？大早上给我喝凉的？二叔每天早上都会提前很久起来做早餐，我长这么大都没在早上吃过凉的东西！”

房间里陷入了沉寂，过了一会，苏饴平静地说：“对不起，我去重做一杯。”

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每天过着随心所欲的日子，不用学习，不用工作，只要愿意，甚至可以整天都不用起床。或许每天最令我头疼的事情，就是去思考下一顿该尝试这个城市的什么美食。

听着窗外突然刮起的风声，我想，崎河市现在，应该已经开始下雪了吧。

苏饴弯腰将一杯新冲好的燕麦放在床桌上，“刚刚烧开的水太烫了，所以我兑了些凉水，现在刚好能喝。”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小时候，有次被渴醒，我迷迷糊糊倒了半杯开水，又兑了些凉水，正做饭的二叔立刻阻止我，说这样会闹肚子。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拜托你有点常识好吧？你不知道这样会闹肚子？”

“我怕太烫了你会生气，刚才就是因为太凉了所以才……”

“才怎么了？”我打断她，“你觉得我太过分了是吗？”

“没有。”

“没有？你要是有什么不爽就直说，别用这种小伎俩报复。”

苏饴惊讶地瞪大了双眼，“什么报复啊？我就是一时间心急给忘了，那时候我满脑袋只想着冷热的问题，所以……”

“别啰嗦了！”我吼道，“烦死了，一天叨叨叨的。”

“你爱喝不喝。”苏饴蹙着眉头站起身，正要走出房间。我一把抓过杯子摔在墙上，碎裂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仿佛违背了声波传播的物理规则，久久都没有平息……

“真他妈的服了！”我抱怨着，“好好的早上非要吵架，冲什么燕麦啊？就不会定份早餐吗？大早上给我喝凉的，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就是故意的，刚几点就拉窗帘？说什么天气好适合逛街，你他妈阴阳怪气的点谁呢啊？不就觉得我天天躺在床上看不下去了吗？看不下去你直说啊？觉得爱错人了吧？我不是你异界认识的那个白鞍了？我本来就不是！我一直都不是！我不是！！你可真他妈逗！”

苏饴沉默着，面无表情。

“你说话啊！”我吼道，“当初是你让我什么都不要想的！你要受不了了就滚！”

苏饴深吸了口气，背过身拭去了眼角的泪水，然后走到墙边，蹲下身去捡玻璃碎片。

我望着她的身影，脑海里的画面不断地转换交叉着，音轨重叠搅和在一起，甚至会分不清到底是谁说过的话：

*

这个是哥哥的女朋友吗？

白哥现在是全校的男神，追求他的人可多了。

你可真是有人气呢。

看来苏饴的一巴掌还没有打醒你。

我还以为我是你现世的第一个女朋友呢。

有情人终成眷属，一夜之间，就开始撒狗粮了。

小子，你是活腻歪了！

刚开学两天，你怎么惹到他们了？

白哥，照顾好苏饴嫂子。

他是出了名的花心风流，是不会为了苏饴去冒生命危险的。

你别怕哥哥，告诉我，是谁欺负了你。

何必卷入混乱危险的不安中。

所以就要选择逃避么？

不是我瞧不起他，你问问他敢走么？

李诚是跆拳道黑带，我劝你不要有侥幸心理，立即公开道歉。

现在后悔晚了点吧？

你跟我鞠躬道个歉，这事儿就算了。

你就这么怂？

非救不可吗？

如果我死了，你就要怀揣着愧疚的内心过一辈子。

鼻血要流进嘴里了。

表哥，别弄死了。

对不起哥哥，都怪白歆太小了，没法保护你。

真没想到你这么软弱。

小崽子，你刚才不是挺厉害的？

某人好像遇到了无法解决的麻烦呢。

看来你真的很有把握打赢呢！

干得好，我异界的主人！

但是背叛亲友，绝不可饶恕。

哥哥，回家吧，白歆好困啊。

人要是总熬夜的话不健康。

傻孩子，可不能对妈妈有歪心思噢。

这是命令么？

我有一百种方式取悦你。

晚上睡觉要记得关灯，不然对身体不好。

我想你是误会了，只是太久没见，过于想念和你相处的日子。

你们在……打扑克啊？

哈哈哈，咱们可真是不良少年啊！

别这么说，你那是为了整个菲尔澈大陆的自由。

打扰了，我是高一2班的李木子同学。

我的任务就是帮你找回曾经的记忆和能力，然后带你回去！

*

暂时的逃避，总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

“够了！”我怒吼着，爬到床尾，一把将苏饴拉回了床上，玻璃碎片掉在地上，她的掌心被割出了血。

我看见了，却丝毫没有理会。

苏饴的神情有些木然，双眸中缓缓流出了泪水……

正伸进她身后解着扣子的双手突然僵住，我的眼泪也滴到她的脸上，和她的混在一起。

“对不起，对不起……”我抽出手帮她擦拭脸上的泪水，拭去了旧泪换新泪。

她偏头望向窗外，半蹙着眉，难以描述的神情，委屈中带着失望。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脸上的泪还在，却突然露出了微笑，就像是强行逼迫自己露出的微笑。

“没事的，你知道就好啦~我们，出去逛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