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明日之星

蓉城的初春还裹着料峭寒意，玉兰树尚未抽芽，但华兴蓉城研究所U3栋的大礼堂却早已被暖意填满。

大堂的电子屏滚动着红底金字的通知：“2015年度'明日之星'颁奖典礼将于今日15:00在礼堂举行。”

水晶吊灯在挑高七米的天花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红色地毯从旋转门一路铺到演讲台，两侧的银杏树装饰在空调暖风中轻轻摇曳，叶片上的金粉簌簌落进空气中。

今天是华兴“明日之星”颁奖典礼的日子。

这个奖项自2013年设立以来，一直是华兴内部对于年轻人来说的含金量较高的荣誉之一。

这个由郑非亲自命名的奖项，是华兴给新生代最锋利的磨刀石。

入职满半年即可参评，重点考察成长速度而非资历深浅。

获奖者不仅能得到刻着北斗七星的水晶奖牌，更有现金奖励及优先参与战略项目的机会。

此刻，李晓峰站在后台的落地镜前整理着西装排扣。

镜中人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和当年那个蹲在网吧修电脑的年轻人判若两人。

“不紧张吧？”张福全抱着电脑从更衣室拐出来，瞥见他绷直的脊背，“去年全球网络优化表彰大会的时候你也参与了，对你来说小场面了吧？”

李晓峰扯了扯领带：“张总，那回的主力是陈总，可不是我。”

大厅灯光骤然暗下，蓝色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陈默握着话筒走上台，黑色西装衬得他肩线笔挺，袖扣上的司徽在灯光下流转着暗金光泽。

“去年的今天，我们部门刚搬到蓉城不久，大多数都是新人，我们一起讨论过‘奋斗者’的定义。”

他的声音透过环绕音响震动着空气，“有人说这是资本压榨，有人说这是逆天改命。而今天明日之星的获奖者会告诉我们，在华兴，奋斗是平凡人抓住命运咽喉的手。”

大屏幕亮起第一段VCR。

画面切入墨西哥城南部的集装箱数据中心，是李晓峰第一次出国，在陈默和徐双龙身后打下手。

故障时间正好是对应蓉城维护窗口，他很慌，一脸慌张的问是否需要《夜间变更确认单》。

脸上的菜鸟表情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当地工程师的西班牙语画外音响起：“Li刚加入公司的时候，太菜了。”

还配上了中文字幕，众人哄堂大笑。

第二个画面则是当初表彰大会用过的视频，李晓峰在非

洲和南美洲抢险。

然后映入眼帘的则是全球网络优化项目表彰大会，李晓峰意气风发的样子。

最后镜头切换到他老家昏暗的平房，母亲接听电话时声音激动得发抖，视频里传来李峰母亲和他的通话录音：“老房子可以先不用修，你把钱存着买房用。”

最后一帧定格在他工位抽屉里的物件：褪色的网吧会员卡，缠着胶带的万用表，还有一个打开的笔记本，其中一页写到：“妈，我一定会接你来蓉城生活”。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

李晓峰加入华兴以后一直属于公司的尖子生，也算见过大场面了，走上台时步伐沉稳。

他接过话筒沉默两秒，忽然从口袋掏出个缠着绝缘胶带的U盘：“这里面是我入职时写的97个BUG日志。当时我组长说，这些错误够编本《网络运维避坑指南》……”

台下再次爆发出一阵笑声，冲淡了刚刚有些沉重的气氛。

李峰组长则在第三排拼命挥手。

“上周，我把修改后的指南上传到知识库，点击量破了两万。”

李晓峰举起奖牌，金属表面倒映出他发红的眼眶，“谢谢公司给了我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等到他下台后，第二个VCR开始于空荡荡的办公室。

画面里赵志强瘫坐在转椅上，面前是标着“季度考核：C”的屏幕。

屏幕上的时间从晚上8点快进到早上7点，赵志强坐了一宿，累了就趴在桌子上睡觉。

旁白是他父亲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赵威的声音很乐观，听不出一丝苦难：“强子那晚打电话，说对不起我攒的学费，我说你爹除了在家种地的时间，二十载都是在路桥工地上打零工，最不怕的就是重新开路。”

镜头快进到四季度最后一天，赵志强在工位上啃完包子背英文单词，陈默路过的时候让他差不多就回家休息了，他却说回家就找不到状态了。

最终画面是一片黑暗和标注的“季度考核：A”，声音则是一段父子的电话录音：

“爸，我四季度拿到A了！”

“你们公司能看到你的努力，要好好干，对得起公司。”

拿C那晚都无比乐观的赵威反而在儿子拿了A以后声音有些哽咽。

场面被第二个VCR搞得有些沉寂，陈默决定下来问一下是哪谁剪的视频，一定得加个鸡腿。

赵志强上台时则紧张多了，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拿C那天，我蹲在吸烟区抽了半包烟。虽然陈总跟我

说操作族的C影响不算特别大，但是我怕啊。”他的开场白是直接讲述心路历程。

“后来是我的组长王安国一直鼓励我，他说自己也拿过C，不是拿了C就是世界末日。谢谢您没放弃我。”

台下瞬间哄笑声连成一片，王安国脸都绿了，这特么纯纯黑历史啊。

赵志强啊赵志强，你到底是在黑我呢还是在黑我呢？

...

当刘欣提着裙摆走上台时，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清响。

这个女孩是当初陈默在蓉城工业学院招聘的时候，说自己没有选择的那个女生。

这个在系统后台沉默如影的姑娘，此刻被追光照得轮廓模糊。

这一年以来，她仿佛清晰的知道自己最应该干什么。

“我很幸运，因为入职时只会写PLC代码。”

她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纸页上画满歪扭的流程图，“陈总说MES是制造业的神经中枢，我当时听不懂。不过我现在懂了，我们输错一个指令，可能影响几千公里外的车间。”

她突然朝台下某个方向鞠躬，“谢谢师傅一路对我的教导和照顾。”

台下的MES支持部主管李扬也在对她挥手，去年内部双选会上把刘欣忽悠进团队以后，还是没忍住出了手，跟当年的李青一样破坏了规则，当了下属的师傅。

这一度让李扬压力很大，但好在刘欣足够争气。

而此刻的兰开芹躲在洗手间补妆，粉底勉强盖住黑眼圈。

颁奖典礼前两小时，她刚处理完SRM系统打分模块崩溃的问题。

这是她昨天晚上没回去又连续工作了几个小时的成果。

口红突然断在唇边，母亲昨晚的唠叨在耳边回响：“妮儿，咱不争这个虚名行不？”

当她踩着虚浮的步子踏上红毯时，大屏幕开始播放她VCR：

凌晨三点的办公室，她刚刚在行军床上躺下；

团建聚餐时，她躲在角落背产品手册；

甚至年会抽中的奖金转回家里母亲卡上。

镜头终章定格在菏泽老家贴满奖状的土墙，泛黄的“三好学生”证书旁贴着崭新的“明日之星”公示截图。

她转身时听见陈默随机抽取了一位同事写的祝福便签，其中写着：“你让我相信，小镇做题家也能摘下星辰。”

后面陆续有人领奖下台，陈默看见了秦浩、看见了周晓楠、林雨晴...

此刻他仿佛看见了华兴打开被技术封锁的钥匙，看到了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