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两个末路人

丽景酒店第三十八楼。

一个男人看起来有几分颤颤巍巍的走出房间，上衣看起来有几分臃肿，脸色非同一般的惨白。

这个男人消失在长长的走廊，踏上了生命的最后一程，却硬生生让一个故事从结尾拉到了开始。

也许，这便是这个男人所存在的意义。

房间之中，一个女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这么一场大雪，仍然是那一身藏青色的旗袍。

“大小姐，郭二郎之后，没人了...”陈福星用颤抖的声音说着，那沧桑的语气说出这么一席话，让人听起来格外的悲凉。

她却摇了摇头，缓缓说道：“往后，还有人，香火还没有断。”

陈福星瞧着她，深深吸了几口气，却怎么都没有说出话来，奈何他左手刀已经练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但还是无法改变这么一个故事的结局，乃至是一丝一毫的走向，因为从一开始，这个故事便超乎了他所能够控制的范畴之内。

“大小姐，这一去，回不了头，现在离开京城，还来得及，这一段恩怨，就这般放下吧，抓不住的东西，何尝不如放手。”陈福星说着，尽管他内心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劝下郭琉璃的几率到底多么渺小，但他还是说了，他不愿放弃这心中唯一的一点执拗，如果可以他宁愿代替郭琉璃去面对这么一个结局，但是奈何他并不能。

属于郭琉璃的，从一开始到现在，仍然属于她，一刻都放不下，尽管她从未想过放下。

“我从来没有想过回头，以前也是，现在也是，不回头也好，这头回了，就再也不能往前看了。”脸上的疲惫伴随着她的所有哀伤落下，终于被眼前的雪景所融化，她手指轻轻碰着这冰冷的落地窗，在那里，有着三十年前她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里被一个女人捡起的温度。

这一生，从出手的那一刻，她便因为这么一场恩怨所活着，从前路走到后路，没有人能够想象，她

到底背负着多少东西，更没有人能够想象，她到底为了她所背负的东西付出了多少东西，她跨过山巅，又看过最美的风景，从一开始或许就料到了这么一个结局，但她还是选择了义无反顾的出发。

或许，这便是她的灵魂，或许，这便是她的信仰。

从一开始到最后都没有被这么一个物欲横流的江湖所撼动分毫，这便是她的所有辉煌与骄傲。

陈福星深深叹了一口气，终于不再开口。

“走吧，永远不要回到这一座城市，好好护好这最后一炷香，如果让这么一炷香灭了，等到你下去的时候，我可不会放过你。”她转过头，好似在开玩笑一般看着陈福星，但唯有陈福星能够品味到在她笑容背后的东西。

“大小姐，这一炷香，我拿命去护。”陈福星一脸的坚定，这个已经到了暮年的老人，眼神格外的明亮，身体的硬朗程度完全不属于一些年轻人。

郭琉璃默默点了点头，然后说道：“福星，感谢你能够为了无可救药的我付出如此之多，如果没有你，便没有现在的我，很遗憾，或许有点让你失望了，但是除了这个，我实在想不出有任何更好的办法。”

她再次转过头看向窗外，然后喃喃道：“我累了，是真的累了，累到不知道该如何喘出去那么一口气，所以我要歇一歇了。”

陈福星的眼神都在颤抖着，他伸出粗糙的手，轻轻拍了拍郭琉璃的肩膀，一脸柔和的说道：“琉璃，你从未让我失望过，你是我这么一个武夫最大的骄傲。”

郭琉璃听着，然后笑着，久久的无言，她扫了一眼时间，然后说道：“老爷子，走吧，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陈福星也清楚，自己如果在这个时候犯了犟脾气，只会让郭琉璃最后这么一段路走不安稳，尽管他宁愿留在这么一座城市跟郭琉璃玉石俱焚，但是奈何在他的选择之中，并没有这么一个选项。

最终他

点了点头，然后迈着沉重而又极其萧索的步子，就这样离开了套房，带着所有的不甘与无奈离开了这一座名为北京的城市。

他在这么一座城市而生，却并没有做到在这么一座城市而死。

最后所能够做的，唯有苍老到不能再苍老的离开。

等到陈福星离开之后，郭琉璃才缓缓的坐下，点燃一根后劲十足的利群烟，用很老练的动作抽着，她不喜欢在外人的面前抽烟，尽管她抽烟的动作看起来很是赏心悦目，但女人跟烟沾到了一起，总会给人一种浓浓的风尘味道。

她拿起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打给了另外一个跟她走向这黄泉奈何桥的男人。

电话响着，迟迟都没有接通，她甚至都有点怕那个随时可能一命呜呼的男人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死了，但她心中又有一种很莫名其妙的想法，那便是那个现在虚弱到不能再虚弱的男人，绝对不会倒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想法，或许是因为跟那个名为罗程的男人有些莫名其妙的感同身受的原因。

尽管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感同身受这么一个词汇。

电话终于被接通，似乎应证了她那么一个莫名其妙的想法。

“我到了。”

她点点头，然后说道：“就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某些话，再不说可就真的没机会了。”

电话的另外一边沉默了一会，虽然这个沉默很是短暂，但是对于郭琉璃来说，却足够漫长，一直到她内心都有几分枯燥，对面的罗程才迟迟的开口说道：“即便是我说给了你，又有什么意义，现在不说，我们以后有的机会去聊。”

一个黑色到不能再黑色的幽默，却让心中满是悲伤的她，笑到花枝乱颤，可惜现在并没有人能够欣赏到那么一份让人动容美。

那是一种触目惊心的美，唯有在烟火最后绽放的那一刻，才会真正的显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