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9.小米和葡萄

张燕平随便画个饼，就把直播间粉丝们全钓成了翘嘴。

而一无所知的乔乔仍旧兢兢业业开着土豆盲盒，全然不知接下来也有了安排。

但这群人中最开心的，莫过于小张哥。

他每天开着车一趟两趟的跑，送货送得他整个人都快笑僵苹果肌了，哪怕为此晒得黢黑，可只要晚上回家盘盘账，再看看女儿……

哎呀！

哎呀！

“七月半，咱再给祖宗多烧点纸钱吧。”他跟媳妇如是商量。

这要不是祖宗发力冒了青烟，他这平平无奇的快递驿站，怎么会这么快就做大做强呢？

不过等他再到山上去时，却发现陪着乔乔直播的不再是宋檀，而是云朵了。

“你们老板呢？”

云朵指了指另一处山头：“那片地不是空出来了吗？老板去那里耕地了。”

本来这活儿该村里人做的，但如今不是忙着搓艾绒，就是忙着收拾红薯杆儿，宋檀干脆撸袖子自己上了。

那是一片坡地，但好在倾斜角度并不影响小耕地机运行，她的大力气把着车把突突突，一上午就能粗耕一遍了。

这大夏天的，能种的东西可不多啊。

小张哥有点儿好奇：“种空心菜呢？我不是记得你们有种了一片吗？”

长得老快了，感觉摘都摘不完，老远望着就绿油油脆嫩嫩的。

云朵摇了摇头：她也不清楚。

云朵不清楚很正常，因为那片地是临时决定要用的，起因也很简单——

姥爷便秘了。

很正常嘛，这么多年坐轮椅，便秘是时常有的事儿。偏偏他年纪大了，有一些刺激肠胃的，或者是利于排便的粗粮也不太好消化了。

他自己也不爱吃。

按姥爷的话说：“年轻的时候啥都吃过，就想吃点好的，怎么净整这破玩意儿呢？”

要宋檀来说啊，多吃点儿水果蔬菜比啥都强。

但姥爷那个年代的人向来是吃不饱饭的，因此他们吃饭时，永远主食多过菜，这是习惯，改不了。

哪怕是宋檀家的米饭和蔬菜，那也是米饭吃的多一些。

乌兰去找小郭医生，想拿点儿什么又养胃又助排便的茶之类的，就听小郭医生一边手持着艾柱上上下下的雀啄，给乡亲们艾灸，一边随口道：

“那吃点小米呗。”

“小米营养价值高，虽然名叫粗粮，吃起来可不粗。而且你们自己家磨的那个麸皮没有完全打干净的话，也对肠胃有好处。”

最重要的是，他们这里，夏小米这个时候正是种植的季节，到八九月份就能收了。

乌兰瞬间来了精神。

于是从小郭医生这里又详细问了几个治便秘的菜，转头就跟宋檀商量：

“咱那片儿苋菜老了不接着种了，改种小米吧。”

宋檀是无可无不可。

种小米跟种苋菜对她来说没什么区别，都是要耕地撒种子的。

而且小米也耐旱，地头只要不是池塘边儿，随便哪里都能种，抗性也好。

她应了一声：

“你等我问问燕然，他们那边儿有什么好的品种没有？”

这不，新的种子寄过来要花费些时间，她就干脆先把地再翻耕一遍。

那黄灿灿的小米一种上……

宋檀又抬头看了看外头罩的的铁丝大网：还是得多派宝们来巡逻，就怕有那小个头的鸟儿老鼠的来偷。

按理说，抓老鼠，家里大橘一家几口专业对口。

但它们在家里把自己当宝贝养，听调不听宣的，让他们来地里捉老鼠，也不知道是小米穗玩儿的多，还是老鼠抓的多。

破坏力太大了。

但因为实在可爱又实在讨人喜欢，喵喵叫两声就躺倒，圆嘟嘟的胖橘脸任人揉搓……

这么一来，大家也没人挑剔他们了，只好安生让他们做个美丽小废物了。

唯一受伤害的大田狐假虎威不被一群灰毛松鼠们欺负，如今就被乔乔放养在后山中，天天跟松鼠打磨着山上的各种干果。

板栗还没熟呢，它都吱吱看过几遍了。

要不是乔乔每天还随便抓上一把米啊豆的上去喂它，还当它在家里吃不饱呢。

不过……

宋檀一边听着耕地机咔哒哒的声响，一边儿又琢磨着：这大田在家里也闲太久了吧，怎么就不能安排个班儿上呢？

但因为专业实在不对口，想来想去都找不到好的工作安排，于是只能作罢。

她这边翻腾着地呢，宋有德在山上看完蔺草回去，此刻就盯着这片微微倾斜的坡地琢磨道：

“檀檀，你这时候耕，准备种啥呀？种葡萄不？”

小老头儿颇有想法：“你种那个啥啥葡萄都行，别种那个阳光玫瑰，难吃，齁甜。”

宋檀有些惊讶：且不说这块地种不种葡萄，就说那个难吃齁甜的阳光玫瑰……

“不会呀。”

她指一指家里：“燕然他们几个刚才送了一箱过来，说是他们的合作农场寄过来的，吃起来真有玫瑰香的。”

甜是真的很甜，脆也是很脆，但那股浓郁的玫瑰香才是点睛之笔。

难怪他们敢说这东西能卖大几十一斤，对比这个品质，倒也真的值得。

“啥玩意儿？玫瑰香？”

宋有德不

能接受。

“令旗不是下午开车过来，想看看能不能给家里帮个忙啥的吗？你姑就叫他带来一筐这个啥阳光玫瑰，吃进嘴里真真齁甜，除了甜，没别的啥味儿。”

宋有德冷哼一声：“名儿起的怪花哨的，吃那我还不如吃口糖呢。”

宋檀哭笑不得：“那也不能怨人家葡萄啊，那不是大姑她买的……”

她欲言又止。

虽然没看到品相，但以大姑的花钱风格，这阳光玫瑰别说大几十了，一斤都不超过6块吧？

还真叫她说对了！

这阳光玫瑰本地葡萄园产的，确实就剩齁甜，因此卖的也不是很热乎。

价格也就是10块钱进超市，到晚上一打折，五块九毛八一斤。

总之，就这么个齁甜劲儿，让宋有德去了老宋家都还在提意见。

“我看檀檀在耕地，我刚跟她说了，要是种葡萄的话，可别种阳光玫瑰那葡萄。”

乌兰愣了一下：“那块地打算种小米呢，也不卖，地方也不大，就你们老人家多吃吃，养养胃。”

说这个宋有德也不反对：“小米好，小米好，小米养人呢。”

原先王丽芬生孩子坐月子那会儿，能吃饱饭就谢天谢地了。好不容易弄来了一把小米，熬了稠稠的米粥，那喝的才叫一个熨帖呢。

总之，在朴实的乡下人眼里，小米这东西就是养人。

但是，阳光玫瑰还是不行。

正说着呢，见乌兰就拿了一盆阳光玫瑰葡萄过来。

“刚还说葡萄，是不是想吃葡萄了？这是燕然他们几个刚送过来的，说是有好几种，叫咱们尝尝哪个好吃。”

觉得好了，秋天整了地就可以种了，明年挂果不影响。

本来是打算吃饭的时候跟大家说一声的，没想到这才傍晚，宋有德就过来了。

那绿油油的颜色，叫宋有德看了都心里发慌，没糖尿病血糖也要升起来了。

这会儿连连摆手：“我不吃！大梅叫令旗送过来一盆了，不好吃我就没拿。”

“令旗来了？”

乌兰一愣：“咋没听说呢？也没见人来。”

宋有德摆摆手：“家里不忙吗？他大小伙子使不完的劲儿，也去山上张罗去了，晚上自己就过来了。”

孩子们之间搭把手干点力气活儿，宋有德是相当赞同的。

不然现在家家户户离得远，孩子又少，回头等长辈一走，兄弟姊妹们不亲，那也不好。

再说，乡下人也不把力气当回事嘛。

朱令旗这孩子，你只要不抠他的钱，他很能干活的。

乌兰也哭笑不得，这会儿只说着：

“那行，晚上多做点儿好吃的，顺便问问他晚上要不要睡一夜再走？明早走的话，给整点儿好吃的带回去，让他陪女朋友一起。”

哎呀！

这可不就是朱令旗的一大动力嘛！

这才来头一天试工就有这么好的待遇，他虽然还不知道，但不妨碍已经在山上憧憬起来了。

倒是宋有德扛不过乌兰的劝说，到底还是捏了一颗绿油油硬邦邦的阳光玫瑰。

这还没进嘴呢，当真闻到一股花香气！

又浓郁又香甜，让人一瞬间就感觉十分美好。

他这个老农民说不出什么，只晓得这味儿是真香。

至于吃进嘴里……甜还是那么甜，但却不是那种齁甜的腻，而是有一种夹杂着花香的清甜。

咀嚼两口，又脆又嫩。

宋有德默默吃完一颗，此刻想想家里的那筐阳光玫瑰：

“大梅这孩子，我当年也没亏待着她呀，怎么过日子能过成这样呢？”

乌兰就笑他：“这么过她心里高兴，孙子都这么大了，你再叫人家硬掰回来，那多难受啊！不乐意花钱就不花钱，手里有钱，心里不慌，咋样都行。”

再说了，他们好些人吃这些果子啥玩意儿的，也是牛嚼牡丹。

好吃多吃点，不好好吃少吃点儿。

按大梅的性格，能舍得花5块9毛八买这阳光玫瑰就挺舍得了，他们自己家估计还吃那块儿8毛的西瓜呢。

按大梅的说法，啥水果不是吃呢？

话虽如此，乌兰却也尝了一口——

“这阳光玫瑰真不赖呀！怪不得名儿起的这么花哨，人家就是这个口感。”

跟家里的果子比是差了点意思，但人家本身的这个清甜又芬芳的感觉真的不一样。

“要不……明年也种上一些？”

等天黑，宋檀和乔乔回来后，家人就就着这个葡萄开始琢磨了。

宋檀还有一些犹豫：

“我还没想好在哪片地种葡萄。”

蔬菜有些还需要轮作，但果树却是扎了根就不好换地方的，因此要提前规划好。

燕然他们倒是圈了几片地，具体哪里她还没琢磨定。

干脆一个电话，看他们仨谁有时间，谁来说一说吧。

汤晓东飞毛腿跑的贼快。

“燕然写论文呢！齐霖他爷爷找他商量事儿……这加班我义不容辞！”

说起吃，他也是个行家：

“那看你们的主要诉求了，要是主打着网上卖的，那就这个阳光玫瑰吧。”

一来价钱高。

二来耐储存，耐运输。

其它的葡萄，比如那个

寒香蜜，那个皮儿薄的，动弹一下就是掉枝，就是裂口，没法运输。

除非是有人专门上门来细细储存贮藏，估计也就常老板舍得费这个功夫了。

“还有是巨峰、夏黑，这些都是很基础的品种，好种又容易被接受。”

“哦，还有一个。”

汤晓东又想起来这两年园艺界很流行的圆叶葡萄：“咱们的葡萄是成串成串的，圆叶葡萄是一颗一颗的，观赏性好，果子产量持久，吃起来口感也挺好的。”

就是这个是进口品种，园艺界卖盆栽的挺多的，做农场的……

他谨慎道：“我得打听一下，再叫他们寄点儿样品过来尝尝再说。”

“行啊。”

反正种葡萄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的，他们接下来先把小米种上才是正事。

正说着呢，汤晓东又想起来：

“对了老板，你之前说想种柠檬树夏天泡水喝，树我是给你选好了，但是你打算种在哪儿呢？”

“这东西冬天耐寒度就是这边低温的极限了，因此得选在背风处，头一年还是得做保温。”

“但背风有空地的那一片，刚好橘子树也在那里的，”他强调道：

“可不能选的离橘子太近啊。”

不然授粉的时候一混乱，结出来的橘子就酸溜溜的。

现在天热，不是种这些的好时机。

但现在还不是最高温的时候，抓紧种一下果树，不光还有机会挂果，扎根的时间又更多一些。

不然等到10月份再种下，气温是合适了。但还没生长俩月就赶上低温，对于植物的抵抗能力来说，可能就差一点点。

宋檀想了想：“那先零星种几棵试试看。”

这就不必挑地方了，随便哪个果园旁边挖个坑就能栽。

这东西她本来也不是一开始就想着卖的，而是陆川那天提到了柠檬水什么的。

七表爷可不会张罗那些，顶多是摘荷叶煮水，什么荷叶乌梅茶之类的。

让老宋家人来形容，真不好喝。

小郭医生都偷偷往里头放冰糖。

但陆川做夏天的冰饮却很有讲究，青柠、香柠、黄金柠……各有各的风味，在他手上自然又有不同的口感。

别的不说，就那枝头的小青桔，他都已经看上了。

只是现在还太小，不适合做罢了。

甚至还出主意给宋檀：

“你要是有多的地方，可以专门腾一小片来种专门的陈皮橘子，专做陈皮。”

这种橘子重皮不重果，因此家里的现有橘子是不太合适的。

而且，陈皮这种东西听起来很大路货，但存的好的，越是年份久，越是难得。

宋檀顿时来了兴趣：“那这个陈皮用来煲汤好喝吗？”

她还没喝过呢。

陆川想了想：“不好形容，但确实风味不一样。”

他之前去其他城市，跟着当地人有幸尝过的，为此那位朋友驱车100多公里呢。

按照国人天性，这东西要不是真好，不至于这样追求的。

宋檀毫不犹豫：“那我问问常老板。”

这种东西他们自己上网买，一准儿是要买到假货。但做餐饮的，常老板肯定有渠道。

如今接了宋檀的电话，他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哎哟！你要做陈皮啦！我包了我包了！”

宋檀不紧不慢：“就种个三五棵，自己家人弄来喝喝看。”

常老板顿时

emo起来。

那么大片地，好东西能种的那么多，宁愿留大片大片的种黄瓜豆橛子，都不肯认真搞这种贵价货……

唉！

自己这好卑微的合作商啊。

但话又说回来，干豇豆炖牛肉，酸豇豆炒一切，鲜豇豆炖茄子或者是炒肉末……

啊呀！

在他们山城的夏天，也为长乐居扛起了一片天嘛。

再说了，宋檀现在想种几棵，万一尝着好了，明年又想扩规模呢？那茶园不都是这样扩了大的？

他因此毫不气馁：“没关系，我就先跟你说一声，想种啥尽管种，别怕卖不掉，我肯定收。”

饶是宋檀郎心似铁，此刻也不禁唏嘘起来：就常老板这个劲头，他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想了想就问：“去年种了些草果，今年要收。这东西纯调味料，价格也高，你收吗？”

后山还有棵青花椒跟八角树呢。

但这都是当初买金樱子时要的搭头，就那一棵，产量供自己家也就差不多了，因而她就没提。

但饶是如此，常老板也美起来了：

“草果？好东西啊！要！那必须得要！”

这种炖汤卤货里面少不了的调料，有时候一味的滋味明显，就能对味道有不一样的提升。

他此刻只可惜：“草果都种了，这还不太适应咱这儿气候呢，你就不能种点儿花椒、胡椒啥的？”

宋檀也应了声：“你说的对，草果确实不太合适。费神。今年种完，明年就不种了。”

本来想种在苹果树下适应一下这里的气候的。

但一整个冬天过去，燕然他们确实操心不少。

可见本地人不种这个是有原因的。

常老板：……

我这个破嘴呀！

来啦。5000字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