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 凡事留一线，谁都要脸面

颜汐冷笑了一声，忽略了大小姐的吵吵嚷嚷，道：“大小姐，人跟人之间啊，是要长处时间久了，才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打开车门，佟倩妮傻愣愣的坐上去：“什么意思？”

“你要带着我去哪儿？”

“你想干嘛？”

在她系好安全带连问三个问题时，颜汐已经驾车开出去。她道：“温阮回来，霍瑨深对她有愧疚，自然而然的想着补偿她，想让她恢复正常生活。”

“可是，温阮是不是八年前的温阮，谁知道？”

“时间可以检验一切。现在的温阮是什么样子的，我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佟倩妮总算弄明白了，道：“你现在去空山新雨？”

颜汐抬手扫了下垂在额头的刘海，对面街灯照射过来的灯光落在她的眼底，显得格外的明亮，隐隐有着狡猾与吐气扬眉的兴奋之感。

她道：“温阮说了我那么多的话，我怎么也得过去澄清一下，不然万一这话往外传，我怎么见人？”

佟倩妮恍然大悟：“对我，万一她对别人乱说，真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

颜汐微微勾唇，露出一抹冷酷的笑。

温阮接待那些上门拜访的宾客，不管她是不是单纯，是不是不懂人情世故，都很容易被人套出话，那些个个都是人精。

而若温阮有心往外传话，那就真是一盆污水了。

四十分钟以后，车子才到空山新雨。颜汐的车子过去，保安立即放行。

她到的时候，陈斌也已经把新请来的保姆接过来了。不过那个保姆没能进入屋子，傻站在外面，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表情。

看到颜汐进来，保姆觉得有必要维护主人家，上前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

颜汐看了一眼那陌生的女人，再看看女人脚边的行李箱，淡淡一笑道：“我是这里的女主人，你说我怎么进来的？”

保姆脸色一变，连忙往旁边退了退，没敢再拦着。

佟倩妮跟在颜汐身旁，冷哼了一声道：“她找的保姆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颜汐没搭理佟倩妮说了什么，直接按了密码。从门到里面，还有一段长廊要走。进入屋子的时候，里面只站着几个人，霍瑨深、温阮、陈斌。

霍瑨深面色严厉冷酷，温阮站在那抽噎哭泣，而陈斌垂着眼皮，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

颜汐微微抬眉，看向佟倩妮，佟倩黎也看看她，耸了下肩膀表示不知情。

陈斌发现颜汐进来了，忙打招呼：“太太。”

颜汐点点头，环顾了一圈所有人，微微笑了下道：“这么热闹，怎么了？”她看向温阮，“你在哭什么？”

霍瑨深蹙眉，看了一眼颜汐，再看向佟倩妮，佟倩妮连忙摆手道：“是颜汐自己要过来的，我可什么都没说。”

这话一听就是假话，佟倩妮摸摸鼻子，吐了口气承认：“好吧，颜汐生气了，非要过来解释。”

霍瑨深看向颜汐，道：“她的话，你用不着听进去。我会教训她。”

颜汐翘了下嘴唇：“她？指的是谁？”

霍瑨深吐了口气：“颜汐……”

颜汐笑道：“我过来，可不是来插手你怎么管教妹妹的。我来，是要说明一些事情的。”

她看向温阮：“说起来，你是霍瑨深的妹妹，就是我的小姑子。你对我心里有疑虑，对我有不满，我当然要解释一下。毕竟你在霍瑨深心里是有分量的。”

温阮看着她，手足无措：“我……”

她已经被霍瑨深狠狠的训斥了一顿，现在连颜汐也过来，摆明了她已经知道了。

她看向佟倩妮，佟倩妮抱着手臂幸灾乐祸。

“颜汐，我没有那个意思。”温阮又开始哭了，“我只是看到了……”

颜汐打断了她，冷漠道：“我确实去过私人诊所，不知道是不是你看到的那家。我不但去过，里面的人我也认识，前台我叫她刘姐，院长我叫他老邓。这是家夫妻诊所，在上流圈里名气很高。”

她看向霍瑨深，再道：“你知道，这个圈子里有很多见不得人的事情。我求人办事，当然要先帮人办事。就是这么认识他们夫妻的。”

“不过，那天我去诊所倒不是为了帮人办事，而是我在那里看到了颜彤。具体事项我就不说了。”她转头看向温阮，“跟你无关的事，你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温阮咬住了唇瓣，脸色煞白。

颜汐只是淡淡瞥她一眼，对她楚楚可怜的模样一点同情心都没了。她不是圣母，没办法对给她泼脏水的人还有同情心。

“再者，你说的那个药……对了，药盒那儿去了？”

她的目光下移，看向温阮的手指，她手上空空的，地上也没有，颜汐走到垃圾桶那里。

垃圾桶是自动感应的，感觉到人过来，盖子自动掀开，颜汐往里面看进去，那药盒正躺里面，不知道是谁丢进去的。

颜汐伸手进去，佟倩妮睁大了眼睛道：“颜汐，你翻垃圾桶啊，很脏的！”

颜汐两根手指捏起药盒，看了看盒子正反两面，淡漠道：“怕什么。手脏了洗一下就行了，名声脏了才倒霉呢。”

温阮往前走一步，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颜汐，我错了，我不该说你的坏话。我知道这跟你无关，是我误会了。”

颜汐从药盒上抬眸看她，笑了笑道：“你还真说对了，我确实在吃药。”

声音落下，霍瑨深皱眉，脸色沉了下去，目光紧紧的盯着她。而温阮的面色动了动，至少她说对了一件事。

颜汐不管温阮是什么样的表情，她看着霍瑨深道：“我吃药，是因为我对我们的婚姻还不是很确定，万一以后要分开，孩子很无辜。哪怕我有能力养，也会觉得对不起孩子。毕竟，我有童年阴影，我想你也有。”

她的面色平静，却句句戳心。她原本不想说这些，也没必要说，可是温阮来挑衅她，别人欺负到她的头上来，她怎能让她好过？

颜汐看到了霍瑨深的表情从凝重，到更加凝重，他的眼睛里漆黑一片黯然无光。她扯了扯唇角，眼眸中带了些许无奈与冷意，再转眸看向温阮时，目光变得凌厉。

“不过，我已经搬出空山新雨了，你说从我的房间找到了这药盒子。你觉得我是这么粗心大意的人吗？”

“我瞒着霍瑨深，离开的时候自然收拾的干干净净，会留下这种东西？”

“还是你觉得，我留下这个东西，是故意让他看到，以表达我的不满？”

说到这里，颜汐停下来，再度转头看向霍瑨深，但话还是在说给温阮听。“你哥哥说相信我，是因为他了解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做事，不会留下痕迹。”

她看了一眼霍瑨深，再看向那药盒，翻来覆去的把玩着，道：“不过可惜的是，我不知道你竟然那么巧，竟然在诊所对面工作。”

“你猜错了我去那里的用意，我也不知道你为何会认为我去那儿为的是做手术。只是我猜猜……你应该是从看到我去了诊所以后，然后弄了这盒药放在我的房间，再说是被小时工看到的？”

颜汐捏着药盒一步步的走向温阮，而温阮脸色涨成了深红，一步步的往后退，摇头道：“不是……我没有……不是……”

她语无论次，却说不出什么理由来。

佟倩妮气得肺都炸了，原来这药还是她捏造出来的。她沉不住气，大声道：“温阮，颜汐哪点对不起你，你要这样陷害她！”

霍瑨深看向温阮的面色冰冷，就是因为了解颜汐，知道她不会留下这种东西，所以他才觉得这是温阮的谎言。药盒是她自己弄出来的东西。

他觉得这是很严重的事情，再没有顾及到温阮的颜面跟她的病，他不能再让温阮这样下去。

他对她的纵容，让她变得有恃无恐，到了如此地步！所以，他送佟倩妮去镜园的时候，即便是到了门口也没有进去。他要立即处理这件事，他本不想让颜汐看到，可她还是过来了。

温阮仿佛被逼到了绝境，摇头甩落了眼泪，她看着霍瑨深道：“我不知道她想干什么，我只知道我不想你受到伤害！”

“你是我哥，我所做的都是为了你。她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又不跟你说……我只是要保护你！”

“我们兄妹分别了那么多年，我回来的时候，只看到你结婚了。我对她一无所知，我只知道她心机很深，我怕你被她骗！”

颜汐深深的吸了口气，气得无话可说。

她不知道只有两个人的相依为命是什么感觉，她跟沈妆小时候是相依为命，可后来她就变了。她也不是一个感情深厚的人，可温阮的话，让她觉得很讽刺。

是她的名声太响亮了？以至于温阮回归，就对她处处设防，还把她逼得住外面去？

恐怕不是……

颜汐摇了摇头，看向温阮的目光居然多了些悲悯。一个女人该多没有自我，才会把自己落到这步田地？

颜汐什么话也没有说，倒是佟倩妮这个沉不住气的，生气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听说你能回来还是颜汐的功劳呢。你不是已经恢复记忆了吗，难道就忘了你做霍祝平老婆的时候，颜汐一次次的去看你？”

“颜汐要是想要害霍哥哥，她干嘛那么费心费力。因为你，她还被你那个可怕的前夫放狗报复呢！”

“她的手臂上，到现在还有疤痕，你好意思在这里说颜汐对霍哥哥不好？”

佟倩妮没有什么顾忌，才不怕她是不是会受到刺激，直接说了霍祝平的名字。

颜汐扯了扯佟倩妮的衣袖，怕她误事，对着陈斌道：“陈斌，她的药你去找找看。”

温阮万一又疯了，对佟倩妮不是什么好事。

霍瑨深的面色铁青，齿关的肌肉鼓了鼓：“出去。”

佟倩妮仿佛听错了，转头对他不确定的问道：“什么？”

霍瑨深带着血丝的眼看向她：“我说，你出去！”

佟倩妮仿佛被雷劈了一样，手指向温阮：“我又没有说错，干嘛让我出去！”

陈斌怕了这位小祖宗，她是真不懂事啊。这是老板的家事，她一个外人掺和进来指手画脚，不是让老板没面子么。

陈斌赶紧先把佟倩妮请出门外，道：“小祖宗，你就没点眼力见儿。你给霍总留几分面子行不行？人家在那处理了，你这不是捣乱嘛！”

佟倩妮张口就要争辩，陈斌不跟她在这里扯嘴，手指了指她，让她安静，然后赶紧进去找药。

门口的保姆还在，佟倩妮看了一眼那保姆，假装什么事情也没有，把头转了过去。

草坪处的狗屋，金刚从窝里钻出来，对着她汪汪叫了两声，似乎在问“你怎么在这里罚站”？

“闭嘴！”佟倩妮扬了扬手，最后走过去跟狗相伴了。

她委屈的摸摸金刚的脑袋嘀咕：“真是过分，我才没有错呢。”

屋内，很快陈斌就把药拿了出来。温阮恢复以后，心理医生还是给她配了些药让她继续服用，只是量减少了。

颜汐看着陈斌把药递给温阮，温阮打落了药盒：“我不吃！”

她看向霍瑨深的眼猩红：“我没有病！”

“她只是为了讨好你才帮着你！她不是真的爱你，她只是看上了你的权势！”

“我打听过她，她的名声不好，还被别人退婚过。如果她好好的，怎么别人不要她！”

霍瑨深看着她的目光平静，瞳孔中毫无波澜。他道：“温阮，已经过去了……我的生命里，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而你也不应该只围着我转。”

他只是淡淡的一句话，却像是锋利的刀子落下，横在了彼此的面前。他甚至不需要对她说关于颜汐的事。

颜汐的往事，他也曾参与其中，那是他们一起经历过的，温阮不懂。就像颜汐也不懂他跟温阮曾经的时光。

只是现在，他的生命里不再是只有她，或者她。她们对他而言，都是重要的人。

温阮浑身一震，面色惨白：“哥……”她摇晃着脑袋，嘴唇颤抖，“哥，你不要我了吗？”

“过去，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说过的，等你有能力后，我们就离开霍家，过属于自己的生活的。”

霍瑨深沉了口气：“你还是不明白。温阮，现在不是你十八岁的时候，都已经过去了。你看到我跟颜汐结婚，可能对你而言，你的生活天翻地覆，可对我而言，是我新生活的开始。”

“我跟颜汐的感情，你看不懂，可我希望你能接受。”

温阮的手指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接受，这让她怎么接受？

从前，他们的生活里就只有彼此啊。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够跟他在一起。

为什么要对她这么残忍？

眼泪潸然落下，她道：“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千方百计把我找回来，过你的幸福日子不就好了吗？”

“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比起恢复记忆，我觉得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霍瑨深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看着温阮：“你说什么？”

“我说你为什么要把我找回来！”温阮握紧了拳头对他怒喊，“你觉得愧疚了，就要找回我。可我现在很痛苦，你知不知道！”

颜汐也是一愣，对于清醒的温阮而言，浑浑噩噩，失去一切记忆的她，她反而觉得更好一些？

眼看着霍瑨深在暴怒边缘，她上前一步，面色冷然的对着温阮道：“你这是在怪他？”

“你很清楚，他因为你，这些年心里承受了多少。”

“他应该对你怀有愧疚吗？是你自己跟着霍祝平跑出去，被他骗了的，他做错了什么？”

“他只是觉得自己没有照顾好你而已。如果当年他没有把你从孤儿院接出来，你能现在像是个大小姐一样？”

“你在抱怨什么？抱怨命运对你不公，把你推向深渊？”

“可是，在你选择跟着霍祝平离开，去找你所谓的父母时，你就是对他背叛了！”

“你们本来相依为命，可你想要去找你的父母，你就是要丢下他，这就是对你们这种感情的背叛，你懂吗！”

温阮睁大了眼睛，一口气提在了嗓子眼儿，眼眶像是要裂开，她大声道：“就算是我的错，可我也在努力修复了。是你！是你横插进来的！”

颜汐嗤笑了一声：“所有的错都是别人的。请问你对在哪儿了？你对他，有何贡献？”

“借着保护他的名义，破坏他的婚姻吗？”

“你们是兄妹，你觉得你这种保护，这种占有欲，就是对他的贡献？”

温阮的眼睛晃动起来，茫然的看着前方，嘴里喃喃：“我没有错，我没错……”

颜汐深呼吸了下，道：“不要再自私下去了。你所谓的保护，只是想对你自己好。你绑架了霍瑨深对你的亲情，利用他对你们往日的情分，对他予取予求。”

“你要真是为了他好，是应该给他他想要的。破坏别人的幸福，自己就能得到幸福了吗？”

“你们的身份位置，哪怕你再怎么折腾都不可能的。你不是在保护他，你是想毁了他……”

颜汐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凡事留一线，谁都要脸面。

霍瑨深这样的身份地位，不能有这样的妹妹，温阮这样的身份，这种事情不能说破，而她自己……她不能让这种畸形的感情来恶心她的婚姻。

温阮仿佛被当头一击，腿软了下去，含泪的眼看向了霍瑨深。

她一直隐瞒着自己的心意，可是被这样说出来，让她心慌得不行。

说破了，她就再也没有机会留在他的身边了。

霍瑨深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转头看向陈斌道：“让那个保姆进来照顾她，明天找一处地方买下来。”

说完，他就大步走了出去。

陈斌一直充当木头人，此时立即说了声“知道”，马上出去把保姆叫进来，对她仔细叮嘱了几句。

霍瑨深出门就上车，一步没停留，把车子开得飞快。

颜汐跟出去，也即刻上车，紧紧的跟在他的后面。

佟倩妮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前后两个人一阵风似的出去了，接着就看到颜汐的车开走了。

“喂，我还在这里呢，你怎么不叫我一声啊！”佟倩妮跑了几步，眼看着追不上了，气得跺脚。

“什么人啊，把我带来又不带我走，这里不好打车，我怎么回去啊……”

陈斌办完事情出来，佟倩妮看到他才算松了口气：“完事了吧？你把我送去镜园。”

可怜的陈斌一直记挂着跟张格格的约会，临了还被当成了车夫送她回去。

另一边，颜汐紧跟着霍瑨深，直到他的车停下来，她也缓缓将车子靠在路边。

车子开了一个小时，几乎绕了半个城。颜汐瞧着前面的车子不动了，下车，走到前面的车跟前，打开副座驾的门，上车关门。

霍瑨深的手依然紧握着方向盘，手臂都是僵硬的，颜汐轻轻的搭上去，道：“好些了？”

霍瑨深的手垂下，身体往后靠在靠背上，双眼直直的瞧着前方。

颜汐把他的大手捉在手里，也不说话，就这么把玩着他的手指头。他的指甲剪得很干净，呈现一个圆弧形状，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纹……

颜汐的手指沿着他掌心的一道纹路滑下去，他的生命线好长。

“把她找回来，错了吗？”

男人低沉暗哑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颜汐抬头看他，道：“如果你不把她找回来，她就还是霍祝平的妻子，只是不知道她的记忆什么时候会觉醒。但她觉醒以后，不会比现在更好，也不知道霍祝平对待觉醒过后的她会怎样。”

“但在温阮看来，她觉得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自己是谁……她觉得那样的她更好，欺骗的是他自己，但她伤害到了你。”

霍瑨深费了那么大的心力找回她，八年，那么多的时间做什么不好，谁能用八年的时间找回一个人？

可温阮到头来，却用这样一句话抹煞了他的八年努力，抹煞了他的执念、他的亲情。

值不值？

把人找回来了，肯定值。

颜汐忽然就想到了自己，扯了下唇角淡笑。她道：“我们对别人情深义重，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好。但别人是否领情，不是我们能够左右。”

“人分百种，我们不能指望所有人都跟我们一样。我们也不求回报，一切但求问心无愧而已。”

她拍拍他的手背安慰：“霍瑨深，我不怨你，我觉得你好就行了。”

不管温阮的用心是什么，到现在都尘埃落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