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5章 充满期待

以前这么点破事，钱耀根本不会这么大惊小怪，范禹觉得是钱耀被省公安厅通缉，已经彻底害怕了，所以钱耀才变成了现在的惊弓之鸟，完全没有了以往的沉默冷静。

“范部长，不是我敏感，是你们太不当回事了，金州省现在从上到下查的多严，你心里没点数吗？在这个节骨眼上，你怎么敢让张彬彬去举报洪海峰的，你不怕张彬彬被纪委盯上啊。”手机里，钱耀声音凌厉，径直反问道。

他现在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自己以前也对很多事情的细节不当回事，结果还不是吃了大亏，他今天不得不躲藏起来，就是因为先前太大意了，总认为金州省能帮他们的人很多，谁能料到最后一个个全都出事了，张雨逃到滇省都被抓回来了，连金城武都被查办了，甚至冲虚道长现在都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这足以说明金州省已经不在他们的掌控之中了。

现在金州省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钱耀就充满了警惕，上午他汇总洗钱账务的时候，跟张彬彬联系了一次，无意间听到张彬彬做了一个很傻的举动，他当时就把张彬彬骂了一顿，紧跟着就给范禹打来了电话。

见钱耀生气了，范禹解释道：“钱总，不是我让张彬彬去的，是丁学义他们想打压洪海峰，把张彬彬介绍给了方静认识，张彬彬是在方静的唆使下才搞了这么一出，我也是后来才知道。”

“我寻思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就没放在心上，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也别发那么大火了，目前我们江临市还是挺太平的，张彬彬举报洪海峰的事，并没有闹出更大的风波，市纪委都调查清楚了，明天就要上常委会了，等开完会，洪海峰会背上处分，然后从安兴县调走，这件事就算结束了……”

范禹当年在国内大学混了个毕业证，然后跑到国外花钱读了个水硕，镀了一层金回来考了公务员，进了体制内，一步步走到了今天，他和钱耀就是在国外上学期间认识的，钱耀当时意气风发，金融系的人才，回国后也想过从政，但是被冲虚道长高薪挖走了，从此风生水起，操盘洗钱，混得如鱼得水。

范禹因为和钱耀早就认识，在冲虚道长开始在金州省一点点布局的时候，范禹就成为了钱耀拉拢的对象，钱耀自然不会让范禹知道太多的事，他只让范禹帮着找个靠谱的人成立了一家公司，也就是跟范禹读大学期间关系比较好的张彬彬。

张彬彬家里没什么背景，父母都是农民，他只是读了个本科，在私企上班，这样的人用起来比较放心，所以在范禹的牵线搭桥下，钱耀出资给张彬彬成立了一家公司。

在钱耀的指导下，张彬彬慢慢开始接触了洗钱业务，最开始张彬彬也害怕，即便是通过互联网进行业务，但毕竟合同是摆设，是虚假交易，他心里也清楚那些钱都来路不正，自己这么做是违法的，一旦被警方抓到直接就进去了，可巨大的利益还是驱使着张彬彬走向了犯罪。

如果洗钱过程中出过事，可能会吓得张彬彬退缩，可当年冲虚道长在金州省已经拉拢了一些干部给他们当保护伞，以至于张彬彬发现这么干没事，便开始从一点点洗钱，演变成了肆无忌惮的洗钱，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公司，近几年的流水也都干到了几千万。

张彬彬也从中拿到了不少好处，住上了豪华别墅，开上了豪车，银行卡的钱也有八位数，日子过得很奢侈，人都有些飘了，他甚至觉得能这么干一辈子，即便后面钱耀被通缉了，张彬彬也只是害怕了几天，后来见钱耀躲起来，还能继续遥控他们洗钱，张彬彬悬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觉得这把火最多也就是余杭市烧一烧，烧不到自己这里。

他依旧跟以前一样，该干嘛干嘛，他甚至觉得以钱耀这些人的背景，这件事早晚会翻篇，他们根本不会栽倒，所以方静找张彬彬帮忙的时候，张彬彬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范禹也去了解过情况，张彬彬之所以搅和进去，就是因为安兴县近几年宣传经费比较多，他想把景区宣传的业务给承包了，这和当工具人帮钱耀洗钱不一样，洗钱自己只是跑腿喝个汤，但要是能拿下一些正儿八经的广告业务，赚的钱都是自己的，况且上次市里批下去的那笔宣传经费，在范禹找了丁学义，丁学义给洪海峰施压后，自己轻轻松松就赚了一百多万，足以可见范禹这个宣传部长还是有一定实权的。

张彬彬在尝到一点甜头后，就动了拿下景区所有宣传广告的心思，他又找了范禹，想让范禹继续打招呼，甚至给安兴县施压，好让安兴县相关部门把广告业务都交给他公司去做。

可是范禹心知肚明，自己说话不好使，因为这是安兴县的政府工作，他这个市委宣传部长发话干涉，肖汉文和陆浩根本不会听，况且这背后还有叶紫衣和褚文建在帮陆浩他们撑腰，范禹知道这件事弄不成，直接告诉张彬彬没戏，让他别折腾了。

可张彬彬不甘心，又去找了洪海峰好几次，靠送礼行贿承接下所有的宣传业务，可当时陆浩升任副县长，肖汉文当了县长，丁学义虽然是县委书记，可那时候有肖汉文护着，洪海峰有了底气，更何况市里没有再给安兴县拨款过宣传专项费用，洪海峰就更不可能用张彬彬的公司去做广告了，所以洪海峰根本不鸟张彬彬，甚至避而不见，以至于张彬彬连送礼都没有机会，再也没接到过安兴县宣传方面的业务。

从那以后，张彬彬就开始对洪海峰怀恨在心了，他手里有洪海峰小舅子拿了他回扣的证据，想着将来给洪海峰点颜色瞧瞧，或者瞅准时机拿出来威胁洪海峰，只是后来钱耀给他的洗钱任务太多了，导致他工作很忙，拖着拖着就忘了，直到这次丁学义把方静介绍给他认识，张彬彬就知道机会来了，想着和方静配合报复洪海峰，这才有了那封举报信，直接将事

情全抖露了出来。

方静为此还承诺，一旦洪海峰调走，别的人接管洪海峰的工作，将来安兴县的一些宣传工作，会找机会交给张彬彬做，到时候张彬彬重新注册一家公司或者收购一家，完全可以拿下安兴县的宣传，随着安兴县重点产业持续发展，张彬彬肯定能赚到更多的钱。

等范禹将事情来龙去脉说完，钱耀沉默了几秒道：“范部长，你们觉得没事，不代表真的没事，去年很多事，我也没放在心上，结果接连出问题，才导致我最后在警方那里挂上了号，你们现在看上去没事，很可能也只是表面现象，万一人家已经盯上了张彬彬和鼎辉文化公司，正在暗中调查，只是你们不知道呢？”

范禹愣了下，继续固执己见道：“钱总，绝对不可能，你太敏感了，这里是江临市又不是余杭市，张彬彬就写了个举报信，我们市的相关部门可没那么多精力逮着他再去调查，他在市纪委录完口供就回去了，到现在也没事，我也没听说有什么部门去查他的公司，更何况你们还有专业的财务人员帮他的公司做假账，就算真的有人查他，也很难发现他操控洗钱的证据和痕迹……”

江临市要是有点风吹草动，他不可能一点消息都听不到，况且还有陈育良和丁学义，以及方静等人在盯着，真要是有相关部门在调查张彬彬和鼎辉文化公司，不可能大家全都不知情，所以范禹还是认为这不算什么事，是钱耀谨慎过了头。

听到范禹这么说，钱耀心里明白对方还是没有把他的话当回事，无奈道：“算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好日子过舒服了，你们已经没有危机感了，根本不知道金州省现在局势有多么严峻。”

“省公安厅那帮人可不是傻子，陆浩更不简单，别看他只是个县长，背后可没少帮省公安厅出谋划策，我们已经吃了大亏，不想你再吃亏，可你们却丝毫没有一点警惕心，再这样下去早晚要出事，我们暂时还是不要再联系了。”

钱耀说到最后，声音都冷了下来。

“钱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范禹有些惊讶，没想到钱耀会说这种话。

钱耀直言道：“意思就是张彬彬这边，我不会再安排他洗钱的事了，他胆子大不怕被警方注意到，我可害怕的要死，我可不想被抓住牢底坐穿，万一他被警方盯上了，警方顺着他抓到了我，我找谁哭去？我现在宁可不洗钱，我也不能让自己出事，安全对我来说才是第一位。”

范禹听到钱耀这么说，脸色一变，如果钱耀不用张彬彬的公司洗钱了，等同于断了张彬彬的财路，张彬彬没了自媒体这些业务，公司根本撑不了多久，除非自己倒贴钱，他在中间牵线搭桥，自然也从张彬彬那里拿了好处，要是钱耀这么搞，他以后也不会再有分红。

范禹连忙讨好地笑道：“钱总，你这是怎么了？多大点事啊，不至于，我明白你刚才的意思，我保证就这一次，下次张彬彬绝对不会再干这种事，我们以后一定低调做人，低调做事，肯定不会再去干这种冒险的举动，不会再让你为我们担心……”

钱耀就是他们的财神爷，钱耀手里掌握的洗钱资源就是金库，范禹可不想断了这条财路。

不过对于范禹的承诺，钱耀丝毫不为所动，出声打断道：“范部长，有句话说得好，一步错，步步错，张彬彬和他的公司本身就有猫腻，别人干洗钱这种事，恨不得把头塞进裤裆里，生怕被人注意到，而你们竟然在这么敏感的时候，还跳出来上赶着刷存在感，生怕别人注意不到吗？这次要是张彬彬不出事也就罢了，他要是出事了，就是自掘坟墓，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

钱耀的话越说越难听，如果不是看在跟范禹相识多年的份上，他才不会打这个电话，可没想到范禹非但没有意识到张彬彬举动有多危险，居然还觉得不是什么大事，这让钱耀很失望，这种人过惯了安稳日子，已经丧失了危机感和警惕性，指不定范禹什么时候就出事了。

“钱总……”范禹还想再说什么。

“行了，你不用再解释了，我不想听了，我今天打电话提醒你，全是看在我们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自己多个心眼，要是张彬彬出了事，下一次被查的就是你，我可不是在吓唬你，金州省现在这帮人比你想的要厉害得多，真等省纪监委找你的时候，一切都晚了，你记住我今天说的话，好好想想吧。”手机那头，钱耀说完，不等范禹回话，他就直接挂断了。

范禹听到手机里的盲音，彻底愣住了，根本没想到钱耀说撂电话就撂了，他试图又打了过去，可是却提示关机，范禹想了想给张彬彬打去了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张彬彬那头有点乱，明显是在外面，不过过了几十秒，范禹听到安静了，知道张彬彬应该专门找了个地方接他的电话。

“你在干什么呢？又在外面鬼混？”范禹撇撇嘴问道。

“没事，几个朋友一起喝点酒，应酬一下，领导，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办，我马上安排。”张彬彬笑着说道。

“我没事，刚刚钱耀给我打电话，让我提醒你小心点，你举报洪海峰的事，隐患太大了，你也不怕人家倒过来查你，真要是查出来洗钱的事，我们全完蛋……”范禹不由抱怨道。

刚刚被钱耀那么一说，他仔细琢磨了一下，心里也有些犯嘀咕，实在怕出事，毕竟以前知道他和张彬彬之间关系的人很少，没人注意到，那自然就更安全一些，现在张彬彬都去市纪委录口供了，范禹仔细想想，实在也后怕，如果张彬彬真出了事，他马上也会被调查，即便几率很小，范禹也不敢冒险。

“范部长，你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方静说她都安排好了，再说了后面还有陈书记和丁市长兜底

，不会有人查我的，再说那些假账做得跟真的一样，他们查也查不出证据，钱总就是自己出了事，心态崩了，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他就觉得别人也会出事，有点杞人忧天了。”张彬彬打了个酒嗝，完全没把范禹的话放在心上。

他跟钱耀对账的时候，钱耀已经数落过他一顿了，现在范禹又找他，张彬彬心里多少有些不爽，这些人都是草木皆兵，屁大点事就上纲上线，既然这么怕，干脆别洗钱了，虽然张彬彬这么想的，但是也不会傻到说出口，只是对范禹抱怨了几句。

“行了，钱耀已经生气了，手机也关机了，他暂时不会再联系我们了，说白了就是不会再用你的公司洗钱了，明白吗？”范禹见张彬彬丝毫没有危机意识，无奈摇了摇头，愈发觉得钱耀说的倒也没错，张彬彬这个懒散的样子，可能出事是早晚的，他必须加强对张彬彬的管控，将隐患扼杀在摇篮里，绝对不能连累到自己。

张彬彬闻言，吓了一跳：“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可没时间跟你开玩笑。”范禹冷声道。

张彬彬瞬间如坠冰窖，钱耀要是不用他了，岂不是就断了他的财路，张彬彬惊慌道：“范部长，我知道错了，我下次肯定不会再干这种事了，我保证就这一次，你跟钱总说说，我配合他们这么多年了，从来没出过事，他可不能把我丢下啊。”

“现在知道害怕了，早干什么去了，现在金州省局势多紧张，被查的干部和企业一个接一个，你要是再不懂得收敛和低调，以后谁还敢用你……”范禹抓住机会，劈头盖脸训斥了一番张彬彬。

“是，我明白，领导，我今后一定小心谨慎，不会再干这种危险的事……”张彬彬连忙表决心。

“这次就这样吧，等洪海峰的事结束后，你就带着老婆孩子先去国外旅游一段时间吧，我回头找机会再联系一下钱耀，他只要看到你没出事，应该还会继续用你。”范禹也没再多说什么。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责怪张彬彬也没用，况且这次又没有出事，差不多就行了，钱耀都用张彬彬操控鼎辉文化洗钱这么久了，不可能说不用就不用，刚才那些多半都是气话，等钱耀气消了，他在中间再帮张彬彬说点好话，大家肯定还跟以前一样。

“谢谢领导。”手机那头，张彬彬连忙感激道。

“你长点心吧，别一天天净跟那些狐朋狗友吃喝玩乐了，多干点正事吧，咱们省查得这么严，将来真出事了，没人能帮得了我们。”范禹没好气地再次叮嘱道。

“是是是，我明白！”

“就这样吧。”

听着张彬彬点头哈腰的声音，范禹撇撇嘴，挂断了电话，这种事还是得自己打心眼里重视才行，他说再多，张彬彬不当回事也没用，他只能尽力提醒，希望这件事能尽快过去，张彬彬能吸取教训，提高警惕性。

……

江临市。

市委家属院。

今天方静加班回来晚，他们一家三口吃饭也晚了一点，方静从进了家门，脸上笑意就没有断过，明显心情非常不错，归根结底还是明天会召开市委常委会，洪海峰被处分调走的事马上就尘埃落定了。

饭桌上，方静喝着汤，嘲笑道：“爸，妈，我今天去安兴县政府找陆浩，本来想着他要是态度好，向我低个头，说点好话，我就帮洪海峰说说情，说不准陈书记就不把人调走了，可陆浩还是那副倔样子，死鸭子嘴硬，还阴阳怪气说我说了不算，说穿了，他就是还抱有希望，期待褚市长和叶市长能在常委会上帮忙，但是这次主动权在陈书记手里，洪海峰出了问题，谁都别想保住他……”

方静嘴上丝毫没有留情，等明天开完会，她会再去一趟陆浩办公室，她倒要看看陆浩还能不能笑得出来，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方爱国还是比较谨慎的，听方静说完，总觉得陆浩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洪海峰被处分，这不像陆浩的作风。

方爱国提醒了一句：“方静，你可不要大意，你先前可没少在陆浩手里吃亏，这次说不准人家也留了一手。”

方静不屑道：“不可能，爸，都到这个节骨眼上，陆浩要是真有底牌早就亮出来了，他的底牌无非就是褚市长和叶市长他们，可这次洪海峰的事，证据确凿，连洪海峰自己去市纪委录口供都承认错误了，陈书记完全有理由对他进行处分，陆浩不管有什么对策，这次都保不住洪海峰，你要是还不相信，就等着看市委的正式通知吧。”

“好吧，希望这次你能如愿。”方爱国也没再去争辩。

他太了解方静了，接连好几次跟陆浩明明争暗斗都输了，这次好不容易扳回来一局，要是能赢一次，肯定能让方静心情好很多。

方静笑了笑，透露道：“爸，明天市委常委会，市委组织部还有一项议题，是关于调整一些干部级别的，你也在名单上，级别会从副处晋升到正处，只是级别调整，不会安排实职。”

方爱国闻言，眼前一亮：“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早就跟陈书记说过了，这次有机会，他就安排给市委组织部去办了，你就等好消息吧。”方静很是自信地说道。

方爱国明年就该退休了，如果级别能调上去，面子上和退休待遇上都能更好一些，这是陈育良早就答应她的，也是拉拢她的一种方式，也算是解决了方静的一桩心事，不然她也不会这么尽心尽力为陈育良办事。

“爱国，这是好事，回头咱们家得好好庆祝庆祝。”姜岚在旁边也高兴不已，他们家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的。

“我妈说得对，我们家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的。”方静对明天充满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