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你主内，我主外

这场暴雨还在继续下，好像要把天河的水全部倾泻下来。

周云锦的各种质疑也像狂风暴雨砸在赵无极的身上，让赵无极有些始料未及，今天这场见面的节奏完全失去了他的掌控，赵无极只能强行克制内心的波澜。

但他的大脑在疯狂地运转。

周云锦刚才那番话，信息量太大了。

他没想到周云锦知道的这么多，周云锦把赵山河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连赵山海在北京的情况都摸得一清二楚。

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周云锦居然跟那个男人还有这么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因为那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他已经死去多年的哥哥赵无双。

这个名字他已经快要忘了，好像早已尘封在大脑深处，除过表舅偶尔会提起这个名字，几乎再不会有人给他提这个名字。

哥哥赵无双的死，一直都是赵无极心中的一根刺，因为他没有报仇的资格和能力，这让他对哥哥无比的愧疚。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培养赵山河和赵山海兄弟俩，才会如此不顾一切地给赵山河铺路。

因为这个仇，他只能让他们兄弟俩去报了。

现在这个突然情况让赵无极进退两难，他没想到周云锦居然认识哥哥赵无双。

不但认识，还有故事。

赵无极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惊，是警惕。

周云锦所说的这些东西，有心人全力以赴的话确实能查到，毕竟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何况他现在跟赵山河的交集已经越来越多，如果他没出现的话，这件事绝对没人能查到。

但如果周云锦是在诈他呢？

如果她只是拿到了一些碎片信息，故意编出一个故事来试探他的反应，那他一旦承认，就等于把脖子伸进了对方的绞索里。

所以他不会轻易信周云锦。

但反过来想，如果周云锦说的是真的，如果她当年真的欠了哥哥赵无双这么个天大的人情，那她培养赵山河的动机就说得通了。

这不是单纯的赏识，也不是周老爷子的吩咐，而是还人情债。

赵无极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女人，这个女人难怪能成为长三角的黑寡妇，心机城府以及手腕不是普通人能相提并论的。

赵无极收回思绪，眼神平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周云锦，然后风轻云淡地笑道：“周姨你还真会编故事，这要是别人的话，还真就信了。“

周云锦本以为她说到这个份上，赵无极就会主动交代所有，没想到赵无极居然否认，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周云锦眼神复杂地盯着赵无极，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他的脸上。

这个男人真是死鸭子嘴硬，她都说到这地步，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地跟她打哈哈。

周云锦也不再客气了，语气不善的说道：“赵无极，都这时候了你还藏着掖着，你这连半点诚意都没有，我看咱们没必要谈了。“

此刻周云锦已经直接喊赵无极的本名了，而不是再叫陈无极那个名字。

赵无极不为所动，甚至微微调整了下坐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讨论今晚的菜色道：“咱们聊的是长三角这场风波，可你刚才说的这些，跟这场风波并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

周云锦气场全开，居高临下恶狠狠地瞪着赵无极，雨水被风卷进来，打湿了她的旗袍，她却浑然不觉。

“赵无极你不承认跟赵山河的关系，我们怎么继续聊下去？”周云锦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道：“你真以为我闲着没事，随便捡个年轻人就当接班人培养？“

赵无极不以为然地迎上她的视线，他略显戏谑地说道：“那周姨想让我承认什么关系？”

周云锦掷地有声的问道：“你是不是赵无双的弟弟，赵山河赵山海是不是你的亲侄子。”

雨声忽然再次变大，哗啦啦地砸在屋檐上，像是有千军万马从头顶奔腾而过。

赵无极并没有直接反驳，而是再次沉默。

他的表情还是没有任何变化，眼神还是刚才那种礼貌而疏离的样子，但他的脑子依旧飞速运转。

周云锦到底知道多少？

她是怎么查到的？

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如果她是在诈他，那她手里到底捏了多少牌？

几秒钟后，赵无极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释然的笑，是一种近乎嘲弄的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道：“滑天下之大稽，周姨这话你出去说给别人听听，别人是觉得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周云锦没笑。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等他那阵虚张声势的笑声彻底消散在雨声里，才缓缓开口：“赵无极，看来你是不信任我。”

“你真以为我培养赵山河，仅仅是因为他跟老爷子的关系？如果他不是赵无双的儿子，他就算是再厉害的天之骄子，也不配我周云锦费这么大的劲培养，我何必呢？既然你想利用我们这个圈子继续给赵山河铺路，我也想培养赵山河当接班人，那咱们就算是有了共同的目标，也能化干戈为玉帛了，前提是你得承认所有。”

赵无极继续沉默，好像你所说的跟我都没有关系。

周云锦往后退了半步，停在了屋檐下，雨水从屋檐边缘落下来，在她身后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

周云锦懒得再跟赵无极掰扯了，她没想到这男人如此沉得住气，看来赵无极还是对他不信任。

以至于让她都有种错觉，难道自己真得猜错了。

不过以自己目前所查到的这些东西，完全不可能猜错，如果错了那所有都根本不合理了。

于是周云锦直接摊牌道：“赵无极，既然你不愿意承认，那我也懒得再废话了，如果你真跟赵山河没有这层关系，那我明天就放弃培养赵山河当接班人这个想法，从此以后他也跟我彻底没有任何关系。”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这是周云锦唯一能威胁赵无极的地方。

果不其然，当她这句话说完以后，赵无极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周云锦继续施压，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地说道：“我周云锦从不做亏本的买卖，既然他不是那个男人的儿子，那他对我来说就只是一个有点意思的年轻人而已，一个年轻人不值得我费这么大劲培养。“

赵无极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只有一下。

他的脑子里瞬间掠过无数画面，从赵山河踏出小镇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布局在铺路。

他费了这么大的劲，派人盯着，暗中保护，制造机会，又故意制造危机让他在生死边缘成长。

他一步一步，像下棋一样，把赵山河从底层里推到了今天的位置。

如果周云锦现在撤手，赵山河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在长三角彻底失去根基，只能回到西安重新开始。

赵无极很清楚周云锦不是说说而已，因为她可是黑寡妇。

再者她也已经说了，如果赵山河不是哥哥赵无双的儿子，那他就没必要培养赵山河了。

所以他不能让这一切毁于一旦。

但他是赵无极。

他不会在周云锦面前露出半分妥协，他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周云锦看着他。

一分钟。

两分钟。

赵无极终于开口。

他还是那么的八风不动，平静得像是在宣布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缓缓说道：“哈哈哈，既然周姨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看来我如果不拿出诚意，今天这场见面就要不欢而散了。”

周云锦脸色微变，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但她表面依然镇定，只是微微挑眉道：“所以呢？”

赵无极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转过身，目光越过周云锦的肩膀，投向别墅主楼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赵山河就在里面等着。

他往那个方向扫了眼，眼神里没有温情没有牵挂，只有一种冷静的审视，像是在确认一件器物的摆放位置是否合适。

然后他才收回目光，直面周云锦，眼神坚定的说道：“没错，我就是赵山河的亲叔叔赵无极，也就是你所说的那个男人赵无双的亲弟弟。“

当赵无极承认以后，周云锦只觉得无比的震撼。

虽然她早就猜到了，一点点拼凑，一点点验证，在心里彩排过无数次这个场景。

可当赵无极亲口承认的这一刻，她还是感到了一阵强烈的冲击。

竟然是真的。

赵山河，真的是赵无双的儿子，赵无极的侄子。

周云锦沉默了几秒钟。

这几秒钟里，暴雨的声音仿佛被无限放大，哗啦啦地填满整个世界。

她深吸了口气，稳了稳心神，重新坐回椅子上。

周云锦的声音有些沙哑的说道：“果然如此，难怪你煞费苦心安排了这么多，难怪他每一步都踩得那么准，难怪他会爬得这么快，果然一切都是你的布局。”

赵无极也重新落座。

既然已经摊牌，他反而更放松了，姿态比刚才还要舒展。

他没有解释，没有诉苦，只是淡淡地说道：“这不就是周姨你想知道的答案，周姨既然已经知道了，那不妨说说，你打算怎么合作？“

周云锦没有急着回答，她需要整理思绪。

她盯着赵无极，目光如炬道：“我有几个问题，既然你已经承认了，那就别瞒我。”

赵无极随意的说道：“你问。”

周云锦竖起手指说道：“既然你是赵山河赵山海的亲叔叔，为什么不早点跟他相认，他也不至于高考落榜，在老家待了那么久。”

赵无极知道周云锦会这么问，任何人知道这层关系都会这么问。

赵无极往前走了两步，跟周云锦并肩站在雨帘下面才说道：“因为有些不得已的原因，这个原因我目前还不能告诉你，以后时机成熟了再告诉你，不然你以为我愿意看着他们孤儿寡母在老家受苦，你以为我不愿意给亲生父亲养老送终？”

赵无极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最深处藏着些遗憾愧疚，还藏着些无奈和痛苦，最后还有深深的恨意。

既然赵无极不愿意说，周云锦也并没有深究这个问题，反正她想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谜底也早已经揭开了。

然后她就继续问着自己的疑惑道：“那以你赵无极的能量，完全可以在他走出小

镇的时候就给他一个高起点，为什么要让他从最底层开始？“

赵无极若有所思地说道：“因为我不想拔苗助长，赵山河从小在小镇长大，眼界、格局、心性，都需要重新锻造。如果我一开始就告诉他，你是我赵无极的侄子，那他得到的一切都会理所当然。他不会珍惜，更不会成长。只有让他从泥里爬出来，让他亲眼见过最底层的艰难，让他亲手去争去抢去拼命，他才能真正长出骨头。”

赵无极说的这是实话，赵山河虽然聪明有脑子，但这个社会比所有人想的都要复杂。

就算是赵无极，也是小心翼翼步步为营才走到了这步，更何况是没有任何根基的赵山河。

赵无极似乎想到了什么就解释道：“就算是赵山海，我也没敢相认，不过赵山海在体制内，必须有靠山才能走得远，所以我才动用了吴家这层资源。至于赵山河则在社会上走，起点太高他就是个活靶子。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们兄弟俩的身份暴露越早，那他们也就越危险。“

周云锦沉默片刻，猛然惊醒道：“你的意思是，你们赵家有仇敌？”

赵无极没有否认，眼神阴狠的说道：“不然你以为我哥哥赵无双是怎么死的？”

当赵无极说完这句话，周云锦猛然爆发出骇人的气势质问道：“谁杀的他？”

因为那个男人曾经救过她，没有那个男人她周云锦未必有今天。

所以在听到那个男人是死于别人之手，因此周云锦才会如此的愤怒。

赵山河明白周云锦的意思，他冷笑道：“周姨，你这是想替他报仇？以前的你也许有这个实力，但现在已经没有这个本事了，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最好是交给他们兄弟俩。”

这次周云锦没有反驳，回过神后只是说道：“好。”

紧接着周云锦竖起第二根手指道：“那我继续问，我什么时候成为你的棋子的？”

赵无极哈哈大笑道：“我哪敢让你周姨成为棋子。”

周云锦侧身怒目相对道：“说人话。”

赵无极只得收起笑容说道：“西安那盘棋最开始的时候，我本来是想让他顺着钱家那条线继续往前走，谁知道你周云锦跟周老爷子出现在我的视野之内了，这是我根本没想到的。而且周老爷子对赵山河又那么器重，你周云锦又主动带着他前往上海，那我只能顺着这盘棋往前下了，何况这步棋比我先前所预料的要更好走。”

“姜太行倒了，西部控股在他手里，他在三秦大地已经站到了顶。继续留在西安，天花板就在那里，他再也长不高了。”

“钱家那条线太弱，你周云锦这条线多强，长三角可比西北有意思多了，这对我来说是意外之喜。”

周云锦不怒反笑的说道：“所以当我周云锦出现的时候，就成了你赵无极的旗子，你一直在利用我跟赵山河的关系，继续在给赵山河铺路。“

赵无极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周姨，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难道不是在互相配合互相成就？你想培养接班人，我想让侄子成长，目标一致，路径不同。现在，路可以并在一起。”

周云锦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质问道：“再问你最后一件事，那就是长三角这场风波，你赵无极不会只是为了给你侄子铺路吧？”

赵无极盯着周云锦说道：“我如果说是呢？”

周云锦并不生气，却也有些诧异道：“那你赵无极真是好大的手笔。”

赵无极眉头微皱的盯着远处的佘山说道：“也不仅仅是，一半一半吧，另一半就很简单了，你们这条肥肉我不吃也会有人吃，毕竟这么多年你们赚的盆满钵满，如今的影响力也大不如从来，该吐出来的还是要吐出来，我只是开了第一刀而已。”

这次周云锦就有些不悦了，冷哼道：“陈爷，不对，赵爷还真瞧不上我们啊。”

“我实话实说而已，周姨不用阴阳我，不信你可以试试。”赵无极不以为然的说道。

周云锦顺着赵无极所说的话继续往下说道：“所以赵爷的意思拿我们开刀给你侄子上位，等你侄子上位以后在帮我们稳住，最终达到你的目的。”

赵无极呵呵笑道：“周姨说得没错，谁能想到我们的目标会不谋而合，那么接下来一切就简单了，我们双方各取所需就行。”

周云锦虽然有些不舒服，可是却也不得不承认。

就算没有赵无极这条线，她也会继续培养赵山河。

只是现在有了赵无极这条线，就能更容易实现她想要的了。

所以沉默过后，周云锦就说道：“行了，该问的都问了，该知道的我也知道了，那接下来就好好谈谈我们该怎么合作吧。”

此刻双方的话题已经不是和解了，和解对于他们来说无足轻重，只要周云锦点头就行，而周云锦没有拒绝的理由。

所以接下来的话题就是，怎么让赵山河顺利接班？

赵无极本来还准备了大段的说辞，现在双方坦诚相待以后，也知道了彼此的渊源，更知道了彼此的目标。

那就简单了。

所以赵无极直言不讳地说道：“你主内，我主外，强强联合，就这么简单。”

当赵无极说完，周云锦就知道这件事基本成了。

因为她不信有赵无极的加持，这个圈子谁还能斗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