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四 孤独假期

三天之后，夏山离开了ICU病房，转入普通病房。之后的两天，病房内车水马龙‘门’庭若市。夏山因为心情不好，恢复的较慢，罗秀芝只好下达死命令，不再见客，把夏山转入了病房疗养区。

夏山从ICU出来之时，第一句话便是“谁都可以见，我不见夏秋”。夏秋每次过来，都是趁着夏山睡着了之后进病房里坐几分钟，再匆匆离开，今天的夏秋亦是如此。

夏秋刚走到病房‘门’口，看见于曼丽在病房里面站着，招招手让她出来。于曼丽走出病房后，夏秋问道：“我把今天咋样？”

“比前两天又好一些了。”于曼丽看着贼头贼脑的夏秋，继续说道，“你进去呀，干嘛鬼鬼祟祟的。”

夏秋吸毒的事情，罗秀芝答应过他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于曼丽，所以，于曼丽不知道到底什么原因导致的夏山病发，只单纯的以为夏山心脏病复发纯属偶然。

夏秋又问道“老头子睡着了没。”

于曼丽回答道：“刚刚睡着，你鬼鬼祟祟的站在外面干什么，进来就是了。”

“嘘——”夏秋把食指搭在‘唇’前，轻声说道，“小声点儿，别把老头子吵醒了，他脾气怪。”

于曼丽看了看夏秋脸上渐愈的伤痕，说道：“伤快好了呀，下次还出去跟人打架，多大的人了。”

于曼丽管束夏秋已然成了习惯，一时之间却难以改掉。夏秋告诉她，脸上的伤痕是打架的时候被碰伤的，于曼丽的一句关心的话，让他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挠挠头发，一言不发，蹑手蹑脚的往里走。

罗秀芝坐在‘床’边，看见夏秋进来，疲惫地说道：“来了。”

“嗯。”夏秋小声回应，说，“妈，你回去休息休息，咱不行就请两个护工好了。”

罗秀芝说道：“你爸这几天情绪不太稳定，只能我陪着他，没事儿的。”

夏秋端详了一下睡得正酣的父亲，心里非常歉疚，但却有着说不上来的滋味。事已至此，何必怨怼，要怪只怪，父子同样拧巴了。

于曼丽出‘门’买午饭去了，房间里只剩下了夏山、夏秋和罗秀芝。隔了一会儿，罗秀芝说道：“没有再碰那玩意了吧。”

夏秋明白，罗秀芝口中说的“那玩意儿”是毒品，立刻点点头说道：“不敢再碰了，放心吧，妈。”

罗秀芝语重心长地说道：“也别想太多，好在没有成瘾，最近估计会有一些难熬，但一定要坚持过去。碰都碰过了，说再多也是于事无补，每个人都是上帝的孩子，他不会抛弃任何人，哪怕你犯了再大的错误。只要能够及时修改，表面的坏事未必都是坏事，至少经过了这件事之后，你成长了许多。生活是我们的一面镜子，你善良，照出来就会漂亮；你邪恶，照出来的自己也是丑陋的。你爸爸倔，别怪他，他对你可都是好的。”

夏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罗秀芝接着说道：“你爸爸对你从来都是雷声大雨点小，从小到大，他几乎没有打过你，就是喜欢摆着一副

臭脸。你可像你爸了，内心柔弱着呢。好了，你先回去吧，一会儿他醒了，对你又没好脸‘色’，别又气坏了身子。”

夏秋点头告别，又看了一眼夏山，离开了医院。房间里只剩下了罗秀芝和夏山。罗秀芝用手指头戳了一下夏山，“别装了，睁开眼睛吧。”

“你怎么知道我在装睡的。”夏山撅着嘴巴不肯把眼睛睁开。

罗秀芝笑了起来，说：“我们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年，你打呼噜的声音大小长短轻重，我都了如指掌，还想瞒过我么。你打算跟夏秋生闷气到什么时候啊？他来看你，你要么装睡，要么醒了就冲他发脾气。你们父子俩都是个怪人，明明相互都关心，却偏偏要扮作仇人。”

夏山睁开眼睛，吁了一口气，叹道：“爱之深，痛之切呀。我夏山戎马半生，都说虎父无犬子……”

“好了，不说了，以后慢慢聊。”罗秀芝看到心率监测仪上显示夏山的心率加快，赶紧制止了他。

……

夏秋开着车，游‘荡’在路上，他已经好几天没见小念了，小念也不曾给他打过电话。小念在夏秋父亲出事的那天给夏秋发过一条短信：好好陪着你的父亲，珍惜自己的家人。别挂念我，我会在原地等你，你若不来，我不会离去。

但就在当晚，小念离开了，直到现在一周过去，依然没有小念的影子，电话是关机状态。

夏秋没有去找她，他需要好好的静一下，理一理自己的心绪。甚或，他开始怀疑，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爱过小念。

本来，夏秋想约林枫出来喝酒，打完电话才知道，林枫带着原莉莉去了巴厘岛。他又不想去找别的生意上的朋友，其他朋友间的‘交’往大都是阿谀之辈，实在是谈不拢，只好买了一块面包充当午饭，回家里去了。

这个假期，小念凭空消失，夏秋注定是在孤独中度过；林枫陪着原莉莉排遣心情，注定也是在孤独中度过；然而，还有一个人，他可不想在孤独中度过。

秦思昊最近以来，越来越注重穿衣打扮，每天几乎衣着光鲜，心情也非常不错，只是回家的越来越晚。回家晚大抵只有一个理由：加班。

十一假期头两天，秦思昊变得循规蹈矩了许多，每天早出晚归都按时按点，走的时候殷勤地和母亲老婆孩子打招呼，最重要的是，他会在上班离开家之前给周子蔚一个飞‘吻’，周子蔚嘴上多半是厌弃，心里却比蜜还要甜。‘女’人大多要求不高，一个真心爱着自己的男人，有没有太大出息，真的不是十分重要。

吃完了午饭，秦母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外面转悠，周子蔚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自上班以后，她发现以前看得倒胃口的电视剧越来越好看了，尤其爱看宫斗剧，那种与天斗与地斗不如与‘女’人斗的各种撕‘逼’情节，让周子蔚看得如醉如痴。

秦思昊在洗手间里待了大半个钟头捯饬头发，顶了一个爆炸头出来，在周子蔚的面前来回的晃悠，周子蔚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看着电视，压根没有注意到秦思昊。秦思昊见没成功吸

引住周子蔚的注意，干脆挨在她的身边坐下，搂着周子蔚唉声叹气。

“大热的天，搂着不热啊！”周子蔚拨开了秦思昊的手。十月的天虽然已经渐渐凉了下来，但午间还是热气腾腾。自秦母来了之后，客厅里的空调几乎都是休息状态，秦母说要省电，周子蔚也不敢开，有时候实在太热，就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开空调吹一会儿。

“热干嘛不开空调啊！”秦思昊说道。

周子蔚翻了秦思昊一眼，说：“要开你开呀，可别说是我开的。”

秦思昊不以为然，颠颠的跑去关上‘门’窗，打开了空调，没多久，房间里的温度降了下来。周子蔚感受到了凉意，心里在想，如今这过的是什么日子，连开空调都用上了心机，这宫斗剧果然是提升智商的，斗法都能不‘露’痕迹。

秦思昊重新坐在了周子蔚的身边，搂着周子蔚，谄媚地说道：“老婆大人，假期可有什么安排，比如到哪里玩儿。”

“没。”周子蔚眼睛瞅着电视，漫不经心说道，“在家里待着多好，省钱给你儿子娶媳‘妇’儿。”

秦思昊知道周子蔚话里有话，原因是周子蔚国庆假期头天晚上吃饭的时候说原莉莉去了国外旅游，一年出去玩好几次，这个假期也要和家人一起出去玩玩，为此，周子蔚还做了全面分析计划，从节约开支方面来算，不如去西塘古镇溜达一圈，但却被秦母泼了一盆冷水。

秦母说，国庆节出游不是存心添堵嘛，天热来回折腾，有什么意思，别和人家林枫家比，人家有钱无所谓，我们还是在家里安安生生的吧，要真憋不住就去公园里转悠转悠。

周子蔚顿时失去了兴致，也是因为赌气，才会在家里窝了三天未曾出‘门’，看了三天的电视剧。

秦思昊说道：“要不你出去玩玩吧，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别带咱妈和孩子了。”

周子蔚眼前一亮，遂即又黯淡了下来，说：“算了，还是别瞎折腾了，到时候妈又说我们‘浪’费了。”

“看，看，看，我就知道你心眼儿跟针尖似的。那天她就随口说了一句，你还记仇到了今天了。”秦思昊反斥了周子蔚一顿，接着说道：“她年龄大，许多观念与我们不同，这挣钱不就是‘花’的么，孩子长大要自给自足，你看咱们俩，结婚了之后，房子车子，不都是自己挣钱买的嘛。别跟咱妈较真，该怎么过怎么过。”

这是自秦母来了之后，秦思昊第一次站在周子蔚的立场上说话，尽管说得模棱两可，但周子蔚心里仍然觉得算是慰藉。周子蔚说道：“听你的，到时候咱妈怪罪起来，你可要一人承担。”

秦思昊拍拍‘胸’脯：“那是自然，我是男人嘛！”

周子蔚这才注意到了秦思昊的穿着和发型，开心的笑了起来：“我说你怎么打扮得‘花’枝招展，敢情是早有打算，要带我一起出去玩儿呢。”

秦思昊勉强笑了起来，说道：“这个，呃，你自己出去玩玩，不是要去西塘么。我还有其他事情，就没法跟你一起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