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顾虑

不大一会儿，屋子里有了动静。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太太掀著门帘走了出来，她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家常布衫，手脚利落，脸上带著几分笑意，走到易明全身边，笑著打趣：“得，这才刚內退几天啊，就有人上门请你当顾问了？

你这老头，也没说请人家留下来喝杯茶水再走，多失礼。”

易明全把请帖往石桌上一放，语气带著几分不耐烦，瓮声瓮气地说道：“我就没想著去他们餐厅当什么顾问，回头把大成叫过来，让他把礼物给人家送回去。”

老太太坐在他对面的小马扎上，疑惑地问道：“为什么不去啊？是不是他们给的待遇太低了，入不了你的眼？”

易明全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地说道：“啥待遇不待遇的，我问都没问，压根就不是钱的事。”

“嘿，你这犟老头！”老太太点了点他的胳膊，语气带著几分嗔怪，“为啥不问问？

待遇合適你就去唄，省得你在家里天天看我不顺眼，指挥我干这个、做那个，做的饭也不合你心意，不是咸了就是淡了，净挑刺儿。”

说著，她拿起石桌上的请帖，隨手拆开，发现里面还装著一个白色信封，信封上写著“车马费”三个字。

老太太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钱看了一眼，脸上露出几分惊讶，笑著说道：“哟，这里面除了邀请函，还给了你100块钱的车马费呢，这俩人够大方的呀！得，有这100块，这个月的买菜钱就有著落了。”

易明全听到这话，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猛地站起身，语气严肃地说道：“我不是说了，不打算当什么顾问吗？你赶紧追上去，把这钱还给人家，咱不能平白无故收人家的东西。”

老太太把钱塞回信封，揣进兜里，撇了撇嘴说道：“人家邀请函上写得明明白白，请你去试菜，又不是让你立马答应当顾问。

吃几口菜又累不著你，也没说去了就把你扣下来，你干嘛不去？”

“再说了，人家给100块钱车马费，多有诚意啊，这钱能顶你小半个月的工资了，干嘛不要？”老太太顿了顿，又嗔怪道，“你这老头，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退休了还端著架子。”

易明全的脾气也上来了，一挥手，语气强硬地说道：“这事儿你甭管，去不去，我说了算！”

“你赶紧回屋做饭，我还等著吃午饭呢。”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著几分不耐烦。

“嘿，这一天天的，跟伺候大爷似的！”老太太也来了气，摘下身上的蓝布围裙，往石桌上一扔，“今儿这饭我还真就不做了，谁爱吃谁去做！”

说完，她转身进了屋，没一会儿又走了出来，手里拿著一个崭新的灰色围裙，往易明全面前一递，“这个是给你买的，以后做饭这事就交给你了，我只管收拾家务。”

“让我做饭？”易明全皱著眉，语气中带著几分质疑和不情愿，“我在四川饭店掌了一辈子灶，退休了还要自己做饭？”

老太太叉著腰，理直气壮地说道：“以前你在四川饭店当大厨，让你做个饭，你说忙、说累，我也知道你辛苦，心疼你，从来没让你沾过灶台。

现在好了，你退休了，閒下来了，以后做饭这事就归你了。”

“正好，让我们也尝尝四川饭店大厨的手艺，沾沾您的光，省得你天天嫌我做的饭不合口味。”老太太脸上带著几分得意，语气也软了些许。

易明全接过围裙，撅著嘴，气得半天说不出话，脸憋得通红，却又无可奈何。

老太太也不惯著他，哼著小曲儿出门了，只留下易明全一个人站在葡萄架下。

易明全瞪著老太太离去的方向，半晌才重重地嘆了口气，嘴里嘟囔著：“娘嘞，这个家没法待了！”

说著，他拿起石桌上的请帖，又陷入了沉思————

蜀香居试新菜的事儿，李哲没打算再参与，交给了谭静雅负责。

他亲自上门拜访易明全，已经给足了对方面子，该说的话、该表的態也都一一说明，剩下的就看对方的心意。

若是易明全有合作意愿，愿意来蜀香居当顾问，自然是最好，能帮著蜀香居定菜定味，为连锁计划打下坚实基础。

若是对方依旧不乐意，也没必要强求，京城之大，总有其他有经验的名厨可以另作选择，不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翌日上午，李哲將马来小和白雨彤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马来小穿著好滋味工厂的工装，神情干练，浑身洋溢著十足的干劲；白雨彤则穿著一身黄色连

衣裙，手里还拿著笔记本，白皙的脸颊上少了几分刚来时的拘谨。

李哲示意两人坐下，开门见山说道：“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件重要的事跟你们说——

我打算和廖建伟合作，成立冀省罐头销售公司，专门负责好滋味罐头在冀省地区的销售事宜。”

他顿了顿，看向两人：“我需要你们儘快招聘两个部门的人员，一个是市场调研部，一个是销售部。

市场调研部的人要儘快派驻到冀省，全面调研当地的罐头市场、消费习惯、竞品情况，摸清市场底细；销售部那边我已经跟洪经理谈过了，具体工作由他负责，嫂子，你这边就负责招聘工作。”

马来小点点头，“洪经理跟我说过这件事，我知道销售部那边的招聘要求。”

隨后，三人围坐在一起，又仔细商量了招聘的具体细节。

从薪资待遇、招聘人数，到人员的任职要求、具体工作安排，一一敲定。

李哲特意叮嘱白雨彤：“你这边还要儘快在冀省郊区找一家代工工厂，扩大好滋味罐头的產量，確保有足够的產品供应冀省市场，別到时候市场铺开了，反倒產品供应不足，那可就闹笑话了。”

“放心吧李总，我会儘快落实，找到合適的代工工厂后第一时间向你匯报。”白雨彤认真点头，將重点一一记在笔记本上。

谈完公事，白雨彤起身告辞，拿著笔记本离开了办公室，只剩下李哲和马来小两人。

李哲看著马来小，见她神色有些犹豫，没有要走的意思，便疑惑地问道：“嫂子，找我还有啥事？”

马来小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搓了搓手，轻声说道：“老二，我確实有个事想问你，算不上是公事，但也跟公事有点关係。”

李哲笑了笑：“有啥事就说吧。”

马来小深吸一口气，问道：“那个，你觉得白组长的名字咋样？”

李哲愣了一下，被她问得有些懵，隨即说道：“白雨彤？挺好的啊，听起来文静又大气，很合適。”

“是吧？我也觉得挺好的。”马来小点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羡慕，又带著几分委屈，“你再听听我的名字，马来小，马来小，以前在村里也就算了，没人在意这些。

可我现在到京城工作了，大小也是个人事部经理，以后跟外面的人打交道，別人一谈起我，就说马来小”马来小”，那不是招人笑话吗？”

李哲心里一阵好笑，却还是强忍住了。

他很了解自己这位嫂子，知道她一直不喜欢自己这个名字，不仅仅是因为名字不好听，更因为这个名字背后藏著的重男轻女的印记。

这个年代，农村重男轻女的风气盛行，马家更是如此。

马来小的亲叔叔马长河，也就是李哲的姨夫，给自家三个表妹取的名字是招娣、念娣、盼娣，满是对男孩的期盼；而马来小姐妹三人，名字分別是来小、带小、迎小，同样藏著长辈的偏见，她怎么可能喜欢这样的名字。

以前在村里的时候，马来小就很討厌別人叫她的名字，更喜欢別人称呼她“卫东家的”。

李哲收敛心神，问道：“嫂子，这事你跟我哥商量过吗？”

“说了，你哥没啥意见，说我想改就改。”马来小连忙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底气。

“那你想好取什么新名字了吗？”李哲问道。

马来小眼睛一亮，语气坚定地说道：“我想叫马立芸，立”是自立自强的立，“芸”是芸芸眾生的芸，我想靠自己站稳脚跟，不再被名字里的偏见束缚。”

“这个名字好听，也有寓意，我支持你。”李哲当即点头，马来小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又和哥哥商量好了，他自然没有反对的理由。

听到李哲的认可，马来小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连日来的纠结一扫而空：“那行，那我以后就叫马立芸了！”

李哲不忘提醒道：“嫂子，你既然决定改名，不光是口头上改一改，还要去派出所等相关部门办正式手续。

现在国家对户籍管理还不是很严格，改名字也比较容易，以后隨著改革推进，这方面的规定说不定会越来越严，到时候再改就麻烦了。”

“行，我知道了！”马立芸笑著点头，“回头我就打听一下需要什么手续，下次迴廊方的时候就一起办了。以后在公司，你们就叫我马立芸，可不许再叫我马来小了啊！”

“好的，马立芸经理。”李哲打趣道。

“哈哈————”马立芸笑著走出了办公室，连脚步都轻了几分。

李哲微微摇头，也觉得有些

有意思，上辈子，马来小想改名字的执念，一直延续了二十多年，却始终没有勇气和机会踏出那一步，没想到这一世，竟然这么早就达成了心愿。

临近中午，忙碌了一上午的李哲有些饿了。

四季集团的食堂还没有正式开业，没法在公司就餐，他便收拾了一下，打算去附近找个地方吃点饭。

刚下了办公楼，就看到一辆红色轿车缓缓停在了院子里。

车门打开，一个衣著时尚的女人走了下来，她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连衣裙，身姿高挑，一头当时流行的大波浪捲髮披在肩头，自带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

李哲有些意外，快步走上前，笑著说道：“林总，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林薇转过身，杏眼弯成月牙，打趣道：“怎么，不欢迎我来？”

李哲能感觉到她心情不错，连忙说道：“欢迎，当然欢迎！我正准备出去吃饭呢，不如一起？”

林薇笑著挑眉，问道：“那是我请你，还是你请我？”

“当然是我请林总。”李哲爽朗一笑，“想吃什么，你儘管说。”

“有您这句话，我可就不客气了。”林薇笑著拉开车门，“要不咱们去华国大饭店吧？那边刚开业，听说二楼有个叫夏宫的餐厅，菜做的还不错。”（饭店是当时的叫法，其实是酒店。）

不多时，两人便开车抵达了华国大饭店。

夏宫中餐厅位於华国大饭店的二楼，装修高档大气，处处透著精致与奢华。

往来的服务员穿著统一的制服，举止得体，服务周到，每一处细节都彰显著高端餐厅的格调，来往的食客也多是衣著体面的商界人士和各界精英。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很快上前，递上两份精致的菜单。

李哲接过菜单翻看了一下，这里主打粤菜和淮扬菜，菜品精致，种类繁多。

林薇点了一菜一汤，都是店里的特色；李哲隨后也点了两道经典菜品，又要了一壶上好的茶水。服务员恭敬地应下，转身下去准备。

不多时，服务员端来茶水，熟练地冲泡好，便轻声退了下去。

林薇拿起茶壶，给李哲倒了一杯茶水，笑道：“李总，今天又要让您破费了。”

“林总，都是合作了这么久的朋友，您这么说就见外了。”李哲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对了，你今天突然来找我，应该不只是单纯想跟我吃顿饭吧？”

林薇笑了笑，神色认真了几分：“確实有事要跟您说，黄氏兄弟那边有消息了。今儿上午，弟弟黄光裕给我打了个电话，明確同意了咱们入股国美的提议，还想邀请咱们一起坐坐，谈谈具体的合作方式和持股比例。”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我直接拒绝了他。我让他先把手里的三家门店整合好，等他正式成立连锁电器商店，咱们再进行下一步的合作洽谈。

我还告诉他，如果门店整合不完，没有形成规范的连锁模式，就没有继续合作的必要。”

李哲点点头，语气带著几分疑惑：“这兄弟俩怎么拖了这么久才回信？你跟黄光裕通话的时候，听他的口气，合作诚意到底怎么样？”

“我特意试探了一下，黄光裕的合作诚意很大，也一直在积极推动门店整合、成立连锁电器商店的事。”林薇说道，“只是他哥哥黄俊钦，似乎有些不乐意，態度一直很犹豫。”

李哲皱了皱眉，沉吟道：“这毕竟是他们兄弟俩的生意，如果黄俊钦不乐意，就算黄光裕再积极，后续合作起来也未必痛快，说不定还会出不少麻烦。”

“我也考虑到了这一点，特意让人查了一下黄俊钦的情况。”林薇说道，“前几年，黄俊钦在內蒙倒卖电子表、收音机，因为投机倒把的罪名被抓过，还被关进去了一段时间。

我估计，就是这件事把他嚇到了，让他现在做起生意来，变得有些畏首畏尾，生怕生意做大了，再被人盯上，重蹈覆辙。”

李哲闻言，缓缓点头，心中的疑虑消散了几分：“如果真是这样，那倒也能理解他的顾虑。

那就让他们先整合门店吧，等他们正式成立连锁公司之后，咱们再谈投资入股的事情”

。

他顿了顿，补充道：“成立连锁公司说起来简单，里面的琐碎事情可不少，门店整合、资质办理、人员调配，每一样都要费心，估计还得折腾一段时间。”

林薇闻言，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语气轻快地说道：“我今儿过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件事，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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