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新的开始

再次回到小城陪奶奶过年，成烁不是不感慨。

父母从他很小的时候就在国外工作，成烁自幼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父母工作很忙又是在国外，并不是每个春节都会回国，成烁也习惯了跟爷爷奶奶还有姑姑一起过年，后来姑姑嫁人了，就剩下了老少三个人。

成爷爷去世的那一年，他几乎是逃离了T市，在美国刚刚稳定下来不久就迎来了中国的春节，只是他刚到那里，根本不可能回小城陪奶奶过年。独自一人在异国他乡数着时差，心底无比的愧疚，在爷爷刚离开的这一年，自己不能陪在奶奶身边，从小到大，他从来都是跟爷爷奶奶一起过年。越洋电话里，奶奶说她跟姑姑一家一起过年，反倒是担心他孤身一人在异国他乡，他努力装作很好的样子让奶奶安心，挂了电话忽然想起来，藏在心底的那个人，她又是如何度过这个她最怕的节日？

在他自身难保的日子里，他放不下的就只有奶奶和她，可是自己远在千里之外，又能做什么呢？

什么都做不了。

那时候他才明白，无论你如何看待和面对这个世界，无论你抱着多大的期待和愿望，它都不会因你而改变一丝一毫。你觉得自己一身清白满是冤屈，你觉得诸事不公满心不甘，可那又如何？你的欢笑、悲伤、愤怒甚至是疯狂，它都只是冷眼旁观，不会有半分心慈手软。你走投无路站在悬崖边上，只要动一动就会坠入无底深渊，那一刻，你会想什么？

是要时刻保持警惕，再不犯同样的错误？

不，是要学会先下手为强，不给任何人机会将你推倒这个无从选择的绝境中来。

“先生，到了。”

成烁付了钱下车，他一早跟石宇说了春节要回家陪奶奶，在他的坚持下取消了所有安排在春节前后的通告，他已经空许了两个承诺，这一次，绝不会再留遗憾。

再回到小城，成烁只觉得有种久违的熟悉感，这个他从出生到长大的小城，无论离开多久，都跟他记忆中的模样没有两样，无论去到哪里，这座小城永远是他心底的家。

回国之后，尤其是正式回归后，成烁的工作排的满满的，一直都没有好好休息，石宇帮他争取到的春节假期不是很长，对他来说也已经是奢侈，他回到小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陪奶奶。

成奶奶的白头发多了一些，精神很好，看到最疼爱的孙子回来高兴不已。他每天早上都陪奶奶去买菜，遇到老邻居或者是来串门的亲朋好友，他也一直陪在奶奶身边听他们说话聊天。

没几天就过年了，成烁陪奶奶去买年货，然后扫房、贴春联、做年夜饭包饺子，陪她聊天、看电视、翻老照片，时时刻刻都守在奶奶身边，拼命的想要弥补自己错过的时光。

奶奶的身体还算硬朗，毕竟年纪大了，做起一些活儿来终究是动作缓慢了些，成烁看在眼里无比心疼，爷爷走后的那些日日夜夜，奶奶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

家里的一切都还是老样子，爷爷用的东西都还摆在原来的地方，奶奶每天必做的事情就是仔细的擦拭爷爷的照片框，一边擦一边跟照片说说话。

奶奶年纪大了，成烁回家后她几乎都不看电视，除了准备过年的事情就是跟孙子说话聊天，翻着老照片的时候，看到成爷爷年轻时候的样子，她笑起来，好像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模样。

“我们那个时候，没有什么自由恋爱，都是说媒，很多人连见都没见过就成亲了。奶奶不懂你们现在年轻人说的感觉、爱、条件，奶奶只知道，两个人能走到一起不容易，能在一起生活就是缘分，这一辈子就是你迁就我，我包容你。

我们年轻的时候穷，能吃饱穿暖就已经很知足了，那时候的人没那么伟大，可以为了让身边的人过的好就推他走。我跟你爷爷都是吃过苦的人，他因为唱歌的事情挨批斗，可是我一直觉得他唱歌没什么不好，但是闹革命，这些就是资本主义的东西要不得，人家批斗他，没关系，我守着他就是了，总有一天他会回来，我等着他就是了。

小烁啊，奶奶年纪大了，很多事情都不懂了，奶奶就希望你能过得好，不是要挣多少钱有多大名气，而是能做自己喜欢的事，能有个合适的姑娘陪在你身边。奶奶老了，这把身子骨不知道还能坚持多长时间就去见你爷爷了，你爸妈从你小的时候就不在你身边，奶奶就希望你能跟他们一样，不管人在哪里，都有个可以相伴到老的伴儿。”

成烁从来没有跟奶奶说过他和涴涴后来的事情，可老人家好像什么都知道，却从来没问过什么。

因为成烁回来，奶奶选择了留在老房子里两个人过年。年前姑姑一家来的时候，热闹了一整天，或许是累了，老人家原本睡得也早，姑姑一家还没走，奶奶就歇下了。

姑姑离开前跟成烁说起：“这两年都是我们硬把她接过去一起过年，一大家子人凑在一起热闹些。小烁，你们这一辈的孩子里奶奶最疼你，去年的时候，我看着她坐在沙发上看着孩子们跑来跑去的玩就想起了从前她拉着你的手说话——”姑姑忽然说不下去了，顿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小烁啊，你父母不在身边，这些年你都是跟在爷爷奶奶身边，现在爷爷不在了，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多回来看看奶奶，别让她担心。”

姑姑一家离开后，成烁一个人站在阳台上，外面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人的一辈子总是不可能一帆风顺，当你太顺利的时候，老天都会看不过去，要给你一点挫折来磨砺一下，这两年多的时间，他经历了很多从前连想都不会去想的事情，很多时候以为自己熬不住了，可是想想爷爷奶奶，还有那个他无比亏欠的人，再如何艰难，他都逼着自己咬牙坚持下去。

大年三十那天，奶奶在年夜饭的桌子上摆了一副空的碗筷给爷爷，成烁给那个空碗里夹了菜，奶奶忽然回过头去看照片，“老成，小烁回来陪我了，咱们三个终于又一起过年了，真好。”

成烁红了眼眶，什么也说不出来。

春节的假期，电视上又开始重播一些收视率高和电视剧，《轨迹》和《三世烟火》赫然在列，奶奶不怎么看电视，通常吃过晚饭跟成烁聊聊天，早早的就睡了。

回到小城后，也只有每天奶奶睡了，成烁才会一个人待着。他平时很少看电视，回国之后工作忙更是没了这个习惯，奶奶家没有电脑，他看时间还早，就打开了电视。假期里的电视节目总是格外丰富，成烁换了台，正好就看到了假期推荐的电影——《新的开始》，主持人在介绍着故事内容和拍摄幕后，播放了一些精彩片段。

成烁想起之前在S市做活动的时候，晚上外出发现一家露天影院在放映《新的开始》，只是路过的他却在那里看到了最后。

电影结束了，成烁看着荧幕上一对一对或分开或在一起的情侣说着或悲或喜的话语，不远的地方一个女孩子抱着一条大红色的围巾哭的正伤心，那哭声深深地刺在他的心上。

电影里的孟欣口舌伶俐的有些刻薄，她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挽着发髻去谈生意骄傲霸气，一转眼她披头散发一身睡衣狼狈不堪。无论哪一个，都和他记忆中的涴涴相隔十万八千里。

夜深人静，他纵容自己可以放肆的怀念一下他和她最美好的时光，可是也只能想一想了。

春节还没过完，石宇打电话来告诉成烁给他接了一首电视原声，demo已经发给他，等过完春节回来就录制。

挂掉电话，成烁习惯性的看了看奶奶房间的方向，他忽然就很怀念上学时候的日子，那时候最难的不过是数学题，那时候他从不担心自己无处可去，那时候他有爷爷奶奶，还有她。

可是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成为了‘那时候’。

成烁回到T市的时候是小杜来接机，到了公司才听石宇具体说了一下马上要录制的歌曲是电视剧《爱有多美》的主题曲，星光国际的新戏，孙凯编剧兼合作制片，男一号是星光旗下的严峻，而女一号是个新人叫庞雨，也是星光旗下的艺人。

其他的事情成烁也没有多问，对于石宇，他已经很信任，工作上的事情基本上都由他打理。因为时间比较紧，石宇安排第二天就进棚录歌，说是电视剧要赶档期。

录制的过程很顺利，对方也很满意效果，成烁以为这样就结束了，若不是后来上通告，他也不会遇到庞雨。

那天他进门的时候庞雨正在跟别人聊天，她的侧脸让他愣在了那里，就在下一秒，房间里的工作人员叫出了他的名字，庞雨扭过脸来笑着起身走近，伸出手来：“你好我是庞雨，我很喜欢你的歌，是你的粉丝哦！”

成烁伸出手，这样的近距离和庞雨灿烂的笑容瞬间就将他拉回了现实。庞雨的确是成烁的粉丝，不仅对他的歌了如指掌，连比赛时候的事情也都记得清清楚楚，还去过现场看他比赛和巡演。成烁听着她说话，一直保持着得体的笑容。

过了一会儿有工作人员来叫庞雨去上通告，成烁看着庞雨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不禁苦笑。

那个人永远也不会像她这样不停地说话笑闹，更不会这样主动，这世界上，不会再有另一个她。

回公司的路上，边彻打电话来问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小杜晃了晃刚拿到的通告表，成烁无奈的告诉他下次再约。

电话的另一边是在T市电视台，边彻放下手机跟严溪说：“他还有通告，下次再约吧，那你跟小远说一声，我已经告诉涴涴了。”

严溪点点头：“行，你录完节目还回公司吗？”

“早的话

就回去。”

“我晚点还有一个节目，你要是回公司的话就先去，我这边完事再过去。”严溪话音刚落同事就叫她去工作了。

边彻的MV结束已经很长时间，他早就说要约几个人一起吃饭，因为自己一直在忙新专辑的事情，顔涴歆又在外地拍戏，临近年下电视台的工作也很繁忙，严溪连续加班大半个月，常远也因为公司给接了影视原声带而一直埋头写歌，这一等就过了春节，没想到成烁又没有时间。

顔涴歆结束了当天工作让司机直接送她到约好的地方，她让露露先回去了。刚下过雪，风不大，但依旧很冷，顔涴歆裹紧了围巾和帽子，走了几步进到餐厅里面，由服务生带着进了订好的包间。

边彻和常远已经到了，严溪还在路上，常远帮顔涴歆倒了杯水说：“这个时间正是下班高峰期，估计她是被堵在路上了。”

顔涴歆摘下围巾和帽子，一边脱外套一边说：“又不着急，等等她就是了。”

三人寒暄几句，边彻说起原本想叫成烁一起来，但他没时间只好约下次，顔涴歆听闻正不知道该说什么，严溪带着一身寒气推门进来了。

“比预想的早嘛！”常远起身去接她刚摘下的帽子。

严溪把帽子递给常远，一边脱外套一边说着：“我很早就出来了好吧，一直堵到现在！”

服务生陆陆续续的在上菜，边彻最近在电视台接了一档公益类节目的客串主持，所以跟严溪时常见面，聊的比较多是节目的事情，常远和顔涴歆听的比说的多，她也做公益，但都非常低调，甚至连圈内的人知道的也不多，她只是想尽自己所能帮帮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也不希望太多不相干的人知道。

顔涴歆正在喝汤，严溪扭过头来说：“前几天电视上播《新的开始》呢，其实我已经看过好几遍，还是又看了一遍，每次看都很感慨呀！”

《新的开始》是新晋小清新派女导演的作品，讲述她曾经的爱情经历，在看过顔涴歆的小夏和依澜后执意要用她来出演自己的作品。

顔涴歆听完简介不是很想接，一来当时她刚拍完《守护》还没从雯雯的世界里走出来，二来有小夏在先，她也不想接以写失恋为题材的角色了，因为雯雯，她开始害怕再有一个角色让她控制不住的回忆过去，撕开她还没长好的伤疤，一遍遍的撒盐。

最后在乔琳的劝说下，她把剧本完整的看了一遍，孟欣跟一般的失恋女孩子不太一样，剧情很多地方都很有意思，最终她接下了这部电影。

电影从筹备到开拍都不受关注，导演并非很有名气的大导演，制作方面也不是商业大片，唯一能引起人们关注的就是女主角顔涴歆，偏偏她又很低调，电影就这么在一片安静中开拍了。与前期的静默成反比的是，电影上映后备受好评成为当时的票房黑马，故事更引得了观众的共鸣和认可。

《新的开始》讲述了女主角孟欣婚前被相恋多年的男友抛弃后，在青梅竹马的男闺蜜和女死党的陪伴下经历的一系列的事情。电影里面诸多的经典台词和轻幽默与小文艺将整个故事讲述的异常特别，尤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堪称经典。

顔涴歆合作的男主角是来自台湾的新晋小生，女二号孟欣的死党是香港的新人，加之导演的性格和拍摄风格，让整部戏拍摄的过程都特别温暖和舒服。三人戏份的时候，顔涴歆标准的大陆普通话和两外两位港台味普通话总是让导演忍不住笑，竟然成了最常NG的理由。

荧幕上的孟欣毫无形象的颓废、狼狈、疯癫、发神经，言语刁钻犀利，得理不饶人，在谁也看不到的夜里她才一个人哭泣，白天里的她像一头小兽不停地攻击周围所有可能会伤害到自己的人，只有在夜里才敢歇下伪装，低沉的大提琴如泣如诉。

两个闺蜜不离不弃的守在她身边共同强烈谴责前男友的行为堪比说相声，两个人能因为安慰孟欣而吵得不可开交，也能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心疼触动观众的泪点。

电影的最后，孟欣站在天台上回眸一笑，这久违了的笑容伴随着身后冉冉升起的太阳。就像电影的宣传语：只要你愿意，无论多么糟糕的境遇，都可以有一个新的开始。

常远接过严溪的话继续说着《新的开始》，很多人喜欢孟欣，她不完美，她有缺点，她真实的就像是你身边的朋友，或者，她就是某个时候的你。

顔涴歆只是微笑，她很少看自己演的戏，从看剧本到揣摩角色再到塑造完成，这样一个过程需要耗费她太多的精力，就算是在杀青后，她也需要时间让自己走出来，所以一般她不会回头去看那些故事。

吃完饭，常远和严溪自然是一路离开，边彻坚持要送顔涴歆回去，两人一路聊天很快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