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九章 血色宴会(四)

为了尽量使这场坐落于维斯特洛偏僻地点风息堡的宴会显得丰盛起来，堡垒中的几个贵族世家可没有少操心，丹妮莉丝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仅仅一个下午的准备就想支撑起晚宴，在这个效率落后的时代可不容易。

在领主大厅最中心的广场位置，此时聚集了很多表演和杂耍的伶人，数量不多，但已经是风息堡中仅有的，可以衬托气氛的艺人了。

因为无垢者围城的关系，消息灵通的商队早早就绕过了风息堡继续向前前行，而马戏团或剧团之类的表演班子，更不会来到这座被战火包围的城堡。

所以如果不是有一伙马戏团恰好正停留在城堡中，这些急于向丹妮莉丝证明自己价值的贵族们恐怕还真没有办法，不过现在，这些艺人却成为了混乱的导火索。

史丹对于不远处的混乱充耳不闻，低着头猛啃手中的面饼，而且眼睛还同时死死盯着那一盘已经要见底的面饼盘子，事实上，大部分来晚宴的风息堡平民都是这种状态，因为风息堡粮食缺乏而长时间吃不饱饭的他们，两耳不闻热闹的宴会，只有手中的食物最重要。

不过经过上半夜的宴会，多数人已经吃的七七八八了，所以也有了空闲的精力去看场中的剧团表演，还时不时的聚在一起起哄，不过史丹显然不是多数人中的一员。

身为铁匠的他虽然收入和生活远远好于其他的平民，但同样他的消耗也远大于他人，毕竟想要打造兵器。首先就要有一个好身体么。史丹的饭量几乎比得上常人的两倍。这段时间风息堡的粮食匮乏，可是饿惨了他，所以到现在，他的嘴还都没停过。

史丹大口的咀嚼者嘴中的面饼，然后用浓浓的肉汤将它送下去，他精明而不失凶狠的眼睛时不时的扫向左右，当年从北境回来的时候，他也是趁着战乱做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强盗和盗贼。人品又能好到哪去。

在加上常年铁匠的体格让他不逊于法林爵士的精锐亲卫，史丹可以说也是风息堡城中的一霸，城门附近的平民没有敢招惹他的。

发觉没有人注意，趁着周围人都聚精会神的看着场地中央的时候，史丹飞快的从桌子上摸了两块面饼藏到怀中，他的家里还有一个不满十岁的女儿，平时的情况自然不会缺了她的吃喝，但此时风息堡粮食匮乏，就算他是铁匠家中有钱，也买不到粮食。

私藏贵族宴会上的食物虽然不是什么重罪。但也是不大不小的事情，本着能少一事就少一事的原则。史丹做起来还是十分小心的，怀中的这几块面饼，估计也够俩人吃上一段时间的了。

史丹也听说过风暴降生丹妮莉丝的名号，不过他无论是对坦格利安王朝，还是对现在铁王座上的伪王，都没有什么归属感，他只要自己活得好就行，所以一旦风息堡的驻防放松戒备，他就会立刻带着女儿偷偷溜出城去，连这里的家当也不要了。

因为他估计，很快风息堡就会被卷入战火之中，虽然铁匠可以在这时小发一笔，但也随时都被抽到前线或拉住壮丁的危险，而且今天那名黑衣男子随手将自己的铁毡变成了金子铁毡，也给了史丹偷偷溜走的决心。

这个金铁毡融掉之后的财富，足以让他一跃成为诸国最富有的人之一，届时，无论他去哪里，都可以带着女儿重新开始，而且他身为铁匠，融化金子的门路都可以省去了。

就在史丹为自己的后半生盘算憧憬的时候，他突然发觉有人在身后推搡他，这让他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偷拿面饼的事情被人觉察了，不过这种不耐和惊吓，却在转过头之后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因为靠在他身上的是一名士兵，无论是腰间的长剑还是臂上悬挂的小盾，都无一不证明着他是法林爵士的心腹，也是风息堡中最精锐的士兵，面对这样的人，哪怕史丹是一个铁匠，他也不敢造次。

“您。。您没事吧。”史丹连忙将手中的食物扔到一边，陪着笑将那名士兵扶起来。

维斯特洛天气

寒冷，而且多为骑士为主，所以身披盔甲的士兵居多，他这一身连头盔带胸甲和腿甲下来，恐怕也有个百十斤重，史丹身为铁匠，力量本身就很大，这一点盔甲自然不在话下，但他却嗅到了一丝别的不对。

很浓郁的血腥味，非常浓郁，几乎在一瞬间就唤起了他当年经历战乱的那些日子，史丹发现手中的士兵软弱无力，似乎怎么搀扶都扶起不起来，于是他连忙将士兵翻过来，去发现这名士兵不是何时已经失去了生命，脖子上被割开了一条深而长的豁口。

史丹的情况早就吸引了其他人注意，原本士兵身体在半个黑暗里还没人注意，但现在一翻过来，他的伤口立刻被其他人看的清清楚楚，史丹望向左右，发现附近那些面容瘦瘠的平民一个个被吓傻了般，原本应该肆意而出的尖叫也被忘记了。

史丹有些慌乱，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清楚自己不能扯上这种事，于是连忙将士兵推到一边，仓皇的说道，“不是我，不是我，我不知道。。”

“杀人了！”

不过这个时候，一声惊恐的尖叫却差点将史丹的魂都吓走，他以为是自己引起的，但下一瞬间，却发现是不远处的场地附近爆发了更大的混乱。

在场的伶人都是贵族们花重金请过来的，不过他们的表演也十分精湛，无论是飞刀的杂艺还是喷火等等表演，都让在场的人看的目不转睛，而且还有不少侏儒小丑，但最抢眼的还是左右两边架起的高台。以及从高台上面的线绳上走过的表演。

这种走绳的表演史丹早年也见过。不过随着诸国进入混乱。也没有马戏团出现表演和讨生活了，但现在，这个走绳的马戏团艺人似乎掉了下来，肯定是活不成了，史丹的眼睛转了转，似乎在思考是不是趁乱逃走。

虽然说这样一来有理也说不清了，但原本这些贵族就不是什么好人，估计根本也不会给自己说理的机会。想到这里，史丹心一横，准备逃回家中，然后连夜离开风息堡。

而就在他还没有付出行动的时候，更大的混乱，弥漫到了全场。

“看！那是什么。”

“你怎么了？！”

“我。。好想看到。。”

热闹的宴会上突然慌乱起来，就像是某种扩散迅速的传染病，一瞬间，尖叫声和哭喊声就占据了整个宴会，坐在领主大厅中的贵族们被下面的情景愣住了。站起身，对着下面怒斥着什么。但立刻，一股鲜血就从他的脖子处喷涌而出，顿时，贵族们也开始慌乱起来。

史丹和其他大部分的人一样，完全是一头雾水，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直到一名士兵似乎发现了同伴的死亡，怒气冲冲的奔着史丹而来，史丹也发现了他，他想要逃走，但附近都是慌乱的人群，堵住了史丹的路。

“你做了什么！”那名士兵拔出长剑，指着地上的尸体堆史丹走过来，边吼道。

“我。。我。。”史丹说不出话，这些士兵可不是什么善茬，身为法林爵士的亲卫，他们可以说杀人不眨眼也不为过，他们是风息堡完完全全的掌控者。

而史丹以为自己就将死在这里的时候，那名怒气冲冲的士兵却突然顿了一下，他的脚步慢慢停住，很奇怪的用手摸向自己的脖子。

史丹的眼睛很尖，他看到一抹黑影从士兵的脖子处消失，接着，这名士兵的鲜血就喷涌而出，浇了前方史丹的一头一脸。

“怪物啊！！！”

史丹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终于明白宴会上出现了什么事情，他连滚带爬的站起身，然后奋力向外挤去，加入了逃命的大军。

两处被搭建起来，用作马戏团走绳子的高台也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木制的支架开始不堪重负，渐渐向场中央倾斜，然后在一阵倒牙的吱呀中，轰隆一声摔倒在地。

人群中的史丹早就注意到了来自头顶上的危险，他仗着身强力壮，拼命向外挤去，哪里老弱病残较多，他就往哪里挤

，因为这样出去的几率更大。

眼见着头顶的木架即将砸向人群，史丹也不再留有余力了，他翻过几张宴会的长桌，然后将几名平民妇女挤到一边，终于在沉重的木架四溅而飞之前，冲出了这个拥挤的场地。

显然，丹妮莉丝予以众望的晚宴估计已经被毁了，但史丹还是蛮幸运的，毕竟他不是那些在木架之下的肉酱和伤员，但相比之下，法林爵士就异常的愤怒了。

一开始的时候法林爵士并未在意，毕竟在表演时发生意外，或是宴会上走水了是很平常的事情，但随着人群开始向外拥挤，四散而逃，甚至连木架都砸在场地中时，他终于忍不住对着身边的亲兵怒吼道，“这些贱民是怎么回事！”

他到不是担心这些人的生死，而是怕搞砸了丹妮莉丝交给自己的任务。

“大。。大人，暂时还不清楚。”一名亲兵半跪在他身后，低头结结巴巴的说道，下方的混乱来的非常突然，他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阿法尔阁下死了！大人！阿法尔阁下死了。”这时，突然一名亲卫冲到法林爵士的身边，然后慌慌张张的说道。

“什么！”法林爵士豁然起身，阿法尔是城中波塔家族的人，同时也是一名贵族，贵族的死亡可是大事情，尤其是在风息堡这样的小地方，“怎么。。”但还没等他开口，更多的消息就接二连三的传来了。

“大人，波利亚阁下死了！”

“古力斯阁下死。。”

越来越多的亲卫汇聚到法林爵士的身边，似乎在告诫他下方的局势已经变得一片混乱，接着微弱还没有被打翻的火盆，法林看到不远处的贵族位置上的确有很多人躺在地上，而且更多的人像是无头苍蝇般慌乱的向外跑去。

“大人！内堡失火了！”

又有一名亲卫对法林汇报到，他的身上满是火烧火燎的烟熏痕迹，但法林爵士还是认出了他，是自己留守在城堡的巡逻队队长。

场面几乎在一瞬间就变得混乱不堪，下方的宴会场地已经变得一片狼藉，长桌被掀的七零八落，食物和汤汁洒落一地，令人的杂耍道具和烘托气氛的帐篷也倒塌的到处都是，并且还有很多尸体横躺在其中，流淌在地面上的刺眼鲜血似乎正在宣示着这场混乱远不是普通的躁动那么简单。

道路两旁的火盆被掀翻在地，顺着散乱在地面的木架引起更大的火势，一些士兵奔跑在其中，忙着救火，或是驱赶拥挤的人群，法林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乱，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敌人入侵么，那又是哪来的敌人，如果不是的话，尸体是怎么回事，他甚至还看到了好几具士兵的尸体。

不过无论如何，混乱已经阻止不住，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结束混乱，想到这里，法林对身边的人沉声问道，“女王陛下在哪里？”

“不。。不知道。”负责巡逻宴会的一名士兵战战兢兢的说道，“女王陛下半路离场之后，就没有再回来，我们也不知道她在哪。”

“女王的那些家臣呢？”法林爵士深吸了一口气，再次问道，他并不打算指望城堡中的那些贵族，这些家伙什么样他心里清楚，此时只有丹妮莉丝的人更可靠，毕竟军队掌握在女王陛下手中。

“他们。。先回城堡中休息了。”一名亲卫在旁边低声说道，“还有很多贵族小姐也在那里。”

法林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他想了想，准备让所有人下去维持秩序，只要把平民都去赶回家中，那么剩余的贵族自然会安静下来，到时候无论有什么敌人，都可以逐渐排查出来，不过这个时候，一名眼尖的士兵却突然指向天空。

“大人，您看。。那是。。雨么？”

法林顺着所指的方向望去，发现深沉的夜幕不知何时已经被一层迷雾笼罩，而在这迷雾之中，正有无数的黑点缓缓落下，仿佛数不尽的蝗虫般，带着令人压抑的气息，黑暗，而又充满了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