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林少华的过去（上）

第二天清晨，暴风雨渐渐退去，路边的雨水却依旧堆积着，街道两旁一片狼藉，到处躺着树枝杂货，马路的中心被连根拔起的大树挡住了去路，许多街边小摊杂货铺也被暴风雨袭击得不堪入目，甚至有些高空建筑的标志牌和玻璃坠落，小区里的轿车也东倒西歪的混在一起。

一大早，整座城市像是被恶魔洗礼了一般，无论是谁看到这样的场景都不免心头感慨。

林少华等人被救援队搜救后来到了徐冰超所在第一医院，因为失血加上过度劳累，林少华陷入了昏迷送进急诊室，剩下的三个孩子躺在病床上吊着葡萄糖修养。

因为子弹击中林少华的腹部并没有穿透，还留在里面，徐冰超紧急调动人员开始手术。

陷入昏迷的林少华隐约还有一点意识，在他眼前，是一座学校，那是他的大学母校，空荡荡的教室里，黄昏照射在林少华的脸庞，仿佛一切都很安详。

林少华静静地望着窗外的夕阳，周围的一切都十分熟悉，教室的布局以及站在自己身边的陈子龙。

这是他的梦境，也是他的回忆。

陈子龙穿着一身军装背着大背包满脸疑惑的看着林少华：“想啥呢？放学啦，人都走光了你还在这发呆。”

林少华摇摇头微笑：“想大美女呢，走吧。”

陈子龙跟林少华是高中同学，后来又一起考进同一所警校，同一个班级，同一个寝室，关系非常好，平时吃饭放学打球上网都一起行动，形影不离，无话不说。

在学校里，林少华和陈子龙两人是出了名的帅，无论是颜容还是身材，都很少有人能睥睨，他们军校旁边就有一所女子艺术学校，平常没少姑娘隔着宿舍的阳台眺望，两人也收到过很多情书。

林少华一直对陈子龙说，那么多漂亮的姑娘，不去认识一下多可惜呀，会伤了美女的心，于是经常偷偷跟各种不同的女生约会。

但陈子龙却坚决不见任何女生，他那个时候已经有女朋友了，只是林少华从来没见过，听说是另一个大学的女生，两人高中认识的，现在异地恋，每天只能通过电话联络感情，不过他们的感情却没有因为距离而变淡，每年的节假日陈子龙都会坐火车去找她，这让林少华觉得很羡慕，自己只是个到处留情的花心萝卜。

眼看就到毕业季了，大家基本都在实习，毕业后就各奔东西，有的人会被分配到不同的职位不同的地方，一旦踏入社会就是不一样的世界了。

很幸运，林少华和陈子龙都被分配到当地公安部的犯罪调查科，本来一切顺风顺水，两人在队里干了四年，立下了无数的功劳，也被警队里传出了最佳拍档的传奇。

然而偏偏就在这个时候，陈子龙出事了；不知道什么原因，陈子龙因为在外酒醉，乱殴打人导致被警队处分，又因为顶撞上司所以被开除。

得知这个消息的林少华第一时间找陈子龙，陈子龙来到鸿运社的一家酒吧买醉，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喝晕过去了。

无奈之下林少华把他扛到自己在附近租的房子里，这里是林少华在工作的时候找的临时租下来的单间房。

一回到房间，陈子龙似乎清醒了许多，迷迷糊糊哼唧着，林少华没抗住他，哇的一声吐出来。

“喂！到厕所再吐啊大哥！我的天……”林少华连忙把陈子龙搀扶到厕所让他吐个痛快，自己找来热水和热毛巾给他敷在后颈。

过了许久，陈子龙稍稍恢复了神智，从床上坐了起来，看了眼手机时间，已经是凌

晨四点，瞟一眼一旁在收拾房间的林少华。

“你醒了。”林少华伸了个懒腰，一整夜没睡加上收拾呕吐物的他身心有些疲劳。

“水。”陈子龙起身揉了揉脑袋。

林少华端来一杯温水递给他：“怎么喝那么多？队里怎么会突然开除你，你都快升职了，不至于因为个打架处罚你，是不是有别的原因？”

陈子龙接过水咕噜一口喝完：“没。”

林少华坐在他身边疑惑地问道：“到底什么情况，听说你还顶撞你上司，什么事让你这么生气，以后你怎么办？”

陈子龙没有直视他的眼睛站了起来：“别管了，以后你好好做你的事，今天谢谢你，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着陈子龙头也不回的快速走出门，留下林少华呆呆的坐在床上。

从那天晚上起，林少华就很少再见到他，陈子龙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林少华。

在此期间，他打听到陈子龙这段时间一直在跟鸿运社的人打交道，鸿运社跟他们本来就相处不来，一黑一白。

洪兆添当时又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明面上他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可私底下一直在走黑货，洗钱活动，警方已经盯了他们很久，可始终没有把柄，听说陈子龙被开除后就投靠了鸿运社，靠提供警方曾经的资讯和自身的实力，很快得到了洪兆添的认可。

陈子龙和林少华是同寝四年的好友，他是什么样的人品林少华不会不知道，他怎么也不相信陈子龙会走上这条路，于是他辞去了工作，买了一辆摩托，到处在城市里打探陈子龙的消息。

一个人出来闯荡社会不容易，没钱更是活不下去，林少华的积蓄很快就用光了，他不得不去打工赚钱，无论是快餐店，洗车店，推销保险以及做商演，什么工作他都体验了一遍，在这个过程中，他攒了不少钱，也聚集了不少人脉。

有时候他一天甚至要打三份工，每天只睡四个小时，起早贪黑，唯一坚持他的动力就是找到陈子龙把事情弄清楚，在上班过程中，他每件事情都尽量做到完美，只有做好了本分工作让人无可挑剔，他才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做其他事情。

干了大约三个月的时间，依旧没有半点消息。

这天，林少华下班买晚饭的路上看到名乞丐，乞丐拿着破碗，单手杵着木棍，一步步蹒跚向自己走来，乞丐浑身散发着一股恶臭，不知道多久没有洗澡，头发又长又凌乱，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泥巴和灰尘浸染，脸上的皱纹和黝黑的皮肤让这个乞丐看上去更加苍老。

乞丐走到林少华眼前晃了晃手中的破碗，里面还装着散落的几张零钱和硬币，眼神涣散，已经失去了对生活的光芒，他看着林少华，希望眼前这个小伙子能给他施舍点钱够他生存。

林少华站在街口，望着眼前的乞丐，摸了摸身上的口袋，唯一的零钱已经被他用来买手上的快餐了，他微微鞠躬对乞丐说道：“抱歉，我身上已经没有零钱了。”

乞丐听到这句话，表情有些失落，但没有太大反应，毕竟每天拒绝他的人太多，还有很多人连正眼都不愿意瞧他一眼，甚至还有辱骂他的人。

乞丐也不多纠缠和废话，转身准备寻找下一个好心人，可是林少华叫住了他，林少华把手中的盒饭递给乞丐道：“饿了吧，一起坐下来吃点？”

林少华说着直接在街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拆开盒饭递过去给乞丐，眼神示意他坐下来，乞丐被林少华的举动吓到了，从来没有人这样对他过，他只是一个乞丐，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人要这么做，但是他除了这条命什么都没有，什么也不怕失去。

乞丐颤颤巍巍的坐下，谨慎地接过盒饭，缓慢地撕开一次性筷子，试探性的翻一下盒饭里的肉，看一眼林少华的反应，征得他的同意才敢动嘴，林少华对他笑了笑点点头：“吃吧，没事，我现在不饿。”

乞丐拿起手中的筷子，夹了一块肥肉，盯着肥肉看了几秒，快速送进嘴立嚼了两下，肥肉的香味在嘴立蔓延开来，原本饿着肚子的乞丐再也忍不住，将盒饭捧到嘴边快速扒着饭，一口接着一口直到嘴立塞满饭菜，乞丐的嘴巴快速咀嚼着饭菜，眼眶中泛着泪光，还没咽下去就继续扒第二口饭。

林少华怕他呛到，拿起袋子里的罐装可乐打开递过去：“喝口饮料，慢点吃。”

也许是真的被噎到，也许是太渴，乞丐接过可乐大口大口地往下灌，可能是和太快，乞丐噗的一声喷出来，林少华急忙拍拍他的后背。

乞丐咳了两下，又往着手里的盒饭，继续快速往嘴里送，不知是不知因为太久没吃过一顿好的令他会想起曾经，眼中的泪水顺着脸颊慢慢滑落。

很快盒饭就见底了，乞丐喝完最后一口可乐，用脏衣服擦擦嘴角，满足的打了个嗝，接着站来噗通一声跪在林少华面前深深磕了一个响头，林少华连忙阻止将他扶起。

“一年了，整整一年我没到过一口热米饭，谢谢你！谢谢你！谢谢！谢谢……”乞丐一边道谢一边哽咽着，泪水冲刷着他的脸庞，这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人间的温暖。

林少华扶他起来坐在身边，拍拍他的背，他没想到自己的这个举动竟然让乞丐如此激动，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心酸。

“你叫什么名字？”林少华问道。

乞丐抽泣着，双手擦干眼泪：“小马。”

林少华跟小马聊天的过程中了解到，小马原本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可是家里老父亲去玩股票，自己又喜欢去乱赌，导致欠了一屁股债，一年前因为家里的厂子倒闭，母亲患重病去世，父亲在躲避追债的途中出意外，自己还被赌场的人打残一条腿，无家可归最后到处流浪，最终靠着乞讨和捡垃圾生活。

了解小马的精力，林少华虽然觉得他有点可怜，但没有同情，小马走到今天这一步完全是咎由自取，自作自受，有一句话叫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如今的小马已经知错了，但说什么都已经晚了，世上没有后悔药，现在的生活就是对他曾经的惩罚。

聊了许久，夜色降临，小马几乎将自己的所有事情都倾诉给林少华听，林少华也一直保持耐心，因为时间的缘故，林少华不得不先行离开，临走时，他拿出一张陈子龙曾经的照片问道：“小马，我最近在找一个朋友，如果你见过他的话，希望你可以联系我，照片后面有我的联系方式和住址。”

小马接过照片看一眼，眉头稍皱张嘴说道：“我好像见过他。”

“你见过？在哪里！”半年来林少华都没有打听到陈子龙的消息，这次竟然在一个乞丐的口中得知。

小马说：“我上个星期在一家茶楼外面看到一个女的在闹事，好像就是跟照片中这个男的发生争执。”

“那家茶楼在哪？”

“离这里有些距离，具体我也不好说，但我记得路。”

“上车。”

林少华推着摩托车一个跨步坐上去，眼神示意小马坐上来指路。

轰的一声，林少华把油门加满飞速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