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5 章 耿直的工作人员

秦风和袁潮州刚走到县执法局门口，门里就迎出来一个人，四十出头的样子，身材壮实，穿着一件蓝色制服衬衫，扣子系得整整齐齐的，领口紧贴着脖子，走路带着一阵风。

他快步上前，离着几步远就开始笑，冲着袁潮州说了一句："哎呦！两位领导怎么步行过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派车去接。"

然后又转过来对着秦风微微欠了欠身，自我介绍道，"秦书记您好，我是县执法局局长罗海英。"

袁潮州在旁边接了一句："海英同志别客气了，两个单位离得近，几步路的事。秦书记说了不用坐车，直接走过来就行，正好也看看沿途的情况。"他说完侧了侧身，让出秦风的位置。

秦风伸出手跟罗海英握了一下，语气随意得很："海英同志客气了，走吧，带我们看看。"

罗海英连声应着，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位领导请跟我来。"

他在前面带路，步子又快又稳，腰板挺得直直的，进了大楼之后一边走一边介绍，说县执法局一共有几层楼、多少个科室、人员编制多少，说得头头是道。

秦风跟在后头，目光从走廊两边的办公室门口扫过去，那些办公室的门都开着，里面的人都在位子上，有人在翻文件有人在打电话，秩序井然。

但秦风心里很清楚，这些能看到的都是别人想让你看的，真正埋在底下的东西只有突袭才能摸到。

这一路走来秦风已经形成了习惯，知道调研时看到的永远都是整改之后的结果，每个地方都有应对领导检查的标准流程，提前三天就开始收视，到了检查当天呈现出来的永远是最好的一面。

秦风也没打算每个办公室都进去翻一遍，那不现实，也没那必要。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有些东西只要大面上过得去、对老百姓没有实质性的危害，他也懒得去较那个真。

真要什么事都追求绝对干净，那底下的人什么事都不用干了，光折腾应付检查就够他们喝一壶的。

县执法局的布局和市局差不多，一楼进门左手边就是信访

接待室，门上挂着牌子，磨砂玻璃后面透出人影。

秦风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对罗海英说了一句："海英同志，进去看看。"

罗海英愣了一瞬，脸上那点笑意没来得及收，又赶紧往前一步伸手推开了门："好的领导，您请。"

门推开之后秦风走进去，信访室面积不算大，摆了四张桌子拼在一起，桌面上放着电脑、文件架和几摞材料，靠墙的地方搁了几把塑料椅子，应该是留给来访群众坐的。

屋里坐着三个工作人员，两女一男，都穿着制服，没有在看短剧也没有在嗑瓜子，各自对着电脑屏幕，屏幕上都是工作界面。

秦风扫了一圈，然后走到靠门口那张桌子前面，问那个坐得最近的工作人员："同志，咱们县来访的群众多不多？"

秦风的语气很随意。

那个工作人员明显紧张了，目光不由自主地往罗海英那边瞟了一眼，嘴唇动了动又没出声。

罗海英站在秦风身后，他的脸色已经微微变了，嘴角抿着，但没说话。

秦风注意到了那个眼神，侧过头看了罗海英一眼，嘴角带着点笑意："海英同志，你不发话，小同志都不敢开口了。"

他这话说得像是玩笑，语气轻松得很，但落在罗海英耳朵里就完全不是那个味了。

罗海英的喉结动了一下，开口的时候语气尽量保持平稳："秦书记问你了，你直接说，不用看我。"

有了局长的这句话，那个工作人员明显松了一口气，站直了一些："领导，信访的人现在不多了。"

秦风嗯了一声，又问了一句："哦，那以前多还是现在出了什么问题？"

工作人员可能是觉得局长发了话让自己直接说，那就放开说了，回答得很顺："以前确实比较多，现在主要是网络发达了，很多人第一时间就发到网上，想借着舆论来促成自己的诉求。来窗口办事的反倒越来越少了。"

他说完之后还给自己点了点头，觉得回答得挺全面。

可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局长罗海

英站在秦风身后，那张脸已经黑得跟锅底一样了。

罗海英心里头在骂，你踏马说话能不能过过脑子，领导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但你那个眼神能不能看看场合。

什么叫"以前确实比较多"，什么叫"很多人发到网上"，这话听着像是在汇报工作，实际上等于在告诉领导你们信访工作以前烂得很，群众跑断了腿都解决不了问题才去上网求助。

他现在恨不得冲上去把这小子的嘴给堵上，但秦风就站在旁边，他一个字都插不进去。

秦风听完之后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也没有评价，只是说了一句："网络渠道确实方便了群众反映问题，但窗口也不能松。

很多上了年纪的群众不会上网，该上门来的还是要有个地方能找得到人。"

秦风说完转过来看着罗海英，"海英同志，你说对吧？"

罗海英连忙点头："是是是，秦书记说得对，窗口这块我们一直很重视，不会松劲的。"

秦风没再追问，迈步出了信访室，站在走廊里等了一下。

袁潮州跟出来站在他侧后方，罗海英从屋里出来的时候顺手带上了门，脸上的表情已经调整回来了。

秦风站在走廊中间看了一眼墙上的楼层索引牌，问了一句："二楼是哪个科室？"罗海英赶紧接话："二楼是综合执法大队的办公区。"

秦风抬脚往楼梯方向走，走了两步之后停了一下，回过头来看着罗海英，语气还是那副随随便便的样子："海英同志，那个工作人员是新来的？看着年纪不大，说话挺直爽。"

罗海英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解释又不知道从哪儿解释起，最后只能含含糊糊地答了一句："来了两年多了，年轻同志说话是有点直。"

秦风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回去继续往楼上走了。

袁潮州跟在秦风身后半步的位置，他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在政法委干了这么多年，知道信访窗口对一个县来说意味着什么，工作人员刚才说的那些话相当于直接把信访工作的旧账翻出来晾在了秦风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