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归来

中海市，康居小区。

康居小区是中海城郊的一座安置房小区，居住环境并不是太好，居委会也早已名存实亡，再加上小区建成时间较早。

因此，哪怕许多单元楼下的铁门已经生锈，连锁门都成了问题，这铁门却依旧没有更换。

陈曦衣衫褴褛的站在小区门口，看着几个幼童在花园里欢快的踢着足球，心中忽然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恍如隔世……

是啊，五百年了，五个世纪这样的漫长。

就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直到脚踏实地的站在这里，细细的去感受着周围熟悉的一切，陈曦才觉得自己终于从那个噩梦里醒过来了。

师尊曾经说过，他心中有执念放不下，所以此生也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对此，陈曦却丝毫不以为然。

修为再高又能怎样？

就为了多活一千年？一万年？甚至永生？

呸！

那个为了争夺修炼资源而无所不用其极，整天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世界他早就待腻了。

要不是心中残存的这一缕执念，陈曦怕是早就坚持不住，在那个残酷的世界里化为一抔黄土了。

现在回想起来，所谓的仙，又和那些鸡窝猪栏里争食的畜生禽兽有什么区别？

还是地球好啊，连雾霾尾气闻上去都让人觉得舒服……

陈曦美滋滋的想着，不由得就笑了起来。

一个四五岁的男孩儿站在不远处看着眼前这个傻乎乎的怪人。

正当他想上前好好研究一下这个怪人的时候，一个胖大妈却飞快的从旁边冲了出来，然后一把揪住男孩儿的耳朵，拖着他的耳朵就往单元楼里走。

一边走，胖大妈还一边呵斥道：“你这娃娃简直不听话，说了多少次要离这些疯子远点，小心他把你抓来吃了！”

听到胖大妈的威胁后，小男孩儿明显害怕了许多，连忙缩进大妈的怀里，在她的保护下躲进了单元楼。

陈曦站在旁边默默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脸上破天荒的一囧，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他现在的模样可谓是凄惨至极。

一身白色长衫早已烂成了碎布条，头发也烂糟糟像个鸡窝一样，发梢处甚至还有明显的烧焦痕迹。

他这个样子走出去，被人当做是大街上依靠翻垃圾桶为生的疯子，自然也是不足为奇了……

神魂受损、修为尽失，身上还有无数内伤，这就是他为了回归所付出的代价。

不过惨归惨，至少成功活着回来了不是？

以化神期的修为强行横渡虚空，穿越数道空间裂缝，跨越多个星系，历经千辛万苦才回到地球……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这绝对是一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壮举。

陈曦平复了一下心情，朝着那个熟悉的方向走了过去。

而随着那栋熟悉的单元楼越来越近，他的心竟开始剧烈的跳动起来。

这种紧张不安的感觉，他已经五百年没有体会过了！

在修仙界苦苦煎熬了五百年，他从一个最底层的杂役成为威震一域的神君，最后却依旧舍弃一切，拼了命也要强行回归。

其实，还不是因为心中的那一缕执念。

既然此生已无望证得帝位，何不落叶归根，早早歇去？

抱着必死决心的陈曦就这么出发了，而老天似乎也终于开了眼。

原以为自己回来也只能看到曾经的一切统统化作沧海桑田，可谁也没想到，陈曦来到地球后才惊讶的发现，地球上的时间居然只过去了五年！

只过去了五年！！！

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的，陈曦弄不明白，也不想弄明白。

他现在只关心一个问题。

五年过去了，她……

过的还好吗？

她现在……

忽然，陈曦不敢再想象下去了。

那个只用了五百年就登临神君之位，被誉为天骄榜至尊的他，突然有些害怕了。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罢了……你若另嫁他人，我也会完成那时曾对你许下的诺言……’

像是终于做出了什么决定似得，陈曦抛开心头那些纷繁的杂念，大踏步的走进了这扇熟悉的铁门。

我飞升成仙，不为长生，只为，佑你一世喜乐平安！

……

三楼。

左起第二间，302。

当看到铁门上那张已经微微褪色的福，陈曦忽然间愣住了。

福字没换，对联也没换。

这还是他消失之前，亲手和她一起贴上的。

难道……

她还在等我？

陈曦微微颤抖着伸出右手，轻轻的叩了叩门。

现在的他，既像是站在婚礼高台上准备迎接新娘的新郎，又像是一个收到请帖但却不敢看上面新娘名字的卢瑟儿。

陈曦理了理自己破烂的衣服，想要把它们捋的稍微顺眼一些。

随后，他又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那纯熟的动作就像五百多年前，还在读大学那会儿，每天早上出门约会前都会对着镜子所做出的招牌动作。

“谁呀？”

陈曦没有等多久，屋子里传来了一个应门声。

听到这个声音的那一瞬间，陈曦仿佛觉得自己的心瞬间就变得空荡荡的。

这不是她的声音……

绝对不是。

或许是为了验证陈曦的猜测，这个声音落下后，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看上去约莫五六十岁的大妈。

大妈在看到陈曦这幅破破烂烂的样子，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慌乱，以为是什么歹人要来她家里抢劫了。

“你要干嘛！”大妈故意提着嗓子吼着问道。

她有些害怕眼前这人，所以故意大声的说话，从而惊动邻居。

“大姐，我不是什么坏人……”

陈曦无奈的朝后退了几步，这才十分勉强的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我以前住在这里，后来我走了，就剩我老婆一个人住……大妈你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搬走的吗？”

“什么东西？我就一直住在这的！都住了好几年了！怎么从来没看见过你？你是不是来偷东西的？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别别别，我走，我走……”

陈曦无奈的笑了笑，深深的看了一眼铁门上方的门牌号后，他这才有些不甘心的走下了楼梯。

不可能是他记错了，绝对不可能。

这就是他家。

至少，曾经是他们的家。

大妈躲在门后，看着陈曦转身离去后才放松了不少。

偷偷打量着陈曦的侧影，大妈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得，也顾不得那么多，连忙就开门冲了出来。

“哎，你等等……”

大妈来到他身前，仰着头仔细的看了他好一会儿，总觉得这个人跟那照片里的人很像。

突然，大妈猛地抓住陈曦的双臂，激动的说道：“是你，原来是你！陈家小子！你终于回来了！”

“您……您是张婶？”

以前也只是远远的见过张婶一面，所以陈曦才会对张婶没多少印象，幸好张婶认出了他。

“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要不是家里全是你们俩当时留下的照片，我今天都认不出你了……谢天谢地，还好没把你赶走……你终于回来了，这些年究竟去哪儿了？知不知道她等你等的有多辛苦……”

张婶拉着陈曦激动的说着话，说着说着，她却像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一样，忍不住就流下了眼泪。

“张婶，对不起，是我的错，我没照顾好她。”

看着张婶的样子，陈曦竟没来由的心头一酸。

那颗早已坚如磐石的心竟也跟着痛了一下。

说好的从此以后相依为命，没想到陈曦却不声不响的一走了之。

这一走，就是五年。

“张婶，她在家吗？”陈曦颤抖着嗓子问道。

然而，张婶却抹了抹眼泪，断断续续的说道：“她走了，很久以前就走了，走的时候也没说过她要去哪儿……”

“走了？”

虽然事先已经做了无数次的心理准备，但真正从张婶的口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陈曦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就在陈曦冷静下来，想要问张婶更多细节的时候，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却忽然从楼上传了过来。

“奶奶，你在干嘛吖？”

陈曦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看上去约莫只有四五岁的小女孩正怯生生的站在楼梯上。

“念念，快看，你爸爸回来了。”

张婶招手把小女孩叫了过来，然后蹲在她身边，指着陈曦说道：“看，你不是要爸爸吗？你爸爸回来了，快叫爸爸。”

陈曦愣住了。

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般精致的小女孩，再看看张婶一脸认真的表情，他懵逼了。

小女孩怯生生的看了陈曦一眼，然后才在张婶的鼓励下，紧张又有些不安的叫出了声。

“粑粑……”

陈曦的脑袋轰然炸开！

一声粑粑虽然很轻，但落在他耳里却宛若雷霆炸响，让他根根汗毛倒竖。

“粑粑！”

没有得到陈曦的回应，小女孩又叫了一声。

不过这一次她却不再那么的害怕，明亮的大眼睛中更是仿佛带着一丝期待。

“她为我生了个女儿？”

陈曦猛地蹲下将女儿抱住，五百年来如附骨之疽始终盘旋在他心尖的孤独，终于在这一瞬间终于消失殆尽。

一代神君，在这一刻居然流下了眼泪。

五百多年来的彷徨与牵挂，孤独与挣扎，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