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大厦将倾,天灾人祸
书名:演的越惨我越强,粉丝求我别刀了 作者:青蜓队长
第560章 大厦将倾,天灾人祸
窗外的霓虹灯光在病房的玻璃上投下斑驳的色块。
江辞直起上半身,掀开白色的消毒被褥。
双脚摸索着踩进拖鞋。
这个动作幅度不大,但极大地牵扯了后背刚刚缝合不久的伤口。
几处包扎较紧的纱布立刻渗出暗红色的血点。
江辞眉头微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林晚回过神,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你疯了?医生说你背部的外伤面积太大,必须趴在床上静养至少三天!”
“办出院。”江辞声音发涩,带着许久未进水的干哑,“回顺义。”
“回什么顺义!你现在的身体能抗住几个镜头?”林晚的声音拔高,平日里的镇定全碎了。
江辞推开林晚的手。
他走到衣帽架前,扯过那件洗得发黄的老头衫,动作僵硬地套在身上。
布料摩擦过后背的纱布,江辞的脊椎当即紧绷。
“VIP病房一天八千块。”江辞转过头,视线落在床头柜的住院单上,
“这钱够剧组食堂包两个月的猪脚饭。退了吧。”
孙洲站在一旁,眼眶还红着。
他听出了江辞语气里那丝强行伪装的精打细算。
根本不是为了八千块钱。
那双眼睛里的悲凉没有任何消退。
孙传庭不能躺在恒温的安乐窝里,大明的督师必须站在黄土和死人堆里。
林晚咬着牙,死死盯着江辞的眼睛。她太清楚演员入戏到极致后的偏执。
她掏出手机,按下一串号码:“通知司机,把保姆车开到住院部楼下。”
次日上午。
顺义影视基地,五区片场。
天阴沉得发灰,冷风卷着枯黄的碎草屑。
美术组和道具组在这里连夜赶制了《大明劫》第二核心剧情的实景:军营大疫。
空地上挖出了四个长宽超过三米的深坑。
黄土堆在坑边。
地上散落着破烂的草席、沾满黑色血迹的烂麻布。
制景组在四周泼洒了大量混杂着泥沙和动物内脏的腥水,
甚至买了几十斤死鱼烂虾铺在隐蔽的角落发酵。
恶臭冲天。
十几只真正的绿头苍蝇在道具烂肉上方嗡嗡盘旋。
几个戴着双层医用口罩的场务站在外围,时不时捂着反胃的胸口干呕。
江辞从化妆室走出来。
他今天没穿那套要命的三十斤生铁札甲,换上了一身有些褪色的明代武官常服,
外罩一件青黑色的斗篷。
长发用布带胡乱扎在脑后,几缕散乱的碎发贴在脸颊上。
妆造师在他的眼下扫了极重的乌青,嘴唇涂了干裂的白蜡。
他走得极慢,每迈出一步,双肩的摆动幅度都控制在最小。
剧组里的人看到他,自动往两边让开一条道。
昨晚被紧急送医,今天上午带血重返片场,整个剧组的工作人员看他的眼神全变了。
不远处,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坐在折叠椅上。
国家一级演员魏立群,六十八岁,话剧界泰斗级人物。
这次在剧里饰演游医吴又可。
魏立群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灰布长衫,脚踩千层底黑布鞋,手边放着一个破旧的木制药箱。
他眯着眼睛,目光在江辞身上来回打量。
他清楚地看到,江辞那件青黑色斗篷下的脖颈处,透出一小截包扎伤口的白纱布。
魏立群拿起身旁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这个年轻人身上那股子死守残局的衰败气,比昨天更重了。
“各部门就位!”
柳闻望戴着对讲机耳机,坐在监视器后方的大伞下。
“第四十五场,瘟疫营盘。一遍过。开始!”
场记板“啪”地合拢。
江辞迈步踏入片场。
没有台词。四周全是群演撕心裂肺的哀嚎与压抑的咳嗽声。
几百名群演横七竖八地躺在泥水和破草席里。
他们的脸上涂满了恐怖的黑紫色斑块,嘴角流出暗红色的血浆道具。
苍蝇在空气中四处乱飞,恶臭直往鼻腔里钻。
江辞没有任何防护。
他一步一步地在营盘里巡视。
皮靴踩在泥水里,发出黏腻的吧嗒声。
他路过一个蜷缩在柱子下的老兵,老兵伸手去抓他的衣角,抓了一手空,
然后头一歪,闭上了眼睛。
江辞的脚步停顿了半秒。
他继续往前走。
左前方的深坑边。
两名用破布蒙着口鼻的健康军卒,正拖拽着一个瘦小的年轻小兵。
这是剧本里的“隔离”。
在瘟疫无药可医的时代,隔离等于活埋。
年轻小兵没有挣扎的力气。
他的脸颊发黑,胸膛剧烈起伏,不断咳出暗红色的血块。
“娘……我要我娘……”小兵声音嘶哑含混,手指在黄土上拖出两道长长的血印。
江辞停
下了。
他就站在距离土坑不到两米的地方。
四台摄影机沿着轨道缓慢推进,镜头锁定江辞的脸。
江辞的面部没有任何剧烈的表情起伏。
他没有声嘶力竭地喊停,也没有掩面痛哭。
右手垂在腰带侧方。
五根修长的手指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向掌心收拢。
握拳。
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指甲刺破了掌心的皮肤,深深掐进肉里。
殷红的鲜血从他的掌纹间溢出,顺着紧握的拳缝滑落。
“滴答。”
第一滴血砸在干裂的黄土上。
接着是第二滴。
大明朝的五十万流寇还在潼关外叫嚣。
李自成的马蹄声还没听见。
他孙传庭砸锅卖铁、杀豪绅、抗圣旨,好不容易拼凑出来的五千精锐。
就这么烂在这散发着恶臭的烂泥里。
不用任何一句台词说明,这满地横尸和那滴落的鲜血,
将统帅心底那种把五脏六腑放在烈火上煎熬的绝望,赤裸裸地剖给所有人看。
一阵冷风吹过。
魏立群饰演的吴又可,提着那个破旧的药箱,走入了镜头。
他步伐沉重,走到江辞身侧半步的位置停下。
老戏骨的视线同样落在那名即将被推入土坑的年轻小兵身上。
他苍老的面容上爬满悲悯与沧桑。
魏立群闭上眼睛,长长地叹出一口浊气。
“督师。”
魏立群的嗓音沙哑,透着在无数生死面前熬干了眼泪的无奈。
他摇了摇头,念出了剧本上那句重逾千斤的台词。
“医得了病,医不了命。”
这不仅是说给眼前这个瘟疫小兵的,更是说给这个气数已尽的大明朝的。
江辞转过了头。
他看向身侧的吴又可。
镜头推至脸部特写。
江辞的眼窝深陷,整个眼球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光亮。
他看着游医。
无力感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监视器后方所有人的咽喉。
现场的女场务忘记了干呕,屏住呼吸。
柳闻望双手交握抵在唇边,盯着屏幕上的那双眼睛,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大厦将倾。
天灾人祸。
在这双绝望的眼睛面前,一切救赎的挣扎都成了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