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老仙真颜？

沈源说罢，似是想要赶紧从眼前令他觉得窒息的情景中逃走一样，快速迈出了第四步。

至于他的行为会不会导致自己最终无法踏上量天台，沈源此时已经无暇顾及了。

第四步踏出，眼前的情景又是一变。

这是一间医院的走廊，顶上明亮的白光十分晃眼，而在沈源面前，则是一间大门旁有“急诊室”三个大字的房间。

急诊室的门骤然被推开，一个穿着手术服的医师从里面疾步走出，来到沈源面前，面带惋惜之色，说道：“请节哀吧。”

视线越过医师肩膀，沈源透过急诊室敞开的大门看到了手术台上躺着的女子。

又是程阮。

沈源面色渐渐变得冷硬了起来，原本从第三级幻境中带出来的一抹悲伤也从他眼底很快散去了。

对于眼前这一幕，沈源在刚才的幻境中早已预料到了，所以程阮在第四级幻境中的死亡并没有让他心底产生太多的波动，而渐渐冷静下来的他，则想到了一件他本早就该想到的事情。

沈源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冷着脸向前又跨出了一步。

面前景象再变，依旧还是医院，只面前病床上躺着的人变成了李萍。

沈福清瘫坐在病房外的地板上，失声痛哭，一阵阵自责的呢喃声从门外飘了进来，能让一个自负而骄傲的男人如此失态，生活之艰辛，可见一斑。

沈源却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这第五级的幻境带给他的冲击，远没有前面四级中任何一级大。

因为这一幕是他切身经历过，并且在过往几年中无数次梦回，无数次为之心颤的景象。该流的泪早就流干了，剩下的则是风干的伤疤在阴雨天时隐晦的抽痛，却换不来沈源更多的痛呼。

也正是因为此，沈源对眼前的幻境有很强的抵抗力。

沈源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觉得自己似是懂了这量天台上的“量心”二字，大概是什么意思了。

沈源低叹了一声，伸手再次触碰了一下李萍冰冷的面庞，熟悉的触觉令他百感交集。

“也许……这就是我今天的幸运吧。”

他没头没尾地说了这样一句话，再次抬步，迈步，跨上了第六级台阶。

沈源眼前的景象再变，成了一间广大的办公室，落地窗外的景象令沈源觉得有些熟悉，仔细一看，才发现这里竟然是序龙集团写字楼的最顶层。

办公室中有一个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坐在老板椅中，金框眼睛后的双目里闪烁着阴冷的神色。

这男人开口，说道：“沈源，来解决一下我们之间的恩怨吧。你要怎样才肯将少峰放出来？”

沈源呵呵一笑，淡然道：“王宁，你死了，他就出来了。”

说着，沈源手中有霜色凝结，化作了一柄尖长的冰锥，在空中留下了一道冰蓝色的影迹，没于王宁眉心。

王宁双目圆睁，眉心深邃的伤口中没有半分血液渗出，而透过冰锥蓝色透明的锥体，沈源甚至能看到后面暗红暗白之色的脑组织。

沈源仔细端详欣赏了一下王宁死前脸上的惊怒之色，脸上满是玩味，半晌后轻笑道：“虽然是假的，但还是让我觉得很舒畅。”

沈源再次迈步，跨上了第七级台阶。

一直站在量天台上的那个身影似乎终于有了些兴趣，扭头看了一眼下方正在不断接近的沈源。

沈源眼前的景象模糊复又凝实，成了一座高大的洞窟宫殿，装饰奢华至极，富丽堂皇好似人间帝王。阵阵浓烈的火元素波动在宫殿中来回流转，发出欢悦的鸣叫，就连普通人在此处都能明显察觉到元素能量的异动，更别提对沈源这个祭司而言，这里更显神异。

“先觉，这世上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不管你来找我，或者是去找其他人，都只会得到相同的答案。”

“放弃吧。这世上，人死了，就永远回不来了。或许你能再看到他们的亡魂，但想要将他们重新带回这个世界，无异于痴人说梦。”

洞窟宫殿的高处，一个沉厚的声音轰隆隆而下，随口的几句话，落在先觉的耳中，仿佛足以震动大地。

沈源抬头，看到了一个从高台上探出的巨大龙首。

龙首赤红，一双威武的龙角闪烁着凝实的焰光，其上的火元素能量几乎要向四周喷薄而出。在先觉的感知中，眼前这头强大无匹的至圣境生物，就是一尊从烈焰中诞生的神灵，是值得他去尊敬甚至是朝拜的对象。

“我知道，泰瑞。”沈源仰头直视着红龙之王，语气中是说不出的感慨。

这头赤色巨龙在龙魂世界中被称为红龙之王——泰瑞拉斯。他乃是所有红龙中最强大的一头，实力足以令先觉仰望，若不是先觉心中有狂热的执念未消，那时候也不可能一路冲杀进泰瑞的龙魂宫殿中，当当正正地站在泰瑞面前。

这时候站在量天台不远处的落耀虽然是白龙城十二龙王之一，被称为火龙王，但究其根本还是个人类火元素魔法师，与幻境中这头至圣境的强大红龙相比，有本质的差别。

泰瑞原本微眯的龙目瞪起，声音中似乎多了两分愤慨，“你知道？知道还来？拿老子寻开心的吗？”

沈源微笑，然后长长出了口气，目光似乎穿过了红龙之王硕大的头颅，看到后面深广的洞壁、与洞壁之后一望无际的天穹。

他回答道：“我来这儿，只是为了劝自己放下。”

……

紧接着，沈源跨出了第八步。

他面前的红龙之王泰瑞和洞窟宫殿的幻象如同水中被打乱了的影子，波动一番后，变成了一片灰白色的空间。

量天台周遭翻滚的云海和群山以及快要彻底落入群山怀抱的夕阳这时候全都在沈源眼前消失不见，被灰白色所取代，唯有那个原本站在量天台上的身影，此时就清晰地站在沈源的眼前，只有寥寥五步的距离。

沈源眼神一动，试探着出声唤道：“前辈？”

“呵呵，不错不错。虽然一开始让我有些失望，但终究是迷途知返，懂得了如何量心。”

这身穿玄

黑色道袍的身影缓缓转过身来，面向了沈源。

沈源的目光不由得看向了这人的脸。

他早就猜到，这个被落耀称为“老仙”，被剑云唤作“师祖”的存在，应该就是《仙人见闻录》的作者——墨阳老仙，那个令整个异能界奉之为神明的存在。所以沈源禁不住地好奇，想要知道这个老仙究竟是何许人物，有何非凡之处，长什么样子。

然而这一看之下，沈源却大愣在原地，讷讷半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人的脸上赫然有一圈圈的木质纹理，色泽也与木头无甚区别，再看那眉眼，呆板而平整，双目虽用墨涂了颜色，却终究显得太过单调，无甚神采可言。

站在量天台上、沈源面前，那披着一身玄黑色道袍的身影，竟然是一具木偶！

看到沈源的反应，木偶嘴巴张合，发出了一声和呆板神色截然不同的笑声，“呵呵，外相只是虚妄，是形。得了灵魂行者传承的你，理应对此有更多的体悟，不该意外才对。”

听到这苍老的声音，沈源从失神中醒转过来，连忙躬身应道：“前辈说得是，晚辈的心境还需要磨练。”

木偶点头，看向沈源，说道：“的确需要磨练。你的心境极差，极差！”

“你不懂自己从何而来、去往何处。心中亦有太多牵绊和记挂，更有仇恨的阴影几乎将你的赤诚吞没。最差劲的地方，是你本来没有什么体悟，偏偏要装出一副太上忘情的模样来，胡扯那些有的没的，让自己看起来是个有体悟的明白人。何其可笑？”

沈源被这木偶的一番话说得大汗淋漓，想到自己刚才在前几级幻境中的表现，羞愧地低下头去，只觉无地自容，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木偶没有理会沈源的反应，继续说道：“然则……世间事，总是祸福相依的。坏处里总能窥见两分好处来。你的坏处自是极坏的，可好处也是极好的。”

木偶的声音中似乎蕴含着无法言说的魔力，斥责沈源的时候，便让他觉得自己大错特错，而这时候夸赞沈源的话一落入沈源耳中，便让沈源觉得心中阴云一扫而空，心情也随之明媚了起来。

“你悟性极佳，分明已经走在了一条魔障的路上，却能在常人绝难把握的机会中抽身而出，寻到破绽，一举回归正轨，也令我颇为刮目相看。”

听到老仙的话，沈源谦逊地笑道：“前辈谬赞了，晚辈需要学的还有很多。”

“哼。”木偶轻轻哼了一声，问道：“那就来说说看，你都学到了什么吧？”

“晚辈学到，无欲无求有悖天理人伦，秉承本心才是正途。”沈源腰身微躬，小心翼翼地答道。

“狗屁！”木偶斥责道：“我就说你什么都没学会吧！”

“无欲无求的太上忘情之境乃是至高的境界，是真正贴合天意的境界。你的无欲无求之所以是错的，是因为你还没有到达这个阶段！”

“别人是柳下惠，你却是个成天意淫还偏不认账的蠢货杠精！”

“至于秉承本心，那倒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