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举世皆杀

说话间，画面里那沈源目光垂落，低笑着摇头自语了一句：“希望一切都按照计划走下去吧……”

“我只是想要两个世界之间相接，这便是我的毕生追求。只要能看到龙魂世界的无数生灵也能沐浴在成神的法则下，我便心满意足了！”

“沈源，你能体会我的心情吧？你与龙魂世界也有极深的羁绊，可圣而不可神，你不觉得这对龙魂世界中的每一个生灵来说，都是最大的不公平吗？”

“赤帝国不是有句古话吗？朝闻道，夕死可矣。”

画面中的沈源忽然眯起了双眼，低声哀求道：

“帮帮我吧，就当我请求你了。我将我拥有的所有时间，所有荣耀，所有尊严都灌注到了锚点上，求你不要让我的所有期望都落在空处。”

“而且，就算你真的想要将你身上的锚点解除，你也会发现，凝聚了我全部努力的双界锚点，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够被解除的。即便你死了，这双界锚点也依旧不会消失，两个世界依旧会彼此吸引，彼此贯通。只是如果没了你，可能这两个世界便无法温和地连接在一起，将会狠狠撞在彼此的身上，到时候，恐怕便是双界一起毁灭的下场。”

“所以，你已经没了退路，拜托了，不论是为了这两个世界中你所爱的一切，还是为了我的梦想，好好活下去。”

画面中沈源的脸上带着一抹迷离的笑意，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沈源双眉紧皱，良久未曾说话，只是目光渐渐冷硬肃杀了起来，仿佛一柄缓缓出鞘的利剑。

沈源另一只手搭在身后桌角，深红色实木办公桌的一角已经被他渐渐握紧的手掌捏碎，散落下片片细碎的木屑。

“黑龙王，奈法李奇……”沈源一字一顿地从嘴角挤出了这七个字，眉间杀气纵横，彷如刀兵之光，凌冽肃杀。

身前的程阮听了，奇道：“你真的认识他？”

沈源则摇头道：“怎么可能真的认识。我在龙魂世界的时候他一直在地球。”

“但我听说过他，也看过他的很多故事和魔法影像……他是守护巨龙中最为强大的一条，也是龙魂世界的代表性圣者……无数次地拯救世界于毁灭之际……”

“我真不敢相信……竟然是他……”

“程阮，怎么办？”

沈源看完那一大段视频后，脑子里有些混乱，情不自禁地问道。

程阮则冷笑了一声，说道：“那劳什子黑龙王话说得相当动情，甚至放下龙王的身份恳求你，若是初出茅庐的小伙子，还真的可能被这黑龙王骗了。”

“首先你绝对没有可能在两个世界的碾压中最终存活下来。即便是至圣境的强者，甚至是黑龙王本人都不可能做到。等到两个世界距离近到一定程度后，你的下场，便是做了两个世界之间的缓冲带，最终在两个世界联通的时候被挤爆。”

“所以黑龙王口中“成神”、“磨砺”什么的话，完全是在开空头支票。”

“听起来入情入理的恳求，却字字都是阴毒的

杀机。沈源，龙魂世界的这个守护者……可不像是他表面那样光磊啊……”

沈源极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叹道：“真是半刻都不得闲啊……这可怎么办……”

“别急，一步一步来。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去见姬闸陛下。幸运的是，黑龙王奈法李奇这段视频，成了你的救命稻草。”

沈源微愣，问道：“为什么？有了这视频，赤帝国便不想杀我了？”

程阮点头，“姬闸陛下本来就不想杀你。这视频，给了所有人一个不能杀你的理由。”

“为什么？”

“你听到奈法李奇的话了。你死了，锚点依旧存在，甚至有可能造成更大的灾难。唯有你活着，我们才能尽可能地找到解除锚点的方法。”程阮眼中光芒闪烁，脸上的神情也不知是高兴还是阴沉。

沈源奇道：“你刚刚不是还说，黑龙王的话不能信吗？”

“我们当然不能信，但我们要劝别人信，要让天下人都信。这样一来，我们才有时间，才有机会……”

……

飞机起落，短短几小时后，沈源、程阮、李世、雷平四人已经站在了姬闸的御书房中。

姬闸陛下手中轻轻转动一支毛笔的笔杆，目光落在身前桌面上，一言不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御书房内的沉默自从四人进来时，已经过了整整五分钟，姬闸陛下没有说话，其余四人也都保持着安静。

程阮这时候心中却十分烦乱，没心情和这老皇帝玩什么帝王心术的游戏，既然他不说话，程阮便两步上前，微微欠了欠身子，说道：“陛下，想必您对近日来的风波十分关心，我代表黑龙城来……”

姬闸双目微抬，一双精光逼人的眼眸看向程阮，断喝道：“朕让你说话了吗？”

程阮顿了顿，刚欲张口再说什么，又听姬闸陛下轻轻一拍桌面，手掌与檀木接触间发出一声闷响。

“还代表黑龙城，你怎么代表黑龙城？你是谁？你甚至不是黑龙城的人！”

“你给我出去！”

厉喝间，姬闸陛下一指御书房房门，竟是一副撵人的模样。

程阮面色微变，心知姬闸的意思是不希望她所代表的北方部族和玉珑学院参合到这件事里。她与沈源之间还没有切实的婚姻关系，置身事外并非不可能之事，而一旦她被剥离出去，沈源背后的力量一下单薄了大半！

黑龙城是赤帝国绝对的附庸，自主性本就没有北方部族和玉珑学院那么大，若程阮此时被打发走了，姬闸对沈源，那就真可谓是生杀予夺，说一不二了。

程阮刚想辩驳，努力争取留下来的机会，却觉两道森冷的杀意从御书房屏风后直射而出，虽无实体，却令人感觉咽喉已经被缓缓割裂开，有温热的血要从中涌出来！

那赫然是两名圣境的影舞者！

帝王可以仁慈，但没有人可以蔑视他的威仪！

就连李世，此时都浑身僵直，一动都不敢动，生怕气机牵引之下，受到那两名圣者的攻击。

程阮沉默片刻，欠了欠身，倒退着退向御书房门。

走到门前，程阮转过身去，却驻足在了门槛旁，顿了顿后，有清冷的声音飘入屋中。

“陛下的心思我明白，也体谅，但有三点，我认为陛下一定要听一下。”

程阮根本不理那两道如芒在背的凌厉杀意，自顾自地说道：“第一，我很聪明。”

“第二，我是个女人，所以我也可能很任性。”

“第三，我会立刻归族，至多一月，北方部族会拥有一位货真价实的龙德。”

“告退。”

说罢，程阮无视了屋内三颗冷汗连连的脑袋和三双冷意四射的眼睛，扬长而去。

姬闸掌中的毛笔已经被捏成了一团竹粉，面沉如水。

刚刚程阮那几句话，乍一听只是说了些不相干的事情，全然没有烟火气，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了出来，字字都是威胁！

沈源听得心下着急，但在姬闸陛下面前，他总不能拔足追出去，只能定定杵在原地。

姬闸长长吸了几口气，双眼微眯，叹道：“真是……愈加放肆了。”

沈源只能干笑接道：“她近日状态不佳，心情也极差，陛下大人有大量，不要与她个不识大体的小姑娘一般见识。”

“哼！”姬闸眼睛一瞪，怒道：“不识大体的小姑娘？”

“你倒还替她开脱起来了。朕要是你，就先担心担心自己的脑袋！”

“事情始末相信你已经知道了吧？说说吧，现在全世界近九成的记者堵在我皇宫门外，要我给他们一个交代！”

“各国借此机会大加责难，现在还只是信息炮轰，可数十支联合大军已经压境了！转眼就是四面楚歌，国破家亡的境况！”

“最主要的是，想杀你的不光是敌国。”

姬闸说着，伸手一招，整整三个水缸般大的箱子从御书房角落中飞出，砸落在沈源脚边，里面的奏疏哗啦啦落了一地，“你自己看看。这刚多久？朕收到了多少要杀你的本子？”

“朕记得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问过朕关于锚点的事情。怎么，若这事儿没被王宁未死的党羽捅出去，你还要等多久才告诉朕你的真实身份？啊？要等到另一个大世界砸到我们脑袋上的时候吗？？？”

姬闸越说越气，到了最后几个字，甚至拍着桌子跳了起来，怒吼的模样活似一头发狂的老狮子。

“陛下……”沈源定了定神，想到一路上程阮的千叮万嘱，顺着她计划好的说辞开口道：“陛下，当时我也不知道锚点究竟是什么。黑龙城从上到下，没有人知道锚点的真正功用。说来好笑，外国那些人得到确切消息的时间，可能还在我得到确切消息之前……”

“陛下，沈源是黑龙城的人，更是赤帝国人。为了这个世界，为了帝国荣光，若陛下真想要沈源死，沈源没有二话。”

听到这儿，姬闸陛下冷笑了一声，重新坐回椅上，“你没二话，那妮子看起来可有。指不定朕今日杀了你，明日北方部族就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