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改变不是一朝一夕

学生宿舍十一点就熄灯锁楼门了。

但小超市和这条街上的大多数商铺周末都要十二点才打烊，所以以往钱多多都是展开库房里面拖出来的折叠床顺便守夜，只是帮工的钱只到十二点。

他也没觉得有什么吃亏，冬天夏季都能享受商业街门面的中央空调，去年夏季考试前的那几天，钱多多还全靠免费守夜复习功课才得到了好成绩呢。

现在他甚至有点享受这种一个人待在店里的感觉，起码比在喧闹嘈杂的寝室要更静得下来。

晚点没人的时候，他甚至坐在柜台后面，仔细思考自己关于建筑和汽车，主业和闲棋之间的关系。

这应该是来自于赵同学对他的启发。

以前从来没人跟他说这种道理，听起来就很牛掰的样子。

可能这才是有些家庭，除了经济条件之外，孩子成长以后距离越拉越大的原因吧。

就凭这个，今天晚上这顿饭也值得了，钱多多心疼的用这个来安慰自己。

只是今天下班后肯定有些不同，账目盘清做了记录，把现金盒子取出来藏到约定的地方，关上各种水电开关卷闸门，拎着那件新T恤，钱多多迫不及待的窜回学校去看黑仔。

打开店里借的充电应急灯，视若珍宝的在碳纤维引擎盖上抚摸一番，还干脆用脱下来的旧衣服把车身仔细的轻轻擦了一遍，但考虑到尘土颗粒会磨花漆面，只是掸掉就好，回头再想办法给黑仔洗澡。

然后又举着灯把黑仔周围的厂房观察下，最后到没有开空调的车厢里面又每个座位都坐坐，差不多磨蹭到了一点过，闷出一身大汗才依依不舍的重新回到小超市，打开卷帘门到公共卫生间里随便用水龙头和肥皂冲洗一番，换上新衣服心满意足的睡觉。

他似乎从没想过银行卡上拥有九十万元巨款，好歹也找个快捷酒店睡得舒服点啊。

钱多多在折叠床上睡得甚是香甜，梦中绝对不会出现美女，也没有房地产，只会是美妙的汽车，以至于吴婶早上来开店的卷帘门声才把他惊醒。

六岁的小囡拎着早餐的白粥馒头，敏捷的钻进来一叠声的催促：“多多哥……又在睡懒觉了！”

抢先起身收了折叠床，跑外面洗漱下的钱多多回来狼吞虎咽，吴婶是离了婚带着孩子在做小买卖，所以这个大男生很得小囡喜欢，一直捧着水杯眼巴巴的站在旁边看他吃馒头，竟然还叮嘱：“不着急，不着急，慢慢吃，别噎着了！喝点水，喝点水。”

钱多多忍俊不禁，快速收拾完东西就去仓库穿道具服，小囡一直蹲在门口，她妈叫都叫不走，等折腾了十来分钟出来，虎头虎脑的小萝莉笑神经能马上发挥到极致，捧着肚子狂笑。

是钱多多给吴婶建议买这么一套光头强的卡通人偶衣服当广告吸引的。

因为这家店开在中小学附近，除了日常货品，主要就是文具和各种少年儿童用品比较多，平时没问题，但以前的周末人多却尽是买瓶水买包烟之类的简单消费，大部分原有商品根本没销售，钱多多来打零工后，可能是继承了他妈的精明，简单分析就是坪效不够，每一坪商业面积的经济效益没有发挥到极致，得针对问题找到解决方案啊。

于是他给出来的办法

就是花个一两百块钱从网上买套这种搞怪的玩偶衣服，到外面步行街上去招揽学生客户发优惠卡传单，一块两块钱的优惠就能换得孩子或者家长进店消费，起码从商业街旁边琳琅满目的各种店铺中脱颖而出成了主动精确制导客户。

钱多多从来就不傻，连接近女孩子，室友们都习惯于把他推到最前面，除了他没什么威胁，还在于他真的每次都能成功啊。

这就是会动脑子，特别是不花钱的那些穷人脑子。

从去年年底圣诞元旦开始，这招就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只不过……

这穿着玩偶衣服，戴着硕大头套的任务不可能是哆来咪超市的董事长亲自去完成，肯定是钱多多自作自受啊。

大冬天的这活儿还没什么关系，挺暖和的，夏天嘛，那就很具体了！

光穿上就是一身汗！

吴婶都很不好意思的给他加了两块钱！

钱多多还是心宽的当成这事儿能有效减肥，本来打算就看这个夏季过去以后到底能不能把体重压到一百四十斤以下的。

每周靠着周末能够赚个两百多块钱的生活费，是他这个阶段不影响学习的前提下能做的最大努力，别谈什么创业改变人生，学建筑设计的大二学生，这会儿还没什么可以变现的能力，没有任何社会关系的前提下，不多的那些勤工俭学渠道，现在已经成了某些聪明人牟利抽成的工具，钱多多一进校就感受经历过。

今天来都来了，就当成是个告别工作吧，没谁离了谁就不行的，何况还是个打零工的学生呢。

吴婶不笑，可能工作生活的压力让她习惯了板着脸，把一叠传单和优惠卡塞到光头强的马甲口袋里，然后催促女儿：“赶紧的！到对面舞蹈班去上课！”

也许吴婶选择到这里来安家、开店就是为了让女儿能够拥有个完满的教育氛围，商业街上到处都是各种少儿幼教培训机构，琴棋书画无一不有，反正钱多多看眼天真烂漫的小萝莉马上变得愁眉苦脸，心头也是大乐，叫你玩得自由自在，只要长大就得进入这种层层叠叠的教育枷锁了，小时候自己穷是穷了点，倒没吃这么多苦头。

可能结合了点自身经验教训，吴婶对这种事情非常上心，而且周末女儿不上幼儿园她也没法在店里带孩子，周末能有个帮手才舒缓很多，这会儿毫不留情的各种训导，从人生前途到技能傍身，各种苦口婆心外加恐吓抨击，连不学好的女孩子没人娶这种言论都出来了。

钱多多更想哈哈大笑，但面对超市董事长和未来继承人的大战戏码，还是知道回避的跑上外面街面开始工作，谁知那穿着淡蓝色纱纱裙的小囡一下跟着冲出来，哭着喊着抱住钱多多的大腿：“多多哥，你娶了我吧……”

大清早的九点钟不到，商业中心区的步行街外围已经到处都是人，而且因为中午会达到明晃晃的高温状况，早晚出门的人还多些，很多中小学生并不因为周末就能到处玩，反而更加忙碌的参加各种兴趣培训班，家长也不少，猛然看见这一出，全都笑得打跌。

实在是钱多多都不需要做表情，大头娃娃的光头强造型都已经够搞笑了，还来这么个小萝莉哭得情真意切。

钱多多只能把戴着手套的手，徒劳的在光头强脸上小胡

子挠挠，凌乱得要命，这种真人版的表演让周围人笑得更厉害，有人都停下脚步看热闹了。

感觉在演舞台剧！

还是吴婶厉害，冷冷的出来在后面好大声音：“你就算是今天结婚！也得给我去把课上了！”

哈哈哈，街面上更是笑倒一大片，好多过路家长都趁机教育孩子：“看吧看吧，这就是不好好学习的小姑娘，妈妈……”

钱多多哭笑不得，只好伸手摘下抱着腿干嚎的小萝莉给吴婶比划手势，他给送过去，反正到那些培训机构去发一波传单也是顺便的事情。

吴婶心满意足的回店里去了。

于是牵着小萝莉走在路面上的光头强，更加吸引目光，小萝莉都害羞了：“好多人看我们哦！”

光头强掀起点头套从缝隙苦口婆心的告别前叮嘱：“你妈对你那么好，那么辛苦的工作就为了让你……”

小萝莉俏皮的仰头从缝隙打量他：“你才是对我最好的，我请你吃冰淇淋！”

钱多多想用个无奈的表情送给这小不正经，可惜他低头送上的只能是光头强那搞笑的脸，小孩子又笑得咯咯咯了，干脆伸手拦腰抱住他，一米多些的个头，正好能把头靠在钱多多肚皮上，本来他就有点肚腩这人偶还给肚皮加了棉的，靠着真是软绵绵的舒坦，小萝莉都欢呼起来：“最喜欢就是你！”

光头强只能抱起她坐在胳膊上，还得尽量避免不要给人猥琐的误觉，现在城里人对这个防范很敏感了，钱多多也觉得自己像个父辈，让小囡坐在手臂上抱怨：“你是喜欢光头强，当时我说了买个米老鼠或者狐狸尼克的，说不定生意还好点！”

小囡傲娇：“只有光头强才像你一样傻乎乎的啊，嘻嘻……”说着又开心的展开手臂抱住那颗大头了。

还别说，如果是跟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这样亲密，路人难免有点侧目，但光头强这个造型嘛，好多孩子还羡慕！

钱多多隔着白色钢丝网做的硕大眼球能看见外面，只能长叹一口气，快点把这古灵精怪的小萝莉送到对面培训班交给舞蹈老师，结果一大群小萝莉涌上来都对他毛手毛脚到处摸！

做个人偶容易嘛？！

那个身材超好的舞蹈老师还在边上笑得直不起腰，都不来帮帮忙！

钱多多就纳闷儿光头强还这么招人喜欢？

他是从小就没机会看动画片的，变形金刚、光头强这些词句从来都是听别人讲。

好不容易撒了一圈优惠卡才得以艰难脱身，还是小囡帮忙挡住了同伴，骄傲的对她们宣布：“我妈说了，我今天跟光头强结婚了！”

小萝莉们一起起哄。

钱多多嘭的一下撞在门框上，把外面等着的孩子家长们也笑得前俯后仰。

那就只能恶狠狠的对他们发传单了！

反正无论钱多多内心是什么样的心情想法，别人看见他就是可乐！

那张夸张的大头脸能驱散所有烦恼一样。

也许正因为这样，他看见的尽是童心烂漫的喜爱和各种笑脸吧。

看来打工做人偶对钱多多的世界观塑造也起到了良性作用。

即将告别这种零工生涯的钱多多还有点留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