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章 父债子偿

佛渡山上萧然说出那番话的时候，萧凡的心里是拒绝的，可是在昏迷的这段时间里，萧凡反反复复的在做一个梦，梦里有他的母亲，而且模样越来越清晰，就是王婆的身影。

萧凡虽然昏迷，可他的意识在梦境里很清醒，他略微可以感受到一些现实当中的动静。

比如刁公主照料他的起居，偶尔会低声呢喃一些她对萧凡的恨意。

也能够感受到王婆以内劲为他疗伤，自言自语一些她的过往，对儿子的思念，还有她十多年来承受的痛苦和绝望。

萧凡在想，如果有这么一个母亲，应该也是极好的。

没有人懂得萧凡对母亲的渴望，从小到大，母亲是萧凡心中的禁忌，任何胆敢侮辱他母亲的人，都将承受萧凡疯狂的报复。

可是萧凡觉得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二十二年来，萧凡询问过无数次母亲的下落和踪迹，哪怕是死了，却也连坟墓也没有，就连最基本的一张照片，一件母亲留下的物品都不曾见过。

此刻听萧然说王婆不是自己的母亲，萧凡觉得自己的心痛得有些无法呼吸，眼泪控制不住的就流了出来。

从小没有母亲，本以为终于找到了亲妈，却是在亲妈要杀自己的情况下，然后又发现这人不是自己的亲妈。

那种心情就如同过山车一般，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不管别人哭不哭，反正萧凡想哭。

“我妈，到底在哪里？”

萧凡这句询问，几乎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沙哑得让人心疼，也让萧然不由得紧紧握拳。

电话里沉默了很久，萧然苦涩摇头，轻声道：“儿子，是老爹我对不起你，你的母亲，或许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天骄是一个好女人，我亏欠她太多，我跟她有过一个儿子，是你的哥哥，可惜意外夭折……如果你愿意，就把天骄当成你妈吧，她会好好对你的。”

“我……”萧凡胸膛起伏，他不知道还该说些什么。

缓缓闭上眼睛，萧凡内心无比的痛苦，他宁愿自己没有听到这些话，宁愿自欺

欺人的认为，王婆就是他的亲生母亲。

“你跟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萧凡深呼吸了好几口气，稳定自己的情绪，声音渐渐的变得淡漠了一些，显然，萧凡这次是真的生萧然的气了。

“我跟她的事情你不用管，她这辈子应该也不会再愿意见我，老爹这辈子就只剩你这么一个儿子，虽然老子一直在坑你，但那是因为不想你以后被别人坑，如果可以，你就多陪陪你天骄阿姨，就当为你老子赎罪，好好疗养身体，京城还有很多事情在等着你，这是你的责任，逃脱不了。”

两父子之间，很难得的进行了一场正儿八经的谈话，这谈话的内容有些沉重，两父子的心里都很不舒服。

电话挂断，萧凡的眼角，依旧有泪痕残留。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这次的事情，实在有些糟心。

深吸了一口气，萧凡闭上眼睛，好几分钟之后，他才再度睁开，眼中的情绪已经渐渐平淡。

“天骄阿姨，你在外面吗？”萧凡用尽最大的力气去喊，但声音依旧微弱。

可是在萧凡声音落下的瞬间，咔嚓一声房门打开，王婆快步来到了萧凡身旁，欲语还休，最后以颤抖的声音问道：“你……你感觉怎么样？”

“我好多了，有点饿。”萧凡撇头不愿意去看王婆那慈祥到几乎溺爱的目光，这让他心里有种深深的罪恶感。

一个失去儿子二十多年的女人，才四十七岁的年龄，老道士口中的王美人，她本应该是风韵犹存，美艳无双，可是现在……

“这是老爹的罪孽，父债子偿……”萧凡内心戚戚，他无法对王婆说出真相，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生死安危，更多的是不想再让王婆那已经伤痕累累的心，在被碾压成渣。

并不是所有谎言都可以被拆穿。

“好，好，我马上让人去弄，你想吃点什么？”王婆连连点头，看起来有些小心翼翼，似乎生怕自己一句话说不好，就让萧凡不开心。

萧凡的心头越发的酸楚，酸得他眼泪在眼眶里

打转，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着用平静的声音道：“就弄点清淡的就好了，谢谢天骄阿姨。”

“不……不客气……”

王婆泪水滚落，转身快速出门，关闭好房门之后，她蹲在了屋檐下，无声痛哭。

“对不起，我的孩子……我……我会尽全力的补偿你，直到你愿意叫我一声妈……”

……

送来清粥的，自然是刁公主。

一勺一勺亲自喂萧凡吃下，刁公主根本无法去直视萧凡的目光。

两人都有些尴尬。

萧凡是刁公主这一生最怨恨的人，是这辈子最想抹杀的一个人，可是造化弄人，萧凡现在伤得随便一个孩子拿把刀都能杀了他，她想杀萧凡易如反掌，却不能杀，反倒得尽心尽力，如同小媳妇一样去照料。

“我猜，你心里很难受吧？”当最后一口清粥吃完，萧凡开口问道。

刁公主浑身一僵，却没有开口，将瓷碗放在了桌上，自顾的拧毛巾，准备为萧凡擦拭身体。

“你不觉得人生很奇妙吗？”萧凡又问。

刁公主依旧沉默，她的凄苦，无人能懂。

“莫名其妙的，你我就成了师兄妹，虽然我比你年龄小两岁，但是你得叫我师兄，想想还真刺激。”萧凡嘴角勾起戏谑。

对刁公主此人，萧凡其实并不了解，唯一知道的，是她的公主癌晚期。

那时候的刁公主何等的让人厌恶？哪怕是她被董成旭强啪之后，又精神失常被送去精神病院，萧凡也没有什么愧疚，只是觉得这女人自作自受，就算现在不吃亏，以后也会亏到底。

后来刁公主居然因祸得福，而且出现在天斗会上，各种针对萧凡，各种想杀萧凡。

直到现在，两人之间的交集已经很多次，每一次见面都是打生打死，从未和平相处，谁又会想到，刁公主竟然会有如此悉心照料萧凡的一天？

别说刁公主接受不了，连萧凡都觉得这老天太爱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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