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法庭上的指认

王海的案子，在经历了补充侦查和审查起诉后，正式移送到了中级人民法院，与李哲的案件并案审理。由于王海的身体状况极差，看守所专门为其安排了医疗看护，但即便如此，他的精神状态也已经濒临崩溃。他不再喝酒，因为看守所里没有酒。他不再沉默，因为他开始不分昼夜地自言自语，内容颠三倒四，时而咒骂李哲，时而呼唤陈默的名字，时而又低声啜泣，忏悔自己的罪过。

开庭那天，天空飘着细雨，像是老天爷也在为这场父子相残的悲剧而落泪。旁听席上，人数比李哲案开庭时少了许多，但气氛却更加压抑。王芳没有来，她承受不了亲眼看着丈夫被审判的痛苦。陈默也没有来，他不需要来，他的“代言人”——那些他提交的证据，已经足以将王海定罪。

王海被两名法警从羁押室带出，走上了被告席。他穿着一件橘黄色的看守所马甲，头发被剃得很短，露出了花白的发茬。他比被带走时更加消瘦了，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黄色。他低着头，不敢看向审判席，也不敢看向旁听席，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面前的地板，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能够给他提供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审判长宣布开庭，核实了被告人身份，告知了诉讼权利。然后，进入了法庭调查阶段。公诉人首先宣读了起诉书，指控王海在担任“怀山资本”总经理期间，与李哲相互勾结，利用职务便利，以销售虚假理财产品为手段，向社会不特定对象非法吸收资金，并采用欺骗手段非法占有集资款，数额特别巨大，应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和集资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公诉人宣读完毕后，审判长问道：“被告人

王海，你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有无异议？”

王海缓缓地抬起头，目光空洞地看了一眼审判长，然后又低下头，用一种沙哑而微弱的声音说道：“我……认罪。”

他的声音虽小，但在寂静的法庭中，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旁听席上，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人叹息，有人摇头，有人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既然你认罪，那本庭将重点围绕量刑情节进行调查。”审判长说道，“现在，由公诉人出示证据。”

公诉人站起身，开始逐一出示指控王海的各项证据。这些证据，包括了李哲的供述、多名“怀山资本”前高管的证言、大量的银行流水和转账记录、以及王海亲笔签署的各类虚假合同和授权文件。

每出示一项证据，公诉人都会详细说明其来源、内容和证明目的。王海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仿佛那些证据，都与自己无关。

直到公诉人出示了那组来自陈默提供的、最为关键的证据——王海与李哲之间的通话录音。

“审判长，接下来，本庭将播放一段录音证据。”公诉人说道，“这段录音，是被告人王海与同案犯李哲之间的通话记录，清晰地记录了二人商议如何瓜分非法所得、如何销毁账目、如何应对调查等内容。”

书记员操作设备，法庭的音响系统中，传出了王海和李哲的声音。

“老王，那批钱，你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这是李哲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

“放心吧，哲哥，我已经安排好了。钱已经通过地下钱庄，转到境外账户了。账目也做得天衣无缝，就算神仙来了，也查不出来。”这是王

海的声音，带着一种自信和谄媚。

“好！干得漂亮！等这阵风头过去了，咱们再干一票大的！”李哲的声音，充满了兴奋和贪婪。

“嘿嘿，跟着哲哥混，吃香喝辣！”王海的笑声，猥琐而得意。

这段录音，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刺穿了王海最后的一点伪装。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猛地抬起头，用一种充满了恐惧和哀求的目光，望向审判席，语无伦次地喊道：“不……不是我……那不是我……是李哲……是李哲逼我干的……”

他的辩解，在铁一般的证据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审判长敲击法槌，厉声说道：“被告人王海，请保持肃静！法庭之上，不得喧哗！”

王海被法警按住，重新坐回了被告席上。他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仿佛一条离开了水的鱼，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接下来的庭审，王海几乎全程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他不再辩解，也不再说话，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仿佛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当审判长最后问他，还有什么需要陈述时，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空洞地环视了一圈法庭，然后，用一种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喃喃说道：“我……对不起……默默……”

这是他最后说的话。然后，他便闭上了眼睛，不再开口。

审判长宣布休庭，择日宣判。王海被法警带离了法庭。他的背影，在旁听席众人复杂的目光中，显得格外佝偻和绝望。他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人生的尽头。而那个被他伤害得最深的人——他的儿子陈默，甚至连看，都不愿意再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