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捣毁实验室资料获

陈明轩的尸体被锦衣卫按照卫尘的吩咐，小心处理后深埋。现场残留的黑色金属箱碎片、以及被“神之血”污染的土地，也由锦衣卫中的专业人士（显然对处理此类危险物品有经验）用大量生石灰、烈酒和特制药粉覆盖、中和，然后挖掘运走，集中处理。乱葬岗恢复了死寂，但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甜腥和焦糊味，昭示着刚刚发生过的恐怖一幕。

卫尘没有停留，立刻与柳如烟等人返回京城。路上，他遇到了接到消息、带兵赶来的锦衣卫指挥同知（指挥使骆养性的副手）和京营的一位校尉。卫尘简单说明了情况，强调了白云观的重要性、玄冥子的危险性以及“神之血”的恐怖。指挥同知脸色凝重，立刻下令兵分两路：一路由他亲自带队，会同京营人马，立刻包围、查封白云观，抓捕所有可疑人员；另一路继续追踪玄冥子，同时在全城及周边要道设卡盘查。

回到研治所时，天色已近黎明。卫尘毫无睡意，立刻投入到对陈明轩遗物（主要是那枚骨哨和从其身上搜出的几个未使用的毒药瓶）以及从现场带回的少量“神之血”残留物（被特殊容器封装）的分析中。他需要尽快掌握更多关于“神之血”和“暗月”组织的信息，为接下来的行动提供支持。

刘仲景依然昏迷，但生命体征平稳了许多，卫尘检查后，调整了药方，嘱咐继续观察。柳如烟则去联络柳家的情报网，打探陈松年府上和白云观那边的动静。

午时刚过，影七回来了，身上带着几处轻伤，但精神尚可。

“大人，属下无能，让那玄冥子跑了。”影七单膝跪地，面带愧色。

“起来说话。玄冥子狡猾，又擅用毒，能从他手下全身而退，已是不易。说说情况。”卫尘扶起影七。

“那老贼对乱葬岗地形极为熟悉，而且似乎早有准备，在几处坟茔后埋设了毒烟机关，我们追得太急，有两位锦衣卫的兄弟中了招，虽然救治及时，暂无性命之忧，但也耽搁了时间。玄冥子趁机逃入乱葬岗深处的一片密林，那里地形更复杂，而且……”影七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凝重，“而且，他在林中似乎有接应。我们追进去后，遇到了不明身份高手的拦截，武功路数很杂，不似中原武功，但配合默契，悍不畏死，像是死士。我们寡不敌众，被他们拖住，玄冥子趁机逃脱。那些死士见玄冥子走远，也立刻撤退，身法诡异，没入林中不见。我们担心有诈，没有深追。”

“接应？死士？”卫尘眉头紧锁。玄冥子果然不是孤身一人，他在京城还有同伙，而且看起来是训练有素的精锐力量。“暗月”组织在京城的力量，恐怕比预想的还要深厚。

“白云观那边情况如何？”卫尘问。

“指挥同知大人已经带兵将白云观团团围住，观中道士全部被控制。属下回来时，他们正在搜查，尤其是那个独立小院和地下密室。观主玄诚子一开始还出来交涉，声称是清净之地，不容兵戈，但看到锦衣卫亮出驾帖（一种由刑科签发的捕人公文）和从陈明轩身上搜出的、与白云观有关的信物后，便不再言语，只是脸色很难看。具体情况，等指挥同知大人搜查完毕，应该会有消息传来。”

正说着，一名锦衣卫力士快马来到研治所，呈上指挥同知的亲笔信。信中说，白云观的搜查已有重大发现，请卫尘立刻前往协助，尤其是地下密室的某些东西，需要卫尘这位专业人士辨识。

卫尘不敢耽搁，立刻带着影七和药箱，随那力士赶往白云观。

白云观已被大队锦衣卫和京营士兵围得水泄不通，香客和闲杂人等早已被驱散，气氛肃杀。观内道士都被集中在主殿前的广场上，由士兵看管，个个面如土色。观主玄诚子也被单独看押在一间静室，有专人看守。

卫尘在偏殿见到了指挥同知。这位姓赵的指挥同知年约四旬，面白微须，目光锐利，见到卫尘，客气地拱了拱手：“卫国士，辛苦你了。这次多亏你提供的线索，我们才能直捣黄龙。陈明轩伏诛，此间又查出如此骇人听闻之所，卫国士居功至伟。”

“赵大人过誉，分内之事。”卫尘还礼，“不知观内有何发现？”

赵指挥同知面色凝重，引着卫尘向后院走去：“卫国士随我来一看便知。本官也算见识过不少场面，但这白云观地下藏着的东西……实在是令人发指！”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那个独立的、被高墙围起的小院。小院门户大开，里面一片狼藉，显然是经过了仔细搜查。院中有一个假山，假山下方，此刻已被打开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有石阶向下延伸，里面灯火通明，人影晃动。

“密室入口就在假山之下，机关颇为巧妙，若非有俘虏的道士（指玄冥子的心腹）招供，一时还真难发现。”赵指挥同知说着，当先走下石阶。

石阶不长，下去后是一个不大的前厅，然后便是一条向下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上，插着火把，照亮了前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血腥、药味、腐败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腥气的怪味，令人作呕。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此刻已被打开。门后，是一个面积颇大的地下空间。

看清里面的情形，饶是卫尘有所准备，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显然是一个设施齐全的、规模不小的地下实验室！与其说是密室，不如说是一个地下宫殿的雏形。空间被分割成数个区域。

最左边，摆放着数个巨大的、透明的琉璃缸，里面盛满了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液体中浸泡着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有分辨不出种类的动物器官，有颜色诡异的植物根茎，甚至……有几个琉璃缸中，隐约可见类似人类残肢的东西沉浮！液体中不断有气泡冒出，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中间区域，是数排石台和木架。石台上摆放着各种制药工具：石臼、铜炉、玉杵、陶罐、大小不一的琉璃瓶罐，其中不少瓶罐中装着颜色各异的粉末、液体或胶状物。木架上则堆满了各种药材，其中不乏断肠草、乌头、砒霜、雷公藤等剧毒之物，也有一些卫尘都叫不出名字的奇异花草、矿物。

右边区域，则更加骇人。那里排列着十几个铁笼，大部分铁笼空着，但有几个铁笼中，赫然关着活物！不是动物，而是人！那是几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眼神空洞麻木的人，有男有女，蜷缩在笼子角落，身上或多或少有着溃烂、畸形的伤口，有的甚至肢体残缺。他们看到卫尘等人进来，只是机械地转动了一下眼珠，便再无反应，仿佛已经失去了灵魂。空气中弥漫的恶臭，很大一部分来源于此。

而在实验室最里面的墙壁上，钉着许多木架，木架上挂满了各种风干的、或浸泡在药液中的……人体器官和残骸！心、肝、脾、肺、肾，甚至头颅、四肢，分门别类，触目惊心！旁边还有一些琉璃罐，里面用不知名液体浸泡着发育畸形的胚胎或怪异的生物组织。

在实验室中央，还有一个特制的、用某种黑色石头砌成的池子，池子边缘刻画着诡异的符文，池底残留着暗红色的、已经凝固的粘稠物质，散发出与昨夜陈明轩使用的毒雾、以及“神之血”相似的气息。池子旁边，散落着一些沾满污秽的锁链、镣铐和工具。

这里，赫然是一个用活人进行恐怖毒物实验的魔窟！那些铁笼中的人，就是实验体！而墙上的器官残骸，则是“实验”失败的产物！

“畜生！”赵指挥同知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周围的锦衣卫也个个义愤填膺，握紧了刀柄。

卫尘强忍着心中的愤怒和恶心，走到那些琉璃缸和木架前，仔细查看。他辨认出许多药材和配方，都与陈明轩使用的毒物、“神之血”的特性有关。在一些石台上，他还发现了类似“显微镜”的简陋水晶透镜装置，以及一些记录着古怪符号和图形的羊皮纸、竹简。

“大人，这边有发现！”一名锦衣卫百户在实验室一角喊道。那里有一个隐蔽的暗格，里面存放着几个上了锁的檀木箱子。

赵指挥同知命人撬开锁。箱子里，整齐地码放着一卷卷帛书、一册册线装书、以及大量的实验记录和账本。

卫尘上前，拿起一卷帛书展开。上面是用一种古老的、类似甲骨文但又有所不同的文字书写的，夹杂着许多诡异的图形和符号。卫尘辨认了片刻，脸色微变：“这是……上古巫文？记载的似乎是某种利用毒虫、毒草配合特殊仪式，炼制‘活毒’和‘蛊人’的邪法……”

他又翻开一本线装书，上面是较为近代的文字，但内容同样令人心惊。里面详细记录了各种用活人测试毒药、以及尝试将不同毒物混合、甚至将毒物与动物、植物乃至人体组织融合的“实验”过程和“数据”。字迹有些是陈明轩的，有些则是一种古朴、老练的笔迹，应该是那玄冥子的。

“看这个！”柳如烟（她也随卫尘一起来了）从另一个箱子里翻出一本厚厚的账册。账册上，清晰地记录着“货品”（指实验用的人）的来源、数量、消耗日期；“材料”（各种毒物、药材、矿物）的采购渠道和数量；以及“成品”（指“神之血”及其变种）的产出、储存和去向。其中多次提到了“新月商会”、“巴塞尔”的名字，以及一些代号，如“黑隼”、“

灰狐”等，似乎是负责运输和接头的中间人。而接收“成品”的，除了“新月商会”，还有一个代号为“主人”或“尊者”的存在。

“果然与‘新月商会’，也就是‘暗月’组织有关！”赵指挥同知沉声道，“这些人渣，竟然在我大明京城，天子脚下，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用我大明子民做实验，炼制如此歹毒的毒物，其心可诛！”

卫尘继续翻看，又找到了一些书信。其中几封是陈明轩与玄冥子的通信，内容涉及“神之血”的改进方案、实验进展、以及索要更多“货品”和“材料”。还有几封，是陈明轩与“巴塞尔”的通信，用的是某种密码文字，但旁边有陈明轩做的译文注释，内容是关于“神之血”的交易、以及“新月商会”背后“主人”对陈明轩“进展缓慢”的不满和催促。

最重要的发现，是一张绘制在羊皮上的、略显粗糙的地图。地图上标注了几个地点，其中一个用红笔圈出的，正是京城白云观。另外几个地点，分散在大明各地，有的在西南苗疆，有的在东南沿海，还有一个，赫然标注在北方草原深处！每个地点旁边，都标有简单的注释和代号，如“甲三（苗疆养蛊基地）”、“丙七（沿海运输节点）”、“戊一（草原神殿？）”等。而在草原深处那个标注“戊一”的地点旁边，还用更小的字写了一行注释：“‘主人’常驻之地，最终‘圣血’汇聚之所，须万分谨慎。”

“草原神殿？‘主人’常驻之地？最终‘圣血’汇聚之所？”卫尘和赵指挥同知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难道“暗月”组织的总部，或者说其首领“主人”，就在北方草原深处？所谓的“神之血”，最终要汇聚到那里？他们要做什么？

“这张图，还有这些书信、账本，是铁证！”赵指挥同知激动道，“足以将‘新月商会’及其背后的‘暗月’组织，还有陈松年这个吃里扒外的狗贼，一并钉死！”

“陈松年……”卫尘看向那些书信，其中有一封，是陈明轩写给陈松年的，内容隐晦，但提到了“叔父所托之事已有进展”，“京师风云将起，侄儿必不负所望”等语，并请求陈松年利用太医院院使之便，为其提供几种特殊的、受管制的药材。这封信，足以证明陈松年知情，甚至可能参与了部分事情。

“赵大人，这些证据，以及白云观的发现，必须立刻呈报圣上！‘暗月’组织所图非小，其毒物危害极大，必须尽快铲除！”卫尘郑重道。

“本官正有此意！”赵指挥同知点头，“本官这就亲自进宫面圣，呈报此事！这些物证，还有那些还活着的……苦主，都要妥善保护。白云观上下，严加审讯，一个都不能放过！尤其是观主玄诚子，他绝对脱不了干系！”

“那些还活着的人……”卫尘看向铁笼中那几个眼神空洞的幸存者，心中沉重。他们经历了非人的折磨，身心遭受了无法挽回的创伤，即便救出来，恐怕也……

“尽力救治吧。”赵指挥同知叹了口气，“这也是证据。卫国士，你医术高明，还请你费心。”

卫尘默默点头。他走到铁笼边，试图与里面的人交流，但那些人只是呆呆地看着他，毫无反应。他们有的肢体畸形，有的皮肤溃烂流脓，有的眼神中只剩下野兽般的麻木和恐惧。这是“神之血”实验留下的活生生的罪证。

“先给他们食物和水，清洗伤口，换上干净衣服。我需要时间配置一些安抚心神、调理身体的药物。”卫尘对随行的研治所伙计吩咐道。他知道，生理上的治疗或许可以慢慢进行，但心理上的创伤，可能永远无法愈合。

离开地下实验室时，卫尘的心情格外沉重。捣毁了白云观这个据点，获得了大量关键证据，揭露了“暗月”组织的部分阴谋和“神之血”的恐怖真相，这本是巨大的胜利。但那些铁笼中麻木的眼神，墙上挂着的器官残骸，以及地图上标注的、可能存在的其他实验基地，都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暗月”组织远比想象的更加庞大、更加邪恶。陈明轩、玄冥子，可能只是冰山一角。那个远在草原深处的“主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他们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仅仅是为了制造恐怖的毒药吗？那张地图上“最终‘圣血’汇聚之所”的标注，又意味着什么？

还有陈松年，这个太医院院使，朝廷命官，到底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是主动合作，还是被迫胁从？他与“暗月”组织的勾结，又到了何种程度？

带着满腹疑问和沉重的心情，卫尘离开了白云观。他知道，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更严峻的挑战，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