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买凶暗杀铁如山

靖毒司别院静室内，死寂被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啜泣打破。卫轩疯狂的嘶吼和自白，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剖开了卫家光鲜外表下最腐烂的脓疮。六叔公气急攻心，被紧急搀扶下去休息用药。五叔公、周世昌、赵天德等族老掌柜，个个面沉似水，眼中充满了震惊、愤怒、后怕，以及深切的悲哀。

卫承宗瘫坐在椅子上，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双目失神，只是不断重复着：“怎么会这样……他是我弟弟啊……他怎么能……”

卫明则紧握双拳，指节发白，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冰冷，他看向被堵住嘴、仍在挣扎呜咽的卫轩，如同在看一堆肮脏的垃圾。

叶轻眉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幅家族惨剧。她知道，揭露真相只是第一步，如何处置卫轩，如何收拾这个烂摊子，让卫家不至于分崩离析，才是更严峻的考验。卫尘虽然委托她全权处理，但她毕竟姓叶，是外人。最终的决定，必须由卫家人自己做出，且必须服众，必须能堵住悠悠众口，尤其是那些追随卫轩、或与其利益攸关的股东和掌柜。

“诸位长辈，”叶轻眉打破了沉默，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卫轩罪证确凿，其行径已非家事，更触犯国法。弑父、谋害兄长、杀人灭口、勾结黑道，无论哪一条，都足以送官究办，判以极刑。然，家丑不可外扬。若将此事彻底公开，送入官府，卫家百年清誉，将毁于一旦，家族产业亦必受重创。是以，如何处置，需慎之又慎。”

五叔公长叹一声，老眼含泪：“家门不幸，出此逆子！轻眉姑娘所言极是，此事……确实不宜经官。可……可这畜生犯下如此滔天大罪，若只是按家法处置，如何能服众？如何能告慰大哥（指卫老爷子）？又如何能警醒后人？”

周世昌也沉声道：“叶小姐，二爷……卫轩所犯之罪，罄竹难书。按家法，残害至亲、勾结外贼祸乱家族者，当受三刀六洞之刑，而后逐出家门，削除族谱，死后不得入祖坟。此等刑罚，已近乎极刑。只是……”他看了一眼被捆缚的卫轩，眉头紧锁，“此事牵涉甚广，尤其涉及那‘新月商会’……卫轩与其勾结，所图非小。若不将‘新月商会’的图谋一并查清，恐留后患。”

赵天德也点头：“老周说得对。卫轩伏法容易，但他与‘新月商会’到底密谋了什么？除了谋夺家主之位，是否还损害了家族其他利益？那‘新月商会’事后会不会报复？这些，都需查清。”

叶轻眉颔首：“几位长辈所虑甚是。卫轩自然要依家法严惩，以儆效尤。但其背后牵扯的‘新月商会’，及其可能埋下的隐患，必须一并拔除。我已有安排，韩烈。”

韩烈上前一步，拱手道：“属下在。已按小姐吩咐，在擒获卫轩心腹陈三时，便已封锁了卫轩名下所有宅院、商铺，控制其核心党羽，并开始清查其与‘新月商会’往来的所有账目、信函。同时，加派人手，监视‘新月商会’在京据点，防止其闻风逃窜或销毁证据。只是……”

“只是什么？”叶轻眉问。

韩烈沉声道：“据陈三初步交代，以及我们截获的部分密信显示，卫轩与‘新月商会’的穆先生，约定在卫轩成功执掌卫家后，将逐步开放卫家核心的丝绸、药材渠道给‘新月商会’，并允许其参股卫家钱庄，换取‘新月商会’的巨额资金支持，助其清除异己，整合家族势力。此外，似乎还涉及一桩秘密交易，与一批从西域运来的‘特殊货物’有关，具体是什么，陈三级别不够，不得而知。但陈三提到，卫轩曾派另一名绝对心腹，名叫‘影子’的护卫，与穆先生单独接头，处理此批货物。而‘影子’在卫轩被我们控制前，就已失踪，很可能已逃往‘新月商会’处报信或隐匿。”

“特殊货物？”叶轻眉眉头微蹙。卫家以丝绸、药材、钱庄为主业，从西域来的“特殊货物”会是什么？香料？宝石？还是……她忽然想起之前“尘雪俱乐部”方文清曾提过，“新月商会”背景复杂，与草原部落和西域势力关系暧昧，甚至可能涉足朝廷明令禁止的贸易……莫非是违禁品？甚至是……

“必须找到这个‘影子’，弄清那批‘特殊货物’是什么。”叶轻眉当机立断，“还有，严密监控‘新月商会’在京城的动向，尤其是那个穆先生。若能抓到其与卫轩勾结、图谋不轨的确凿证据，无论是交给官府，还是作为与‘新月商会’交涉的筹码，都对我们有利

。”

“是！”韩烈领命。

就在这时，静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尘安”手下匆匆而入，在韩烈耳边低语了几句。韩烈脸色骤变，转身对叶轻眉和在场众人道：“小姐，各位老爷，刚接到急报！我们派去监视‘新月商会’据点的人发现异常，穆先生及其部分核心手下，约半个时辰前，已从密道悄然离开据点，不知所踪！另外，我们安插在‘新月商会’外围的眼线传回消息，说今日午时前后，曾看到疑似‘影子’的人，在城西一处废弃码头附近，与几个身份不明、疑似江湖人物的汉子接触，随后分开。我们的人正在追踪，但对方很警觉，暂时失去了踪迹。”

“跑了？”五叔公脸色一沉，“做贼心虚！看来是知道卫轩事发，怕牵连出来，提前溜了！”

叶轻眉却想到更多。穆先生提前溜走，说明他在卫家内部很可能还有眼线，消息灵通。他这一走，与卫轩勾结的直接人证就少了一个。更麻烦的是，那个“影子”和那批“特殊货物”……

“立刻加派人手，全城秘密搜捕穆先生和‘影子’！重点排查各城门、码头、车马行，以及‘新月商会’可能藏身的其他隐秘据点。通知我们在官府的人，留意是否有异常通关文牒或大宗货物出入记录。”叶轻眉快速下令，随即又补充道，“另外，立刻提审卫轩！他肯定清楚‘影子’和那批‘货物’的下落，甚至可能知道穆先生的其他藏身之处或逃跑路线！”

韩烈正要领命而去，又一名手下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声音带着惊恐：“韩爷！小姐！不好了！铁掌柜……铁掌柜他……他在回府路上遇袭！身受重伤，生死不明！”

“什么？！”这一次，连叶轻眉也骤然变色。铁如山，卫家掌管北方药材生意的大掌柜，为人刚正，能力出众，是卫老爷子的得力臂助，也是卫家产业的重要支柱之一。更重要的是，他是少数知道卫轩与“新月商会”部分秘密交易详情、并持明确反对态度的核心掌柜！卫轩之前曾试图拉拢他，但被严词拒绝。在股东大会前，铁如山曾私下对周世昌表示，若卫轩上位，他宁可辞去掌柜之职。他手中，很可能掌握着卫轩与“新月商会”某些不为人知的交易证据！

“在哪里遇袭？情况如何？是谁干的？！”叶轻眉急问。

“就在离铁府不到两条街的巷子里！对方至少有五六人，蒙面，武功高强，出手狠辣，目标明确，就是冲着铁掌柜去的！铁掌柜带的两个护卫当场被杀，铁掌柜身中三刀，其中一刀穿腹，伤势极重！幸好巡城的兵马司官兵恰好路过，惊走了贼人，但贼人还是逃掉了。铁掌柜现在已被紧急送回府中救治，但……但情况很不妙，血流了很多，大夫说……说可能挺不过今晚……”手下语速极快，带着颤音。

“混账！！”五叔公怒不可遏，一掌拍在桌子上，“光天化日，天子脚下，竟敢当街行凶，刺杀我卫家大掌柜！这是要赶尽杀绝吗？！”

周世昌和赵天德也是又惊又怒，铁如山与他们共事多年，交情匪浅。“肯定是卫轩！或者是他那个什么‘新月商会’的同党！杀人灭口！”赵天德怒吼道。

叶轻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铁如山遇袭的时间点太巧了！就在卫轩被擒、穆先生潜逃之后不久。目标如此明确，手段如此狠辣，就是要置铁如山于死地！这绝不仅仅是灭口那么简单，更是一种示威，一种警告，甚至可能是“新月商会”在切断卫轩这条线后，清除知情者、并扰乱卫家阵脚的毒计！

“韩烈！”叶轻眉声音冷冽如冰，“你立刻带最好的伤药，请云老（云松散人）一同赶往铁府，务必竭尽全力救治铁掌柜！同时，调派‘尘安’精锐，保护铁府安全，防止贼人去而复返，或再次行刺！赵师傅，麻烦你调集府中可靠护卫，配合韩烈，加强全府戒备，尤其是几位老爷和明少爷的安危！”

“是！”韩烈和赵天德同时应道，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叶轻眉又看向前来报信的手下：“袭击者用的什么兵器？可留下什么线索？兵马司的人怎么说？”

手下回道：“用的是制式的狭锋腰刀，很常见，看不出特别。贼人动作极快，撤离时也很干净，没留下明显线索。兵马司的人正在勘查，但目前没什么头绪。不过……有个兄弟远远看到，其中一个贼人撤离时，腰间似乎掉下个东西，

但当时混乱，没看清是什么，后来去找，已经不见了。”

制式腰刀，训练有素，行动干净利落……这风格，不太像普通黑道，反而更像是……专业的杀手，或者私兵死士。叶轻眉心中更沉。她转向被捆得结实、堵着嘴的卫轩。卫轩虽然被制住，但听到铁如山遇袭重伤的消息时，眼中分明闪过一丝快意和狰狞，虽然很快被恐惧掩盖，但没能逃过叶轻眉的眼睛。

“把他嘴里的东西拿掉。”叶轻眉冷冷道。

护卫上前，扯掉了塞在卫轩嘴里的布团。卫轩立刻嘶哑地冷笑起来，尽管狼狈不堪，眼中却闪烁着疯狂和报复的光芒：“哈哈哈！铁如山那老匹夫，不识抬举，早就该死了！叶轻眉，你以为你赢了吗？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新月商会’的力量，不是你能想象的！铁如山只是第一个！凡是跟我作对，知道太多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你们……你们一个都跑不了！哈哈哈！”

“住口！你这畜生！”五叔公气得浑身发抖。

叶轻眉却不为所动，走到卫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冰冷如刀：“卫轩，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执迷不悟，以为靠着你那所谓‘新月商会’的同党，就能翻身？铁掌柜遇袭，是不是你事先安排的？‘影子’在哪里？那批‘特殊货物’究竟是什么？穆先生逃到哪里去了？说！”

“呸！”卫轩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狞笑道，“叶轻眉，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做梦去吧！有本事就杀了我！我死了，自然有人替我报仇！铁如山那老匹夫活不过今晚！接下来，就是你们！周世昌、赵天德，还有你，叶轻眉，还有卫明那个废物，还有卫尘那个病秧子！你们都得死！都得给我陪葬！！”

他状若癫狂，显然是知道自己在劫难逃，索性破罐子破摔，意图用恐吓扰乱人心。

叶轻眉不再与他废话，对护卫道：“堵上他的嘴，严加看管！”然后转身对五叔公等人道：“五叔公，周掌柜，赵掌柜，事态紧急。卫轩罪大恶极，依家法当严惩不贷。但眼下，穆先生潜逃，‘影子’失踪，铁掌柜遇刺，‘新月商会’及其同党仍在暗处，随时可能再次发难。我建议，立即召开家族紧急会议，邀所有族老、核心掌柜、大股东参加，公布卫轩罪行，依家**处，以定人心，统一族内意志，共同应对‘新月商会’之威胁。同时，全力救治铁掌柜，追查凶手和穆先生下落。”

五叔公与周世昌、赵天德交换了一下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和决绝。卫轩的疯狂和“新月商会”的狠辣手段，让他们意识到，这已不仅仅是家族内斗，更是一场涉及外部势力、你死我活的斗争。

“就按轻眉姑娘说的办！”五叔公斩钉截铁道，“立刻敲响祠堂警钟，召集所有族老、掌柜、大股东！今夜，就在祠堂，开祠堂，议逆子卫轩之罪，行家法！清理门户，以正家声！至于外敌……”他眼中寒光一闪，“我卫家百年基业，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周掌柜，赵掌柜，你们立刻联络各房可靠人手，加强各产业护卫，尤其是钱庄、库房等要害之处！同时，以家族名义，正式向京城府尹和五城兵马司报案，言明有不明势力袭击我卫家大掌柜，请求官府缉凶！我卫家，也不是没有官面上的朋友！”

“是！”周世昌和赵天德精神一振，齐声应道。卫轩的倒行逆施让他们痛心，但外敌的嚣张更激起了他们的同仇敌忾。此刻，必须团结一致，先清理内患，再抵御外侮。

叶轻眉看着迅速行动起来的三位长辈，心中稍定。卫家毕竟底蕴深厚，只要内部统一意志，未必不能渡过此劫。她再次看向如同困兽般被拖下去的卫轩，眼神冰冷。这个人，已经不足为虑。真正的麻烦，是那个潜逃的穆先生，是那批神秘的“特殊货物”，是那个失踪的“影子”，以及隐藏在暗处、可能再次发动袭击的“新月商会”杀手。

铁掌柜的遇袭，如同一声警钟，宣告着斗争并未因卫轩的倒台而结束，反而可能进入了更凶险的阶段。她必须立刻将这里的情况，详细告知卫尘。同时，要动用一切力量，追查穆先生和“影子”的下落，弄清那批“货物”的真相，并保护好所有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的人。

夜色渐深，卫府祠堂的警钟被沉重地敲响，回荡在府邸上空，惊起了无数栖鸟，也惊醒了所有卫家人。而一场针对内奸的审判，和一场抵御外敌的战争，同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