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 你应该知道你要什么

签下解培言并不是苏钺一时脑热做的决定。其实在和齐鲁卫视筹备合作拍摄《闯关东》这个剧的时候就考虑过这个问题。

《闯关东》这部戏苏钺不是不想导，齐鲁卫视也再三询问过他的意见。但仔细考虑过之后他发现，第一，自己实在是没有那么多的精力，既要做好公司的事情又要拍摄一部时间跨度非常大的剧，尽管公司的大部分管理事物是由刘田在负责，但大方向上总需要自己时刻关注，毕竟自己所在的行业对于舆论的依赖度非常高，一个不慎很容易酿成苦果。第二就是，自己去年大半年的时间称得上风头强劲，但年龄毕竟是个短板。拍摄《士兵突击》还好一些，毕竟里面绝大部分的演员都是新人，很容易管理，但《闯关东》这部戏就完全不一样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开始考虑一定要把编、导、演这几个方面全部抓在手里面才行，否则自己的心血极容易被人浪费。而经历了和央视的两次非常不顺心的合作之后，这种心情就愈发强烈了。经过《约会专家》这部投资并不大的电视剧，尽管成片还没出来，但他也在相当大的程度上认可了解培言的能力，话里话外有意识把他往天极内部拉拢。没想到解培言的领悟能力比苏钺想象的更强，主动提出了签约的话题，既然如此，签下解培言也没有任何问题。

解培言作为一个导演，合同肯定和艺人是不一样的，但基本上也没脱出这样的一个模板。两个人稍微商量了几句，就很顺利就签约的事情达成了一致。两个人分别在合同上签下名字，也就代表着解培言正式成为天极旗下第一个全职导演。签约的过程有些儿戏，场合也非常简陋。不过两人都不在意这些，签完合同后解培言也没停留，离开京城回沪市去了。

而苏钺则在打印合同的时候才在行政部门注意到两个之前有些忽视的人。

其中一个是曾经被“发配”的原签约艺人小庞。在经过了港区那一次演出活动的变故之后，这个原本立志成为艺人的小姑娘被苏钺“发配”到了管理部门，成为了一名普通的天极员工。而当时和她一起进入公司的另外三个小姑娘，则在今年的明珠卫视跨年演唱会上顺利登台。苏钺不知道她现在是种什么样的心态，但之前从郭婧和阿涛反馈的情况来看，苏钺定下的让她磨练心性的目标算是基本达成了。不过到底是时间还有些短，苏钺觉得最好还是再看看，特别是如今一起进公司的四个人有了明显的层次分别，应该多少能看出些这个小姑娘如今的心态。

倒不是苏钺非得揪着之前的问题念念不忘。他本身并非是一个记仇的人，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再次给小庞一个机会，让她重回天极，况且两个人之间也完全谈不上什么“仇”。但小庞当时犯的错误太严重，搞不好就会对她本人以及天极的口碑造成无可挽回的损失。而这一切的原因，就是“成名”的诱惑太大，而在娱乐圈，如果不能分辨成好名还是成恶名、没办法抵制某些诱惑，那不如踏踏实实做个普通人的好。他考虑着过两天有时间是不是和这个小姑娘好好聊一聊，如果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磨砺和反思，能够达到自己的要求，春节之后应该可以把她“放”出来了。

另一个则是苏钺的堂弟苏钲。当时正好是这个家伙的实习期，但他对苏靖夫妇帮他联系的实习单位不满意，明里暗里抱怨了几次之后大伯母就联系苏钺看他能不能到天极完成实习。当时苏钺正好在为《士兵突击》中成才这个角色犯难，也想着让这个小弟能够多些常人没有条件尝试的经历，就把他弄进了《士兵突击》剧组。而这个小子自从客串完“成才”这个角色，就留在了天极。原本苏钺的打算是暂时“收留”他一段时间，如今他已经正式大学毕业了，按照大伯原本的安排，本来是想要他去继续读书的，但不知道父子两个是怎么交流的，苏钲没去继续攻读研究生，大伯也对他不闻不问。

对于这个苏家年龄最小的小弟，苏钺的感情有些复杂。苏钺堂兄弟三个，堂哥苏铎从政，自从苏钺来到这个世界也没见过两次。年龄比苏钺大五六岁，但气度沉稳，已经很有大伯的风范了。而这个堂弟，按照苏钺前身的记忆，小的时候和苏钺的感情非常要好，后来因为苏钺的父亲经商的缘故，出于影响的考量

，渐渐和大伯那边稍稍拉远了关系，这个小弟也就不再每天跟在自己的屁股后面跑了。等到苏钺参军，彼此的联系就更加少了。而苏钺退役后，因为本身的关系，别说这个堂弟，就连大伯都不太愿意联系，一直到苏钺出事，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他才渐渐和这个弟弟重新熟悉起来。按照苏钺如今的想法，这个苏家年龄最小的小弟，大约确实有些娇生惯养的意思。而被娇生惯养的孩子，大抵会走两个极端，要么叛逆期特别早，要么叛逆期特别晚，而苏钲明显就是叛逆期比较晚的典型。按部就班走了一大段父母安排的道路，却在临近终点的时候有了自己的想法。估计大伯也有些无奈，否则也不会在上一次苏钺策划《士兵突击》和《归园田居》这两部综艺片的时候开玩笑一般说要让苏钲参与进来。

如今苏钲被刘田暂时安排进了公司的管理部门，看起来这个家伙似乎很满意这种安排，但实际上以苏钺的角度来看，他并未进入真正的工作状态，最起码苏钺并没见到他负责什么或大或小的任务。实际上在反抗完父母的安排之后，他自己对将来的道路怎么走也有些迷茫，如今正处在混日子的阶段。

“小钲，你来一下。”送走了解培言，苏钺把苏钲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兄弟两个在沙发上坐下，苏钺不咸不淡地和他聊了几句，才把话题引入了正题。

“在公司里面觉得怎么样？”苏钺笑着问。

“还好吧。”苏钲的回答很简单，也有些无所谓。

这样的回答让苏钺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兄弟两个也就陷入了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儿，苏钲主动开口：“其实……其实我一直在想你之前说过的话。”

“哦？”苏钺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些话，不过他愿意开口，那就是个好现象，最起码证明他愿意跟自己说一说内心的想法。

“你在拍《士兵突击》的时候和我说过的那些话。”苏钲的声音有些低沉，但表达非常流畅，“你跟我说，像我们这样的家庭环境，生下来就是天之骄子，家境优渥，比同龄人接触更多的人更多的事儿，但其实根本无法证明什么，因为将来的路毕竟是要自己走的。而太过平顺的经历让我们很难体会到挫折和磨难，一旦脱离了家庭、父母，就会觉得自己一无所长。我也想要经历一些东西让自己成熟起来想要从自己能决定的地方体会这些东西。就像之前去拍戏，最开始很困难，后来一点点变得熟悉起来，觉得自己真的就是成才，会为了他笑也会为了他哭。但我毕竟不是他，我能体会他的那种感情，但我终究不是他。现在，我想试试自己能不能靠自己，但……”

“你有这种想法很好。”苏钺见苏钲说不下去了，就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说的很对，路总是要自己走的。但是生活毕竟不是剧本，既不会让你NG，也不会跟你安排剧情。你现在的问题并不是缺少自己走路的勇气，也并不缺少自己走路的能力。你现在应该比较迷茫，因为你在走路之前似乎没有选择方向的办法。”

苏钲认同地点了点头，然后道：“我爸妈还有大哥想让我继续读书，最好一直读到博士，将来不管是从政也好，经商也好，都看我的兴趣。我自己其实已经厌倦了继续往下读，觉得很无趣。但是我自己其实也并不知道现在自己想要做什么。”

“很正常。”苏钺给苏钲倒了一杯水，递到他的手里面，“大部分人之所以有理想有抱负，其实根本原因在于内心对于某件事情念念不忘。但是像我们这样的家庭一般不会有念念不忘这回事儿，因为大部分我们的需求都能得到满足。其实，小钲，你的问题在于，你还没考虑清楚你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问题的关键不是你现在想要做什么，而是在很长时间的将来要做什么。”

苏钲沉默地喝了口水，无意识的转动着杯子。

“想一想。”苏钺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国家规定的退休年龄是男性六十周岁，将来还有很大的可能性进一步延期。就按照现在的规定来计算，你今年22岁，过了年就该算是23岁了，还有37年的正常工作时间。这个时间比你现在所经历的人生的长度还要长。如果你一直搞不明白自己想要如何度过

这段漫长的时光，那你接下来的时间就要在不断的煎熬中度过，煎熬的时间甚至会长于现在你所经历的人生的长度。”

话题变得越发沉重，苏钲也就变得更加沉默。

“其实你现在纠结好于你将来煎熬。只有选择了哪条路前行，才能走得踏实、走得心甘情愿。”苏钺继续道，“再一个，其实我也看出来了，你并非仅仅为了这一点而迷茫。过去的时间总是按照你爸妈的要求做，如今好不容易反抗一次，却发现自己仓促下做的决定并不一定有他们帮你安排的更好。想要回头认错，却又不甘心，也放不下面子；想要继续自己做决定，却不知道如何选择。这才是你迷茫低沉的原因。”

苏钲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苏钺说得很对。

他研究生的入学考试其实已经通过了，但并没有去报名。苏靖夫妻倒是没说什么太让他难受的话，但大哥苏铎知道这件事情之后打电话狠狠骂了他一顿。他如今不管干什么都有些提不起兴趣，确实是苏钺说的那样，不甘心走回头路，却又不知道怎么往前走。

“我的意思还是那样，不去试一试怎么知道不喜欢呢？”苏钺继续道，“就像是拍戏，你不去饰演一个角色，那你永远和这个角色的情感隔着一层。你爸妈还有大哥想让你继续读书，你选择放弃，是因为你确实尝试过了，还尝试了很多年，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个决定并没有错。演戏你也尝试过了，我作为导演的评价是很好，你的表现足以说明，你确实为了这件事情尝试了，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喜不喜欢演戏你自己心里清楚，如果你喜欢，我会给你机会。不喜欢也没关系，如今你也在做公司日常的事物。但毫无疑问，如今你正在做的事情你没去认真尝试，因为你完全没进入角色。”

苏钺等了一会儿，见苏钲没有反驳，但很明显在听自己说话，便继续道：“还是那句话，我们都还年轻，有足够的时间去继续尝试下去，直到找到你喜欢做的事情为止。六十岁才退休，你尝试到三十岁找到自己喜欢的事情也不晚。”

苏钲没说话，等了好久才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喜欢演戏，你真会给我机会？我以为，你并不希望我去做演员。”

“我其实是不希望你无所事事，演员还是歌手对我而言和其他的工作并没有任何差别。”苏钺皱了皱眉头，不知道苏钲的这话是什么意思，来源又是什么，“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如果是出于家庭方面的考量，你小婧姐出身并不比我们差，但她现在就是再做歌手，而且现在是一个很成功的歌手，不管是郭叔叔还是张阿姨，包括郭爷爷都没有任何意见。你阿涛哥也算是京城里年青一代里面有名气的人物，现在依然再做演员和歌手。我现在做的事情和演员歌手没有任何的本质差别，你爸却要在某些时候考量我的想法。我不知道你从什么角度考虑的这件事情，也不知道你的这个猜测是什么原因，但我本人并没有这方面的任何疑虑，我相信你爸也不会有任何的反对意见。”

“其实……是大哥。”苏钲低着头道，“我原本应该在九月份去学校报名的，没去。大哥知道了就打电话给我，知道我在《士兵突击》里面扮演了一个角色，很生气。”

苏钺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今年一整年的时间就见过苏铎两次，苏铎也知道自己如今在做什么，甚至自己最初写给大伯的那个东西恐怕大伯也应该和苏铎讨论过。两次见面也没发现苏铎有什么意见，苏钺也不相信苏铎这个年纪的人会比苏靖更加因循守旧。而实际上苏靖就明确表达过要把苏钲放到综艺节目中的想法。

“我想，这个中间恐怕有什么误会。”苏钺耐着性子道，“恐怕大哥只是因为你没去学校报名才会发火，和你演戏没有任何的关系。你最好还是主动和大哥打个电话，从那之后你就再没搭理过他吧？”

苏钲点了点头，想了想，确实是像苏钺所说，他和大哥苏铎之间恐怕是有误会，当时兄弟两个都有些缺乏理智，似乎当时大哥就是因为自己不想继续读书才发的火，然后才说了关于演戏的一些气话。

“我会和大哥主动联系的。”苏钲道，“那个去军营的综艺节目，我想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