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7 分歧

黛丝与自己的学生享受着午后暖煦阳光，但电影节评审委员会主席马丁内斯先生和罗伯特就没有这样的好心情了。

会议结束之后，罗伯特就邀请马丁内斯和他一起共进午餐，然而现在，两人面前的牛排早已经凉了，两个人却没有一点儿动刀叉的想法，反而各自盯着自己的手机，不断调换着页面，阅读着两条意义完全相反的新闻，仿佛要从那些字母和图片中看出花儿来。

“这个该死的家伙！”罗伯特终于忍不住了，他把自己的手机丢在桌子上，恶狠狠地道，“他是一定要和我们作对了？”

“你还看不出来吗？”马丁内斯反而平静许多，他慢条斯理地捋了捋大腿上的餐巾，道，“从昨天晚上的那个电话开始，不，应该是从他教唆着特纳那个美国佬开始，他和我们之间就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

“他就不怕……”罗伯特咬了咬牙，但这句话终究没有说完。

“怕什么？”马丁内斯低着头，眼珠向上翻起，看了罗伯特一眼，道，“怕不能得奖？怕将来再也收不到电影节的邀请函？罗伯特，不管如何，中国人在电话里面说的那句话其实是对的。他们国家的市场足够庞大，而且从他和特纳的交往来看，他又能在一定程度上攻克美国市场，参不参加电影节还真的没什么影响——最起码从经济利益的角度上来讲，影响并不大。”

罗伯特张了张嘴，却被马丁内斯挥手打断了。

“罗伯特，你需要明白一件事情，世界是在不断发展的，我们不能永远用旧的眼光看待这个世界以及世界上的某个国家。他们的国家如今确实仍然在追求着所谓的国际奖项或者独创性的产品，或者零的突破什么的，但是和以往已经完全不同了。你应该好好看一看最近的意大利电视台所做的关于中国的一些报道。”

“如果不是那帮该死的家伙推波助澜的话，那个中国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号召力！”罗伯特依然咬牙切齿地道。

“他们不得不帮那个年轻人说话。”马丁内斯摇了摇头，“你不要觉得中国人好欺负。或许街头的抢劫犯最喜欢的还是华人，但是对于某个国家而言，赢得中国人的友谊对于他们的发展非常重要。还有，难道你不觉得黛丝的态度坚决得过分吗？对于意大利国际艺术节而言，我和你始终是外来人。”

“你的意思是说……”罗伯特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难道他们还会把我们驱逐出去不成？”

“驱逐出意大利当然不可能。”马丁内斯摇了摇头，“但是把我们这些其他国家的电影人从评审委员会里面剔除掉却是有可能的。”

“你在开玩笑！”罗伯特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如果没有了我们的参与，意大利国际艺术节还剩什么？”

“一开始筹建的时候，艺术节也仅仅只有意大利人！”马丁内斯摇了摇头，“在我们的参与下，艺术节变得越来越国际化，影响也越来越大，但是，我们每个人都代表着不同的利益团体。当我们的利益和意大利人的利益相冲突的时候，你觉得他们会怎么选择？还有，你真的以为，他们从其他的国家找不到合适的人来替代我们吗？没有了我们，他们完全可以邀请其他国家的任何的电影人来组成组委会和评审委员会，这样的做法对艺术节本身影响并不大。但是对于我们来讲，没有了这个屏障和依据，我们还能剩下什么呢？”

马丁内斯捡起了自己的刀叉，开始切割已经冷掉的牛排。嘴里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和那个影评人之间有什么样的纠葛，我也不想去寻根究底，仅仅是当做你们是同胞关系，你才会替他说话。但是这件事情就此结束！以后你怎么做我不管，但是在电影节期间，准确的讲，是在我担任评审委员会主席的这届电影节期间，你不能再采取类似的手段刻意针对这个中国人。”一边说着，他一边用刀柄敲了敲旁边的手机示意了一下。“另外，你搞出来的这个麻烦我会帮你收尾，把责任推给票务人员就好了。不用谢我。最

后一点，下次组委会集体会议的时候，我会和大家说明，撤回今天中午达成的共识。一味地打压和针对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会凸显我们这届组委会的不专业。既然这样的话，为什么不让我们显得大气一点呢？”

马丁内斯叉起一块牛排填进嘴里，早就冷掉的四分熟牛排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他摇了摇头，将手中的刀叉丢掉，抓起腿上的餐巾擦了擦嘴，起身离开了。

罗伯特独自在餐桌旁坐了好久，脸上的表情接连变化，最终他气冲冲站起身来，走出了餐厅。他已经想明白了，马丁内斯这个老狐狸也有怕的时候，他被黛丝的强硬和最后那莫名其妙的笑容吓到了。以黛丝为首的意大利电影人可以踢开他们这帮各自心怀鬼胎的组委会成员，随时拉一批国际知名电影人进来重组组委会，这对意大利这个国家以及艺术节本身不会有任何的影响。但马丁内斯一旦被踢开，损失不是他能承担得起的。

马丁内斯已经妥协了，那么他自己呢？

“该死的混蛋！”一边走着，罗伯特一边嘴里恶狠狠嘀咕道。这会儿他心里想的并不是那个中国人，而是一个和他一样，带着眼睛的欧洲人的面孔。他从来没觉得这个人的脸像现在这样可恶！就因为这个名叫特鲁德的影评人，作为组委会成员的他如今已经众叛亲离了！

两个人在餐厅坐了这么长时间，却没吃什么东西。而苏钺的午餐就吃得非常愉快了。

他和这位来自欧洲联合电影发行公司的客人共进午餐，并不是想要将《龙猫》的欧洲发行事宜交给这家公司来做，而是完全抱着打通关系的想法和对方进行的交流。因为在很久以前，天极就已经将《龙猫》的全球发行工作交给库恩来处理了。

坐在苏钺对面的这位名叫艾萨克的欧洲壮汉搞明白这件事情之后并未有任何的不满，相反，当不需要谈工作的时候，这个金发男子的态度变得更加亲和起来。两个人边吃边聊，一场午餐进行得非常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