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一个叫小琪的女孩

动也不能动，说又没法说，连个人也见不着，闭上眼是一片黑暗，睁开眼是刺目的光芒。一着急出了一身汗，感到身子有点凉意后，他的感觉才好点了。

黑暗总要比刺眼的光线好，他闭上双眼，尽量让自己放轻松，心中默念：“放松！吸气！”

想什么呢？上班后生活像白开水，上学时又乏善可陈，实在没有什么值得追忆的，当然除了守在门外的她。而儿时的记忆，只有两大主题：恐惧和躲避。

正因为这个原因，他是不愿意回忆的，儿时的记忆被有选择的删除了，越来越凌乱，越来越模糊。上班后的记忆，则是像走马灯一样乱转，一批人上来，一批人下去，你方唱罢我登台，一地鸡毛。只有上学时的记忆，随着赵莺莺的出现，得到了强化和升华。具有讽刺意味的是，长时间以为的最不起眼的人在多年之后成了他命运的主宰。

可是，自己和赵莺莺的命运实在是吉凶未卜，幕后力量不现身，不在背后狠狠的推他一把，他就像无帆的船一样在大海里漂游，可遇而不可求。

实在是没什么可想的，他就想起了儿时的那些记忆碎片，自从遇到赵莺莺，他就改变了想法，不再从一堆记忆材料中归纳出一种观点，而是从个别与众不同的事件中找出自己不曾想到的新观点新想法。

他首先从自己被牢牢的束缚在病床上没有半点自由这件事上往前推，想起了自己有记忆时就有人在旁边守着，当然爹娘是没有功夫整天守着他的，守着的人主要是爷爷奶奶还有舅姨等亲戚。他记得那些人都没有好脸色，也记得为了不看这些人的脸色，他不知跑了多少次，却总是被揪回来被暴打。

所以，从那时起，他就认为自己是有罪的，到这个世界来是赎罪的，说不定罪赎完了人生也就到头了。

所以，他才有了在那次冰天雪地中想跳桥的想法，外部的压力他能受的了，内心的绝望才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广场血案发生后，他有了抵抗的勇气，也曾经试图寻找造成自己痛苦的源头，可是没有遇到这样一个绝好的与世隔绝的机会。

这时，不知是幻觉还是外面确实有情况在发生，他听到有人和赵莺莺在说话，还是个男人的声音。

“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全是听大人说的，他生病了，像换了个人。”

一听到生病这两个字，他倒是听别人说过，说是爹娘为了给他治好病，跑了好几百路，跑了几十个地方，有几次都不行了，爹娘硬是靠坚持才让他活在这个世界上。然后就是你爹娘太不容易了，为你操碎了心啊，你一定要孝顺，要听话的劝告。

他一直以为这是夸大事实，施加压力的借口，可是这种说法却是头一次听到。他想抬头却无法动身，护士又很长时间没有进来，尝试了一会没有成功，他便放弃了，继续天马行空的畅想。

这时，赵莺莺的一句话又传了过来，他知道外面确

实有人和她在说话。

“你别看我时尚，我可是很传统的，要是当年两家人不产生那么多误会，我娘一劝，我肯定会同意的，我们早就是一家人了。”

“萧叔退学时我爸我妈都还不认识呢，现在我都二十二了，如果你们那时结婚，我就多了一个兄弟或者姐妹，时光真的留不住，时间啊都去哪儿了？”

萧杰听出来了，原来是二哥家的侄子，他今年大学刚毕业，去年考研没考上，今年再想放手博一把，老家里也就是他有时间。不过把他叫来了也好，和赵莺莺能谈得上来。

“既然没别的办法，那就听两个人说话吧。”萧杰就不再考虑别的问题，竖起耳朵。

“我那时上了大学就是万幸的了，哪有心思考研啊，当然，一些心气高的男生高考时没考好，没考上理想中的大学，就咬咬牙考研去了。再说那时大学生都不多，就业门路也很少，再消耗几年精力财力去考研究生，实在是没有必要。”

萧杰知道两人谈得兴起，觉得非常欣慰，也为自己没有早点想到这个侄子，让回家的事产生这么多波折深深懊恼。

“萧叔是喜欢文科的，我的家族也是喜欢文科的，听说同治年间出过一个秀才，去省城参加举人考试，却因为生了一场大病没有考成，第二次考时已经是光绪年间了，没有了状态，自然是名落孙山。我的爷爷说要不是那一场病，我们萧家就是官宦之家了。但是我看来，就是考上了，也不一定能当上大官，就是当上了，也不一定能留在京城。”

“你的家族有故事。”

“对了，我几天前看到了一篇网络小说，文笔不怎么样，结构还有些混乱，男女主人公却有点像萧叔和你。”

“萧芸姑姑用车拉着我的三爷爷三奶奶回去后，我正在被窝里打游戏，听到我妈和萧芸姑姑的谈话后，我立马就起来，说陪床的事交给我。于是把复习材料一并拿来，打算在这里安营扎寨了。”

“肯定是个不知名的新手写的，更新又不快，七天才写了一万多字。阳光总在风雨后，标题直白又乏味，谁看啊！”

“我在想听那首歌了，无意中搜到了这篇小说，这个前奏还不错。”

“一看就是抄袭的《红楼梦》，男女也就换了个名字。”

“我第一感觉也是这样，不过又看了一次，终于看出了不寻常之处来。你看，男女主人公的地位颠倒了，女主人公成了姐姐，成了照顾人的角色。男主公在长期的被照顾中产生了对女主人公依赖的感情。不过，前奏太简略，要是再详细点就好了，从第四章开始，男主公就开始了寻找女友的过程，看这个节奏，找到了全书也就完结了。”

“昨天就没更新，不用到过年，这本书就会太监的。过程乏味，没人看，签约是不可能的事，能撑到五万字就顶着天了。”

萧杰知道肯定是倩倩写的，自从他和赵莺莺离开南京时，可能就在

动手创作了，也知道了自己离开南京都有一星期了，不知道小晴过得怎么样？

不过两人说的那件事他真的有个非常模糊的记忆。

他的家乡冬天很冷，夏天很热，他却无意中常常想到一个温和柔美的世界。

天是蓝的，地是绿的，河里的水是清的，水中的鱼儿在欢快的游动。

有一个女孩总是在他的前面跑，他在后面跟着，跟不上了就大哭，女孩再跑回来拉起他。

“别闹了，要学会自己长大，我们不可能总是在一起的，早晚是要分离的。”

他总是说：“不要嘛，不要嘛！我不让你走！”

一直以为这就是场很久之前做过的梦，直到上高中时在宿舍里谈起这事，大师说，那你以前肯定是对女生有过疯狂的想法吧？

他点点头，说小时候总是喜欢追在女孩子身后，虽然每次都要挨别的男孩的打和自己爹娘的骂。后来讨厌女孩，就是因为女孩子在靠近他之后，总是无情的斥责和谩骂。他终于看清了这些人的嘴脸，看清了世间的险恶和无常。

宿舍里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这是伤痕，那个来抹平伤口的人不出现，你的故事就不会结束。”

他以前还画过一幅画，居然保存到了上高中，说完这事后，他专门把画带到了宿舍里，全宿舍里的人都赞叹不止，“这就是中国版的伊甸园啊！”

记不清是谁说了一句：“你看这个女孩的发型和跑动的背影多么像赵莺莺啊！你想办法和她见面，你就会苦尽甘来了。”

这时的萧杰上了高一还不到半年，离后来的退学还有一年多的时间，这句话像一记闷棍敲醒了他，为了避免这事泄露，他忍痛偷偷找了个机会溜出校园，在荒野中一把火把这幅画烧了。

后来，女同学也有人知道了这事，向别人打听这幅画的下落，他还庆幸，幸亏自己行动的早，没有闯祸。

可是，现在呢，折腾了这么多年，自己千方百计想要忘记，想要隐瞒的秘密却像春天来临时被冰雪覆盖的地面，阳光直射，冰雪消融，原先看不到的东西会一件件的显示出来，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又想起了一件事，他认识的第一个字居然是很难写的“琪”字，很多人也说他刚学会说话时，总是说小琪小琪的。他的村子里也有个差不多大的女孩叫小琪，很多人就打趣，说这个女孩是他命中注定的老婆。

想到这里，他就轻轻叫了几声：“小琪！小琪！”

过了一会儿，赵莺莺吃惊的对自己的侄子说：“你听到了吗？是不是有人在叫小琪？”

侄子说：“我叔肯定是想起了我村那个叫小琪的女孩。”

赵莺莺说：“她是你叔的初恋吧？”

侄子说：“我记事时她就出嫁了，后来见过她几次，和我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赵莺莺说：“其实我的小名也叫小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