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一章 两个选择

剑尊殿内一片黑暗，看不清天与地，四野也好似没有边际，这是一片黑暗的空间。

唯有剑尊殿最深处，有着一线接天连地的白光，白光之中，一个白衣中年人盘膝闭目，好似已在此闭关了千万年之久，他的身上散发着一种威严和岁月的气息。

楚天踏入其中，发现比他先进来的蓝裳等人此刻正散落在这个黑暗世界的各方，有人在紧皱眉头、有人在张狂大笑、有人在闭目沉思、有人拿出佩剑，在一招一式的练剑。

他微一感悟，顿时千奇万状的剑道朝他脑海中涌来，供他选择。

这是天上宗最中心之地，也是四大仙剑的中心点，他们形成了一种莫名的剑道法则笼罩了这方世界，而这里便是汇聚天下剑道的地方。

天上宗每一个新弟子来此除了拜见剑尊外，就是领悟属于自己的剑意了。

楚天不由赞叹，难怪这么多人物挤破了脑袋也要挤进来，即便是帝族后代和天字号势力的弟子都不惜来此求学，光是这初入门的机缘，就足以值得每一个剑者疯狂了。

不过在这一代的新任弟子中，却有两人不受剑尊殿的影响，依旧在恭敬的朝着那一线之地走去。

许清是因为资质不够实力不够，所以感悟不出剑尊殿的异常，还以为只是一寻常大殿，甚至还有些害怕，怀疑自己是否来到了一个假的天上宗，这么黑暗的地方，真的是仙界第一宗门么？

回头一望，当看到那个男人的时候她松了口气，虽然她至始至终都没有跟楚天说过几句话，不过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只要有那个男人在，应该就没危险的。

至于许小鱼则是由于有一颗直达剑道本源的纯净剑心，这些因修者所修出的后天剑道对他没什么吸引力，只觉得五光十色十分灿烂，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念想了，所以才没有如蓝裳等人般连觐见剑尊都忘了，一进来就沉入剑道的海洋中。

“拜见剑尊，许清知道我资质不够，但希望剑尊大人念我母子情深，能留我在天上宗，只等小鱼一成年，我就离去。”

许清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可却始终都没有走到那线白光面前，她咬咬牙领着许小鱼，跪下来恭敬道。

许小鱼倒是人小鬼大，虽然听母亲的话老老实实的跪下来不敢反抗，可却是没有低头，反而好奇的看着天上宗的当代剑尊，突然一昂头，撅嘴道：“不，成年了我娘亲也不能走，我要永远跟我娘亲在一起，要是你赶我娘亲走，我也不待在这里了。”

许清有些惊慌，没想到许小鱼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要是惹恼了剑尊，这可怎么好啊？

正当她想呵斥许小鱼的时候，忽然呆愣，因为她好似感受到了两道明光落在她身上……不，不是落在她身上，而是落在她旁边的许小鱼身上！

许清抬头一看，顿时又愣，只见刚刚无论如何都走不到的白光，此刻赫然就在眼前，白光中一个中年男子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平静的看着许小鱼。

“小儿年少无知，有所冒犯还请剑尊恕罪。”她连忙低头，恭敬道。

剑尊的眸光在许小鱼身上停顿了许久，良久才摇头叹道：“不是无知，而是纯良，好一颗纯良的剑

道之心，比之当年的我，也不遑多让了。”

许清一喜，她是个聪慧人儿，知晓剑尊这句话，就代表着已经认可许小鱼了。

“只是可惜……”剑尊忽然沉默下来，许清错愕，不由抬头看向剑尊，有些不解。

剑尊洒然一笑，道：“也没什么，每个人生来都是一张白纸，只是随着年纪的增长才有了各种各样的污点，在染上污点的过程中，有人能够将污点去除，甚至从污点中找到更纯良的东西，但有的人，却会被污点所染，于是就变为了不那么纯良的人了。”

他招手，黑暗的世界中出现了一扇门，看了许小鱼一眼，说道：“去吧，那才是真正的剑道本源，是初代剑尊所遗留下的东西，这百万年来开启不过十次，饶是当初的我初入宗门，都没资格进入其中。今天，我破例为你儿开放，希望他能找到……我当初没能找到的东西的。”

许清松了口气，虽然有些听不太懂，可却能真真切切的听出剑尊对许小鱼的重视。

她带着许小鱼再次朝剑尊一礼，随后起身，牵着他的手往那扇门走去，可一转身，就正好对上一个人的眸光。

楚天微笑，远远朝着许清颔首，这是天上宗最崇高的剑尊殿中，没有得到当代剑尊的许可，他是不可能临近剑尊所在地的，所以只能在远处等候。

许清苍白的脸色不知为何又升起一抹红晕，可却是第一次没有拒绝楚天的善意，低下眉眼，亦是颔首。

在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呼出一口气，笑道：“剑尊是个好人，叫你进来应该也是有着一份机缘的。”

楚天耸肩，无奈笑道：“我想也是，剑尊那么强大的人物，总不可能跟我一个小家伙一般见识吧？况且我怎么说也还是一个剑子呢。”

许清噗嗤一笑，楚天说的话并不算太风趣，可她就是喜欢听。

她看着楚天，迟疑道：“你真的要走？”

楚天点头：“我在天上宗的事已了，远方还有人在等我，是时候离开了。”

他忽然眨眼，笑道：“该不会天上宗也有人在等我吧？”

许清不知为何脸色又红了，瞪他一眼斥声道：“胡说。”

“哼，胡说，我才不会等你，你不过是我人生中的一块小石头，我所面对的还有数之不清的大山呢，你要想让我等，还差远了！”许小鱼忽然抬头挺胸，满是不屑的瞥楚天一眼，傲娇说道。

楚天与许清一起错愕，随后对视一眼，不禁噗嗤一声笑，随后又哈哈大笑起来。

两人的笑声在剑尊殿中传不出太远，可却是如此的清爽和自然，两人之间本来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但在此时却好似释然了一般，眼眸对视之间，一片清明。

“你，你笑什么，本来就是，我这么厉害的人，才不会等你呢。”许小鱼看到楚天大笑，不禁气急，牙牙咬的愤怒道。

楚天轻笑，看了他一眼，虽然他和许小鱼相差三十几岁，可在寿元悠久的修炼界中，百年之内都算是一代，甚至到了帝级层次，千年之内都算是同一代。

所以楚天该如蓝裳等人一般，对许小鱼该保有戒心才对。可，楚天却不可能和许小鱼一代了，许小鱼

最多只能和楚念虚算一代罢了。

楚念虚和许小鱼有他们这一代的精彩，而楚天，也有他这代的精彩。

“保重。”楚天看向许清道。

许清青嫩的脸庞稍红，微笑道：“保重。”

“人间界小辈楚天，拜见剑尊前辈。”楚天来到那线白光面前，朝白光中的中年人恭敬一礼，道。

剑尊没有睁开眼睛，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个人都值得他睁开眼睛去多看一眼的，清淡的话语清淡的传来，剑尊直截了当问道：“你，可愿成为我天上宗弟子？”

楚天眉头不着痕迹的一皱，摇头道：“多谢剑尊好意，但晚辈已有宗门。”

剑尊道：“我天上宗，从来不介意其他宗门的弟子。”

楚天再度摇头，深呼一口气道：“剑尊恕罪，背祖忘宗不是我楚某人的作风，所以还请剑尊放我离开，楚某人与天上宗，永远是朋友。”

刚刚许清说剑尊不会为难他，让他进来是给他机缘，楚天本也是这么想的。天上宗是何等庞然大物，饶是最不喜欢他的陷仙剑主都没有私下出手，天上宗的掌舵者，当代剑尊，又岂会跟他一般计较？

可此时楚天却不可能会这么想了，观其言，知其意，剑尊或许对许小鱼很厚爱，但对他，怕是……

剑尊沉默了下来，良久才摇头道：“可惜了，这样一个好苗子，若是你能待在我天上宗千年，我或可给你一个剑子称号，将来甚至有继承我之名号的机会，可既然你不愿……”

楚天心头一沉，豁然抬头看向剑尊，刚刚剑尊说让他成为天上宗弟子他就知道剑尊的态度了，他名为剑子，也打败了杀生，若是剑尊真的欣赏他该会让他当剑子才对，可却是只让他当普通弟子！

剑尊睁眼，看着楚天，眼中不是刚刚看许小鱼的温和，而是一片高处不胜寒的淡漠，他摇头说道：“你破我天上宗宗门，败我天上宗剑子，如今事了挥一挥衣袖就想走，莫非还真当我天上宗没落了，是任何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不成？”

“若你成为我天上宗弟子或可好办许多，可既然你不愿的话……你是小辈，我也不欺你，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在我天上宗扫地万年，做错了事就要受惩罚，我要让外界看到我天上宗的态度！”

“至于二则……”

剑尊再挥手，黑暗的空间中又出现了一扇门，他淡漠道：“去那里吧，若你能从里面走出来，此事我既往不咎。”

楚天与剑尊对视，死死的盯着剑尊的脸庞，想要从中看出一分真假。

可终究他失望了，剑尊这样的存在怎是他能够看穿的？

他心头莫名升起怒火，他是陪同陷仙剑灵而来的，是作为陷仙剑灵的剑子来挑战伴生陷仙剑的剑子的，若说破宗门是陷仙剑灵破的，若是败剑子他也败的名正言顺，还是在剑尊殿前败的。

但是如今，剑尊却要来跟他秋后算账，难道天上宗都是一群赢得输不得的人不成？

“楚天，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可愿成为我天上宗，普通弟子？”剑尊看着楚天，平静问道。

楚天深呼一口气，朝剑尊深深一礼，随后直起身，转身，往那扇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