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破碎的信仰

死寂。

地下基地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通风管道里传来的沉闷风声，像是某种垂死野兽的喘息。

“你说……什么？”

陆沉渊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

苏昼晚僵在原地，原本扶着陆沉渊的手无力地滑落。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陆远，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

“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我妈她……她只是个普通的图书管理员，她连杀鸡都不敢看……”

“普通？”

陆远冷笑一声，重新点燃了一根雪茄，深吸了一口，蓝色的烟雾缭绕在他那张布满伤疤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更加阴鸷。

“苏婉，代号‘白皇后’。守夜人最高议会七位议长之一，负责‘记忆修正’与‘情报清洗’部门。”

陆远走到墙边，按下一个开关。

滋滋——

一面布满雪花点的屏幕亮了起来。

画面很模糊，显然是很多年前的监控录像。

画面中，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女人站在满是尸体的街道上。她面容绝美，却冷若冰霜。她只是轻轻抬起手，周围那些试图反抗的深渊生物，脑海中仿佛被植入了某种指令，竟然纷纷调转枪口，自相残杀。

那种操控人心的能力，比任何深渊怪物都要恐怖。

“看到了吗？”陆远指着屏幕，“这就是你那个连鸡都不敢杀的母亲。”

苏昼晚脸色惨白，踉跄着后退，直到背部撞上冰冷的墙壁。

“不……这不是真的……这不是她……”

“当然是她。”陆远残忍地打断了她，“十八年前，守夜人与黎明在第七区爆发决战。你母亲亲自出手，用精神风暴抹去了在场所有黎明成员的记忆，甚至包括当时还是婴儿的你。”

“她把你‘藏’了起来，抹去了你的身份，把你变成了一个普通人，丢在贫民窟自生自灭。为什么？因为你是‘白皇后’的污点，是你父亲——那个背叛了守夜人的叛徒留下的孽种。”

“住口！”

苏昼晚抱着头，痛苦地蹲在地上，尖叫声撕心裂肺。

陆沉渊猛地冲过去，想要抱住她，却被一股无形的精神屏障弹开。

那是苏昼晚体内失控的力量。

“晚晚！”陆沉渊焦急地大喊。

“别白费力气了。”陆远淡淡地看着这一幕，“她的精神防线正在崩塌。被最亲近的人欺骗了十八年，这种痛苦，足以让一个普通人疯掉，也足以让一个‘钥匙’彻底觉醒。”

陆沉渊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陆远。

眼中的迷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

那是信仰崩塌后的废墟，是绝望中滋生出的疯狂。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异类，是被世界遗弃的怪物，而苏昼晚是他唯一的光，是他在黑暗中唯一的救赎。

可现在，这个男人告诉他。

光，也是假的。

他是深渊的怪物，而她是守夜人的公主。

他们从一开始，就是死敌。

“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陆沉渊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周围的影子开始疯狂扭曲，化作尖锐的刺，指向陆远。

“你想看我们自相残杀？想看‘钥匙’毁掉‘容器’？”

“不。”

陆远摇了摇头，将一份绝密文件扔在桌上。

“我想让你们看清这个

世界的真相。”

“守夜人并不是在保护人类，他们是在‘管理’人类。他们恐惧不可控的力量，所以抹杀一切异端。而你母亲，就是这套体制最忠诚的看门狗。”

“但是，沉渊，你有没有想过。”

陆远直视着陆沉渊的双眼。

“如果连‘白皇后’那样强大的精神系异能者，都无法彻底抹去你关于晚晚的记忆，无法阻止你找到她，这是为什么？”

陆沉渊愣住了。

是啊。

这十八年来，无论他变成什么样，无论相隔多远，他总能找到她。

这是一种本能。

超越了记忆，超越了种族，甚至超越了守夜人最高议长的力量。

“因为你们是天生的一对。”

陆远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深渊与秩序，混乱与理智。只有你们结合在一起，才能诞生出超越‘神’的力量，才能打破这该死的循环。”

“你母亲把你变成怪物，是为了制造武器。”

“你母亲把晚晚变成凡人，是为了掩盖污点。”

“他们都在利用你们。”

“只有我，想给你们自由。”

陆沉渊沉默了。

他看着蹲在地上哭泣的苏昼晚，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他走过去，不顾那股精神屏障的排斥，强行挤进去，将苏昼晚紧紧抱在怀里。

“沉渊……我好怕……”苏昼晚抓着他的衣服，泪水打湿了他的胸膛，“如果我是守夜人的孩子，如果我是怪物的后代……你还会要我吗？”

陆沉渊捧起她的脸，看着她泪眼婆娑的双眼。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擦去她的眼泪。

“去他妈的守夜人。”

“去他妈的议长。”

陆沉渊的声音坚定而狂暴。

“你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是我的苏昼晚。”

“如果这个世界容不下我们，那我就把这个世界打穿。”

“如果守夜人挡路，我就杀光守夜人。”

“哪怕是你母亲挡路……”

陆沉渊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也照杀不误。”

苏昼晚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半张脸覆盖着黑色的鳞片，一只眼睛是金色的竖瞳，看起来狰狞可怖。

但在这一刻，他却比任何人都要可靠。

她停止了哭泣，眼中的恐惧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

“嗯。”她用力点了点头，“我不怕。”

陆远看着相拥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但他没有注意到，陈锋正悄悄地将手伸向腰间的通讯器。

“好了，感人的重逢结束了。”

陆远拍了拍手，“沉渊，既然你知道了真相，那么选择权在你手里。”

“你可以选择留在这里，加入黎明，向守夜人复仇。”

“或者，你可以选择离开，带着这个女孩远走高飞，像老鼠一样躲一辈子。”

陆沉渊松开苏昼晚，缓缓站起身。

他转过身，看向那面挂着“黎明”旗帜的墙壁，又看向陆远。

“我不加入黎明。”

陆沉渊冷冷地说道，“我也不相信你的鬼话。”

陆远眉头微皱：“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去总部。”

陆沉渊的声音平静

得令人心悸。

“我要亲自问问那个女人。”

“为什么要抛弃我们。”

“为什么要让我们活得像两个笑话。”

“我要看着她的眼睛，听她亲口告诉我，她到底有没有哪怕一秒钟，把我们当成过家人。”

陆远沉默了片刻，随后大笑起来。

“好！好！好！”

“这才是我陆远的儿子！”

他随手扔给陆沉渊一张黑色的金属卡片。

“这是通往守夜人总部‘通天塔’的通行证。虽然是以色列级别，但足够你混进去了。”

“不过沉渊，你要记住。”

陆远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异常严肃。

“一旦踏入通天塔，就没有回头路了。”

“那里汇聚了守夜人最强的战力，还有你那位……铁石心肠的母亲。”

“你现在的实力，虽然觉醒了深渊形态，但在真正的强者面前，还不够看。”

“我知道。”

陆沉渊握紧了那张冰冷的卡片。

他转头看向陈锋。

“陈锋，带着晚晚离开这里。”

“什么？”陈锋愣住了，“那你呢？”

“我要去一趟总部。”陆沉渊看向出口的方向，目光穿透了厚重的混凝土，仿佛看到了远方那座高耸入云的黑色巨塔。

“有些账，该算一算了。”

“我不去！”苏昼晚抓住他的手，“太危险了！我们一起去！”

“不行。”

陆沉渊摇了摇头，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你是‘钥匙’，守夜人对你的感应比我更敏锐。带你去就是送死。”

“陈锋会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等我解决了那边的事情，我会回来找你。”

“沉渊……”

“答应我。”

陆沉渊看着她的眼睛，金色的竖瞳中倒映着她的身影。

“等我。”

苏昼晚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许久，她松开了手。

“好。”

“我等你。”

“如果你敢死，我就把你从地狱里拉出来，再杀你一次。”

陆沉渊笑了。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笑。

虽然笑容在半深渊化的脸上显得有些狰狞，但却充满了温度。

“成交。”

说完，他不再回头，转身大步向出口走去。

黑色的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背后的影子拉长，仿佛一只张开双翼的巨兽，准备吞噬这漫漫长夜。

陆远看着他的背影，眼中的笑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忧虑。

“白皇后啊白皇后……”

他吐出一口烟圈，低声自语。

“你的儿子回来了。”

“这一次，你还能狠下心杀他吗？”

……

雨，又开始下了。

陆沉渊独自一人走在空旷的街道上。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混合着黑色的血液流下。

他的信仰崩塌了。

他的世界毁灭了。

但他心中的火焰，却从未如此旺盛过。

“守夜人……”

“总部……”

“母亲……”

他握紧了手中的卡片，指节发白。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