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古民动用资源，锁定包工头财产

建筑公司预存的五万元医疗费，像一滴水落入滚烫的油锅，短暂平息了滋滋作响的催费警报，但远远无法覆盖仍在熊熊燃烧的费用火焰。ICU每日的费用清单像雪片一样递到老陈儿子手中，数字触目惊心。古民父亲的常规治疗费用也在持续产生。宏远公司的李经理在缴费后，再次进入“失联”状态，电话不接，信息不回。而包工头王德发，依旧杳无音信。

时间不站在伤员和家属这边。每一分每一秒的拖延，都意味着治疗风险增加、费用攀升，以及王德发转移财产、彻底消失的可能性增大。

古民清楚，常规的等待和交涉已经无效。他必须采取更主动、更系统，甚至更激进的手段。动用一切可动用的资源，抢在时间前面。

他首先与律师蒋文斌再次进行电话会议。蒋文斌已经草拟好了起诉状和财产保全申请书的初稿，核心诉求是要求王德发和宏远建筑公司连带赔偿医疗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具体金额待伤残鉴定后确定），并申请法院在王德发可能转移财产的情况下，立即冻结、查封其银行存款、房产、车辆等资产。

“现在最大的障碍是被告身份信息不全，尤其是王德发的准确身份证号码和住址。没有这个，法院无法立案，财产保全更是无从谈起。”蒋文斌在电话里说，“必须尽快拿到。两条腿走路：第一，继续向宏远公司施压，这是最直接的途径。他们一定有合同和身份证复印件。第二，我们自己想办法，通过其他渠道调查。”

“宏远公司那边我来处理。”古民声音冷静，“我会让他们明白，不配合的后果比提供信息更严重。调查渠道，你有什么建议？”

蒋文斌沉吟一下：“正规渠道是申请法院调查令，但立案前很难。非正规渠道……我认识一个朋友，以前在征信机构做过，有些门路，但需要费用，而且有些手段在灰色地带，不一定合法合规。我们可以先尝试正规途径施压，如果不行，再考虑这个。另外，你父亲和工友提到的小区名、车型车牌尾号、可能的建材店，都是线索，但大海捞针，需要投入大量人力去摸排，时间成本太高。”

“费用不是问题，只要合法合规底线之上，尽快拿到准确信息。”古民果断道，“你那位朋友，可以联系，了解报价和可行性。同时，我们启动第二条路：向主管部门实名举报，倒逼宏远公司。”

挂断蒋文斌的电话，古民立即开始行动。他没有再拨打李经理那个已近乎“僵尸”的号码，而是直接搜索宏远建筑公司的官方网站，找到其总机电话。拨打过去，转接到办公室，他直接报出父亲的名字、事故详情，并表明自己是伤员家属代表，有重要法律文件需要与公司法务部或最高负责人沟通，涉及公司重大法律责任和声誉风险，要求与相关负责人直接通话。前台被他严肃、专业的语气唬住，将电话转接到了行政部。

接电话的是一个声音沉稳的中年男性，自称姓周。古民开门见山：“周主任您好，我是古建国、陈大友工伤事故的家属代表及委托代理人。目前两位伤员仍在紧急救治中，其中陈大友生命垂危。包工头王德发已失联，宏远公司作为总包方，负有不可推卸的法定垫付和赔偿责任。目前，我方已收集到包括现场工人证言、安全隐患线索在内的多项证据，并已完成法律文书准备，将于今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并同步向市住建局、应急管理局、人社局、劳动监察大队、市长热线、以及省市主要媒体，实名举报宏远建筑公司违法分包、安全生产责任不落实、事故后推诿扯皮、罔顾伤员生命的行为。”

他语速平缓但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举报材料将详细列明事故经过、贵司李经理推诿拖延的通话录音、贵司在事故发生后未及时有效履行垫付义务的事实，以及由此可能导致伤员救治延误的严重后果。届时，贵司面临的将不仅仅是民事赔偿，还包括行政处罚、市场禁入、媒体曝光和声誉崩塌。在正式启动上述程序前，我司（古民将自己注册的咨询服务公司抬出，增加分量）受家属委托，最后一次与贵司正式沟通，要求贵司在今日下午三点前，提供与王德发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复印件、王德发的准确身份证复印件、住址及有效联系方式，以便我方向其追责。同时，要求贵司派授权代表，携带公司公章，于今日下午五点前，前往医院签署医疗费垫付及后续处理协议书，明确垫付责任、流程和额度。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主任显然没料到古民如此咄咄逼人，且准备如此充分。他试图安抚：“这位……古先生，您别激动。事情我们公司一直在处理，李经理可能沟通上有些误会……”

“没有误会。”古民打断他，“周主任，现在是上午十一点。距离下午三点还有四个小时。我需要的是贵司的行动，而不是解释。请将我的要求，原封不动地转告给贵司能负责此事的领导。我稍后会通过短信，将我的正式函件摘要和部分证据截图发到您这个号码。下午三点，如果我方未能收到所需材料，一切按计划进行。再见。”他不等对方回应，直接挂断。

这是一种极限施压。古民赌的是，宏远建筑作为一家在本市有头有脸的企业，在安全事故调查的风口浪尖上，最怕的是舆论引爆和多重监管部门的联合介入。李经理这个级别的中层可以推诿，但真正负责公司运营和风险的

高层，必须权衡利弊。

发完带有威胁性质的短信摘要后（他措辞严谨，只陈述事实和将采取的行动，不涉及人身攻击），古民没有等待。他同时启动了第二条线：寻求外部调查力量。他联系了陈明。陈明是本地人，在本地商圈和政府相关部门有广泛人脉。

“老陈，有件急事，需要你帮忙。”古民在电话里简短说明了父亲工友重伤、包工头跑路、急需找到其人及其财产线索的情况。“我需要找一个靠谱的，能快速查到人、车、房信息的人，合法合规是底线，但速度要快，费用我来承担。另外，你认不认识本地银行系统，或者车管所、房产交易中心的朋友？不是走后门，而是了解正常查询的流程和可能性。”

陈明听完，没有丝毫犹豫：“明白了。人我帮你问问，我认识一个开信息咨询公司的朋友，以前是经侦退下来的，路子比较正，做事有分寸。银行和车管所那边，我问问看，看正常查询需要什么手续。你把那个包工头已知的信息发我，名字、大概车型、可能的小区，越详细越好。”

很快，陈明介绍的“信息咨询”朋友老吴联系了古民。老吴声音沉稳，问清了情况和需求，以及古民手中已有的线索。“王德发，做工地包工头的，本地人。有个大概的小区名‘锦绣花园’，车型可能是黑色帕萨特，车牌尾数不确定‘57’或‘75’。就这些？”

“就这些，或许还有个建材店的线索，但不确定。”古民回答。

“有点难度，但可以试试。主要是通过车辆和房产的登记信息倒查。如果‘锦绣花园’是他常住地，结合车型，在系统里做交叉比对，有可能筛出来。但需要点时间，费用按行规，先付一部分定金，找到确切身份证号码和住址后付尾款。保证手段合法，结果准确。”老吴报价不菲，但古民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并立即通过手机银行支付了定金。他现在需要的是时间和确定性。

做完这些，古民去医院看了父亲一趟，安抚了母亲，又去ICU外找到几乎虚脱的老陈儿子，告诉他正在想办法解决医疗费，让他坚持住。然后，他回到临时落脚的酒店房间，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撰写那份“举报信”的详细版本。他写得极为专业，将事故时间、地点、涉及公司、伤者情况、建筑公司与包工头推诿的事实、相关法律条文、以及已掌握的部分证据（如与李经理的通话录音摘要文字版、现场工人对安全隐患的描述记录等）逐一列明，逻辑清晰，措辞严厉。他准备了多个版本，分别针对不同部门：给住建和应急管理部门的，侧重于安全生产责任和事故处理；给人社和劳动监察的，侧重于违法分包、未缴工伤保险和拖欠工资（他让父亲回忆，王德发确实有拖欠上月工资）；给市长热线的，侧重于民生疾苦和相关部门不作为的风险。

他并非真想立刻引爆，而是以此为筹码。但他做好了引爆的准备。这些材料准备得越充分，他的威胁就越可信。

下午两点四十分，就在古民设定的最后期限前二十分钟，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本地号码。接起，是一个略显威严的男声：“是古先生吗？我是宏远建筑公司的副总经理，姓张。关于贵方父亲和工友的事故，我们公司非常重视。之前沟通上可能有些误会，我代表公司向您表示歉意。您上午提到的材料，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您看，是我们派人给您送过去，还是您方便来公司取一下？”

古民心中一动，压力起效了。“张总您好。材料请准备好，我需要王德发的劳务分包合同复印件、身份证复印件，以及他的住址和联系方式。另外，关于医疗费垫付协议……”

“古先生，”张总打断他，语气诚恳但带着商人的圆滑，“材料没问题，我们可以提供。但垫付协议，涉及到具体金额和后续责任划分，需要法务和财务部门详细审核，今天恐怕来不及。我们可以先再预交一部分医疗费，表明我们的诚意。您看，我们派人和您一起去医院，再交十万，如何？协议的事，我们明天约个时间，坐下来详细谈。事故责任认定也需要时间，我们一定会负责，但程序要走，您说是不是？”

古民听出了对方的用意：用部分现金换取时间，稳住家属，避免事态扩大，同时为后续谈判争取空间。十万，加上之前的五万，对ICU的费用而言仍是杯水车薪，但至少能解燃眉之急。更重要的是，他们松口了，同意提供王德发的身份信息。

“可以。”古民没有在垫付协议上过多纠缠，拿到王德发的准确信息是当前第一要务。“张总，材料我现在就需要。我可以过来取。另外，预交的医疗费，我希望今天下午就能到账，并且后续治疗不能中断。如果明天协议谈判没有进展，我方保留采取一切合法措施的权利。”

“好，一言为定。您来公司吧，我在办公室等您。医疗费我马上安排人办理。”张总答应得很干脆。

一小时后，古民坐在了宏远建筑公司副总经理张总的办公室里。办公室宽敞气派，张总五十岁上下，面带愁容，态度客气但疏离。他亲自将一个文件袋递给古民：“古先生，这是您要的合同和身份证复印件。另外，这是十万块的支票，指定医院账户，您可以去医院直接办理缴款手续。我们也希望两位伤员尽快康复。”

古民接过文件袋，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着张总：“张总，王德发失联，贵司打算如

何处理？”

张总叹了口气：“我们也一直在找他。这个人，太不负责任了！出了事就躲。我们公司也是受害者，项目停工，调查组进驻，损失很大。您放心，该我们承担的责任，我们不会推卸。但也请古先生理解，这么大的事故，处理起来需要时间，也需要依据最终的调查结果。我们希望能和家属一起，依法依规，妥善解决。”

标准的官方辞令，但至少表面态度摆正了。古民知道，从宏远公司这里，短期内能压榨出的现金和配合，大概就是这些了。他不再多言，起身告辞。

离开宏远公司，古民立刻在车上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宏远建筑与“德发劳务服务部”（个体工商户，经营者王德发）签订的分包合同复印件，以及王德发的身份证复印件。身份证号码、家庭住址（邻县某镇某村）、身份证照片一应俱全。古民用手机拍照，将关键信息发给了律师蒋文斌和老吴。

蒋文斌很快回复：“收到！信息齐全，我马上完善起诉状和保全申请，今天下班前争取递交法院立案庭。同时，我会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请求冻结王德发名下银行存款、查封其名下车辆和房产。法院审查需要时间，但有了明确被告信息和紧急情况说明，有希望。”

老吴的回复稍晚一些，但更让人振奋：“信息收到。用这个身份证号，在车管所系统里查了一下，确实有一辆黑色帕萨特登记在他名下，车牌号是‘本A

XXXXX75’，与您提供的尾数信息对得上。车辆状态正常。另外，在房产信息系统里查到，他在‘锦绣家园’小区（不是锦绣花园）有一套房产，面积89平米，登记时间是五年前。这应该就是您说的那个小区，可能是您父亲记错了名字。目前房产无抵押登记记录。银行账户信息需要法院或有权机关才能查，我这边查不到明细，但可以确认他至少在某国有大行和本地农商行有开户记录。”

锁定！古民精神一振。房产和车辆，这是包工头最可能拥有的、便于查控的财产。有了这些信息，法院的财产保全申请就有了明确的目标，王德发想转移资产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立刻将老吴查到的车辆和房产信息转发给蒋文斌，并打电话过去：“蒋律师，车辆和房产信息发你了。王德发的身份证地址是农村，但他在市里‘锦绣家园’有套房，还有一辆帕萨特。申请保全时，重点查封这套房产和这辆车！”

“太好了！”蒋文斌声音也透着兴奋，“有房产和车辆，财产保全的成功率和价值就大大增加了。我马上把这些信息补充到申请材料里。另外，我会同时向法院申请调查令，查询他名下的银行账户流水。一旦保全成功，至少这部分财产就跑不掉了，后续赔偿执行就有了保障。”

放下电话，古民靠在车座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从昨天到今天，不到三十个小时，他终于从一片迷雾中，撕开了一道口子，抓住了那个“失踪”包工头的尾巴。动用资源，不只是动用金钱和人脉，更是动用专业能力、法律知识、谈判技巧和决断力，多线并行，步步紧逼。

他让司机先开车去医院，将十万支票交到医院收费处，为陈大友的ICU账户和父亲的账户续上费用。看着收费员盖章确认，古民心里的一块石头暂时落地。至少，未来几天，治疗不会因为钱的问题中断。

然后，他再次来到ICU外，找到老陈儿子，将情况简要告诉了他，重点是已经锁定了王德发的财产，并启动了法律程序。“陈哥，最艰难的时候可能还没过去，但至少，我们找到方向了。王德发跑不了，他的房子车子在那里，法院可以查封。建筑公司那边，我们也施压成功，拿到了钱。你要稳住，陈叔需要你。”

老陈儿子红肿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微弱的光，他紧紧抓住古民的手，哽咽着说不出话，只是用力点头。

回到父亲病房，父亲已经睡了，母亲在一旁守着。古民低声将进展告诉母亲，让她宽心。母亲看着儿子布满血丝的眼睛和下巴冒出的胡茬，心疼又欣慰。

夜深了，古民收到蒋文斌的信息：“起诉状和财产保全申请已递交法院立案庭。立案庭初步审查，认为情况紧急，符合诉前保全条件，已受理，并安排明天上午进行合议。如果合议通过，最快明天下午就可以出裁定，然后移交执行局去查封房产和车辆。另外，我通过关系，向法院强调了伤员危重、包工头可能转移财产的情况，希望能加快流程。”

古民回复：“辛苦了，蒋律师。费用问题不用担心，按约定支付。明天有什么进展随时通知我。”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城市的夜景。灯火辉煌之下，是无数个像父亲、像老陈一样，用汗水和健康换取生计的家庭。一场事故，就足以将这样的家庭拖入深渊。而王德发这样的人，在利益面前是老板，在责任面前却选择消失。

但这次，他大概没想到，会遇上一个不肯轻易罢休、懂得运用规则和资源的“对手”。锁定财产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漫长的法律仲裁、责任认定、赔偿谈判。但至少，他堵住了对方最便捷的退路，为父亲，也为老陈，争取到了一线希望和些许公正的可能。接下来，他要为这场必将到来的拉锯战，储备更多的“弹药”，并做好持久战的准备。他知道，宏远公司那十万支票和暂时的配合，只是权宜之计，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