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是琴非

“这次要做衣裳的就是这位小姐吗？”那男子用手指了指唯桐，随即立马收回了手，活了半辈子没有见过这么清冷的眼睛，达官贵人的府邸他进过不少，身份尊贵的小姐夫人他也没有少见过，面纱下那张精致的脸虽然若隐若现但是透出来的那股压迫感确实那么实在地存在。虚若无骨的身子依靠这楼梯的走廊让人忍不住上去扶住。跟眼中的那股清冷很不相称。

“妈妈，你也顺便让秦师傅帮我做衣服嘛？”暗香好奇地看着那箱子。

“妈妈我倒是想啊，只是你没有这个福气啊。”妍妈妈有些无奈地说。

唯桐走过去，“站在这里可以吗？”她问那个秦师傅。

“当然可以了。”那秦师傅一边颤抖着替唯桐丈量尺寸一边看着妍妈妈。

丈量好了尺寸，开始挑选衣料，妍妈妈将几款觉得不错的衣料放在唯桐的面前，但是都被唯桐拒绝了，最后还是选好了。

等到唯桐走后，“这一间琉璃居应该很怀念吧，终于又迎来了主人。”那秦老师父放下手中的尺子，收拾的工作交给了带来的那个童子。

“是啊，红袖苑不是也一直在等这一天，我们都老了，雪漓小姐的时代也过去了。”好像一下子就泄气的皮球，一瞬间妍妈妈的脸上都是沧桑，皱纹遍布了整张脸。

“父亲临终前嘱咐将整套的用具都放在棺材中与他陪葬，我也没有想到还会有机会再为雪漓小姐这样的人做衣服，还是要做一套飞天仙袖吗？”他也有些沧桑地说。

“飞天仙袖吗？好怀念啊，只是你还能够做出这样的一套衣服吗？”妍妈妈有些怀念地说，当时她还小，雪漓小姐的一支舞总是可以让京都可以静三天。

“哈哈，应该问这位小姐是否穿的上飞天仙袖？”那秦老师傅见童子已经收拾好了箱子，拎起那个箱子朝着门外走去，在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下来，“好怀念了，自那以后已经30几年了吧，不曾踏进过这琉璃居。”

用过早饭折腾了一阵已经下午了，一早上的折腾唯桐觉得有些累了。她上了楼在窗户口坐下来，看见那盏灯居然还亮着。

“小姐你在这里啊，妍妈妈又来了，你赶紧下去吧。”暗香跳上楼，然后直接奔跑到了唯桐的面前。

“好，我立马下去。”唯桐又看了一眼那盏美人灯。

原来妍妈妈已经找来了京都当中有名的才子朱先生来教唯桐学琴，唯桐走下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个身穿长衫的年轻男子，背上背着用一把用丝绸包裹的琴。

“朱先生这就是月影小姐，请您好好调教她吧。”妍妈妈谄笑地对着那位年轻先生说。

唯桐感觉那男子先是从头到脚地瞥了唯桐一眼，然后眼光定在唯桐遮着纱的脸上，“我有言在先，不是所有的人我都会教的。”

“那是当然了，朱先生您的大名京都谁人不知，能够得到您的调教真是月影小姐的福气。”妍妈妈依然脸上堆满了笑容。

“那好，跟我走吧。”他冷冷地将自己的眼光收回去，然后朝着外面走去。

“这，先生”妍妈妈如陀螺般的身子急忙旋转到他的面前，“恐怕有些不合适吧。”

“不合适？就因为她是点燃那盏美人灯的人？”没有想到那个男子转过身子脸上尽是对唯桐的不屑。

“是，所以先生。”妍妈妈还想说什么，但是没有办法，朱先生的脾气是京都当中都耳闻的，且为人怪异，怎么可能放心让月影单独跟他出去呢。

“房子后面有一个人工的池塘，那边还行，不如就去那里吧。”唯桐看着为难的妍妈妈，然后提出了自己的想法，走出去肯定会出问题的。先不说全城都在搜捕自己的御林军，就是韬皇子的人也不能掉以轻心啊。

听唯桐这么说，那男子愣了一下，“还不前面带路。”冷冷地扔下一句话。

在妍妈妈的带领下，唯桐和那位朱先生来到了唯桐在楼上看见的那座亭子，虽然后面便是闹市，街上熙熙囔囔的买卖声断断续续地传进来。

那朱先生皱了皱眉头，但是也只得忍了。赶走了一直在旁边兴致勃勃的妍妈妈还有暗香和袭人三人，他才解下背上的琴，小心翼翼地放在亭子里的石桌上。

“焦尾琴，好琴。”当他刚掀开包琴的一层布，一阵特别的清香让唯桐的精神不由的一怔。

“你还没有看呢居然知道这是焦尾。”他掀起那块布，果真是焦尾琴。

唯桐用手拨弄着琴弦，“焦尾琴的香味是世上独一无二的，闻过一次就不会忘记了，更何况它还是这么一把举世无双的琴呢？”

“不可能啊，这焦尾琴一直都在朱家，外人接触的机会少之又少，你怎么可能见过焦尾琴呢？”那朱先生有些轻蔑地说，京都知道他的人都知道他随身带着焦尾琴。

“是这样吗？可是我就是觉得我见过这把琴。”唯桐陷入了记忆当中，记忆中好像有一个男子将世间的好琴都捧到她的面前，但是仔细一想，却好像又没有这回事。

“你以前也学过琴？”那朱先生坐下来。

“算是吧。”唯桐看见他坐下来，却将手收了回来，站在一边。又是一个四面环水的亭子，有些事情过去的时间并不久，但是回头想起来却好像已经过了几百年一样远。

“你会什么曲子先弹来听听。”他站了起来，将座位让给唯桐。

“曲子？我不会。”唯桐坐下来，将十指放在焦尾琴上，琴弦像是感应到了一样，好像发着嗡嗡的声音。

呢呢儿女语，恩怨相尔汝。划然銮轩昂，勇士赴敌场。浮云柳絮无根蒂，天地阔远随飞扬。

喧啾百鸟群，忽见孤凤凰。跻攀分寸不可上，失势一落千丈强。嗟余有两耳，未省听丝篁。

自闻颖师弹，起坐在一旁。推手遽止之，湿衣泪滂滂。颖乎尔诚能，无以冰炭置我肠。

还坐在琉璃居中的妍妈妈听着后院响起来的琴声，好熟悉的感觉啊。小的时候也曾听过这个声音，现在终于再次听到了，实在是太好了。

“真的好好听啊，那位朱先生真的好厉害啊。”暗香在一边陶醉地说。

“那是当然了，要不然他能够从我妍妈妈的手中拿走这么一大笔的银子，要是月影小姐也能够有这份琴艺，也就不枉费了这一笔钱。”妍妈妈一边心痛地捂着刚刚还胀鼓鼓的钱包，一边安慰着自己。

“那是当然的了，小姐一定会比那个什么朱先生弹得更好的。”暗香不服去地说，当然她坚强的后盾袭人依然在她的背后狠狠点头支持她。

琴声缓缓，缓缓地盘旋，最后渐渐地低下来，最后消失于无声当中。

许久，许久，“我不配给小姐为师。”有些丧气的声音，朱先生现在只想收拾好焦尾琴快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