驶向深海监牢

大多数时候，方方都躺在自己的房间里，那里面堆满了战斗药剂学的书籍，每次看到方方，他不是睡觉就是在看书。多多也懒得理会他，把整个心思都放在了安慰铃铛这件事上面。铃铛倒是很快适应了船上的环境，性格也不再那么阴郁，渐渐活泼起来，在河中航行了三天之后，她竟然主动担任起了厨师的角色，经过她的烧出的饭菜，真是可口无比。在这期间，几人的伤开始好转，经过方方特制药物的调养，兵王老五和瘦子又生龙活虎起来，他们时常站在甲板上眺望远方，每当这个时候，他们的眉头都是紧锁着的，一幅幅心事重重的样子，似乎在为什么事担忧。多多知道，他们是在考虑着老铁的事情，不过，这几天里，老铁根本没有要追上来的迹象。而铃铛口中的红鼻子船长，也经过方方的介绍，和多多认识了，看到这个人，多多有些吃惊，因为他是一个老人，满脸沧桑，鼻子果然是红色的，头顶微秃，鄙陋的面容之上，一双小眼滴溜溜地打转，看起来心计极重，而且为人刻薄，和他说话，几乎每次都不会以好话收场，多多也不在意这些事情，只是考虑着怎么向方方询问关于铃铛的事情，他一直在为铃铛什么时候才能见到老铁而担忧。

到了第五天，方方一反常态地活泼起来，在船舱的一间大客厅里举行了一场音乐会。一架古老的钢琴摆在大厅的中央，那些白铠士兵里面，竟然也有人懂得演奏这古老的乐器，悠扬的乐声中，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不过，多多知道，一定要有重大的事情发生了，方方一活泼，就象征着对什么事情失去了控制，这是这几天多多对方方观察的结果。时间已是深夜，铃铛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晚餐，方方却把多多单独叫了出去，夜幕下的甲板上，正有细雨落下，举眼望去，天地间一片凄凉，人心在此景之下都阴郁了三分。

“多多，我让你注意兵王老五的出手方式，你是不是还记得？”方方背负双手，脸色说不出的疲惫，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来。

多多点了点头，他不是个笨蛋，兵王老五在那次的战斗之中，施展各种作战技巧，其实并无必要，他这样做的原因，显然正是方方提前就安排好了。

“你是想让我见识见识各种战斗方法，这点我也猜到了。”

方方叹了口气，道：“你猜错了，面对两年后的威胁，力量才是最重要的，战斗技巧无论多精妙，也抵不过贺千虎的一拳。你所说的，并不是我带你去那里的目的。”

“哦？”多多又有了一种猜不透方方心思的感觉。

“那个女孩，老铁的女儿，最近还好吧？”

“嗯，她不再吵闹了，已经接受了现在的处境。不过，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你准备把她带到什么地方？”多多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虽然不确定方方会回答他的问题，但也不能放弃这个希望。

方方伸出左手，任由雨滴落在手掌心，双眉微蹙，轻声说道：“这个女孩虽然不是关键，但对于你的未来，很重要。”

“啊？”多多摆了摆手腕，“你什么时候变成算命先生了？”

“在‘R计划’实施的过程中，我一直在寻找能完全融合R药品的人，兵王老五，瘦子，还有老铁，一开始就和你一样，在我的人选之中。我对你们抱着很大的希望，可是，最后一次的数据显示，你们没有一个人能承受那种强烈的药品。”

“那不是普通的战斗药剂吗？”

“当然不是，它所带来的副作用，比它本身的作用要强烈得多，所以，连我都不敢把它随便试用在人体之上。在八方会议上，我嘴上说有几个人能承受那种药物，其实，我也是在赌博。”

“赌博？”

“对，难道还有别的办法吗？”方方自嘲地笑了笑，“这件事先不要说出去，在下一个目的地，我希望能找到问题的答案。”但是，他并没有说出这个答案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子的，这就是方方的风格，他很聪明，又很强大的策划能力，却从来不与人分享。从某种程度来说，他也是个孤独的人，即使在人海之中，你时常都能看到他的脸上闪过孤寂的神情，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走进他的内心。

他好像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如果答案是否定的呢？”

“全盘皆输！只有这一个结果了。”方方道，“在很久很久以前，人类根本就没有那么强壮，那时候对他们来说，最致命的武器竟然是一颗颗小小的弹珠。那种形似弹珠的东西依靠火药激发，打入人的体内，竟然能要人的命。现在想想，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嘛！但是，这无疑是事实，根据各种正史野史的记载，那时候的人类，的确是那么弱。经过这么多个世纪，人类强壮起来了，这就是人体本身进步的证据。像大多数事物一样，有好的一面，就有坏的一面，坏的一面就是，人越来越像机器了。”

这种说法，多多是第一次听到，不禁想：那时候的人类，真的那么脆弱吗？

“而一旦力量强大起来，人就会追逐更强大的力量，这样却走入了歧途，而忽视了人体里真正可以作为武器的力量。我让你看兵王老五和老铁的战斗，并不是让你学习他们的战斗技巧，真正的目的，是想问你，当你面对比你强大一百倍的力量时，你心里究竟是什么感受？”

要说感受，除了兴奋，最多的是不甘与恐惧，其中，恐惧占了最大的一部分。多多不情愿地说出了自己当时的感受。

“不错，恐惧。这种东西人生来就有，面对比自己强大的人的时候，就会恐惧，恐惧是人类本性中的一部分。在历史的洪流之中，统治者无不以各种各样的表皮作为演示的恐惧来稳定臣民。我在想，正是那种恐惧在人的心头起了压制的作用，所以人的潜能才会被覆盖住，假如剔除这种恐惧，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呢？这是我提出‘R计划’时最初的设想。结果，恐惧消失的后果，就是人性的丧失，剔除恐惧再加以药物提升力量，人就变得更强大了，但是，人反而不再是人了，而变得非常冷酷无情。我万万没有想到，人的恐惧竟然能和一切积极的情绪都联系着。”

多多明白了方方的目的。在猎鹿酒馆的那场战斗中，多多、兵王老五和老铁，三人都身在试验之中，方方观察的不是他们的战斗能力，而是那种在战斗进行时，三人的精神状况，但是，结果令人悲哀，老铁和兵王老五在释放更强大的能力之时，完全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心智，这个障碍无法突破，相应之下，就得不到力量的提升。多多在观看战斗的时候，心情渐渐沉落，自信支离破碎，也正验证了方方的设想。也就是说，他的试验失败了，却又没有完全失败，当老铁面对他手中的铃铛的时候，老铁的暴怒竟然在一刹那平息了下来。难道，这种现象中，竟然藏着破解R药品副作用的关键？

但是，老铁的能力和R药品又有什么关联呢？

无论这种突破人类界限的能力是如何获得的，那种伴随而来的人性丧失都不会消失，这恐怕正是老铁和兵王老五身上发生的现象与R药品的共通之处吧，换句话来说，要想提升力量，总会触动这个界限。多多终于明白方方在担心什么了：要想对抗如贺千虎这样的人物，不提升力量那就是死路一条，而提升力量的过程中，却有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翻过这座高山，正是赢得两年后的战争的关键。这座高山，却不是那么容易逾越的，这种情形就和人类发展超级武器时的情形一样，一个不留神，反而毁灭了自己。

多多沉吟了良久，问道：“所以，我也只是你的一个赌注吗？”

方方笑了笑，道：“也可以这么说，不过，你算是一面王牌，赢的机会比较大。”

在雪山战线上，方方第一次见到多多的时候，多多不也正是为了自己的信念而战斗吗？而那时多多所表现出来的力量，早已经超出了多多所拥有的力量的极限，也就是说，在战斗中的某个刹那，多多已经翻过了他自己身体里所蕴含的能力的高山。结果，多多却因为那强大的信念的支撑，反而忽视了那种力量，最后斩断自己的双手，甘愿放弃那种力量，那种勇气是很难琢磨的。这些事情连多多自己都不知道，而方方却早已经记在了心里，从雪山战役之后，方方一直在暗中观察多多，发现那种力量的副作用并没有出现在多多的身上。

不过，方方还是不能确定，多多到底能不能承受R药品。就像老铁需要铃铛来稳住自己的情绪，多多用以稳定自己的图腾又在哪里呢？这也是方方把少女铃铛留在自己身边的原因，在他的计划中，迟早要和老铁再次正面相对，少女铃铛是个很好的护身符，而下次计划中的相对，又是一个解开药品副作用谜题答案的机会。所以，铃铛对多多很重要，假如不能解开谜题，到了最后关头，方方不能确定自己会不会孤注一掷，在不知道药物对多多的作用之下而对多多注射R药品。说多多是王牌，其实作用正在此处。[WWW.kansh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