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调查期：三十天

那声“爸爸”出口的瞬间，林晚感到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时间停止了流动，空气凝固成了固体，连月光都仿佛定格在了半空中。她站在门口，望着那个背对着她的身影，等待着他转过头来，等待着他认出她，等待着她等待了二十年的那个瞬间。

但那个人没有动。

他依然望着窗外，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声音。或者，他听到了，却以为那是幻觉——毕竟，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在这二十年的漫长岁月里，他可能已经无数次幻听过这个声音。

林晚向前迈了一步，又一步。她的脚步很轻，生怕惊碎了这个脆弱的梦境。当她走到病床边，终于能够看清他的侧脸时，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了眼眶。

是他。

即使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即使他的头发已经花白如雪，即使他的身形比记忆中消瘦了许多，但她依然认出了他——那是她的父亲，是她以为已经失去二十年的父亲。

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存在，缓缓地转过头来。

当他的目光与林晚相遇时，那双浑浊的、带着岁月沧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然后是难以置信的震惊，最后——是汹涌而出的泪水。

“小……晚？”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仿佛已经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是你吗？还是……我又在做梦了？”

林晚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她扑到床边，紧紧握住了父亲那双枯瘦而温暖的手。那双手，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粗糙，温暖，充满力量。

“是我，爸爸。是我。我来了。我来找你了。”

父亲颤抖着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摸林晚的脸颊，仿佛在确认她是不是真实的。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她温热的皮肤时，他终于确信了——这不是梦，这是他失而复得的女儿。

“小晚……我的小晚……”他哽咽着，将林晚紧紧搂进怀里，“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以为……”

他没能说完后面的话，因为泪水已经淹没了他所有的言语。

林晚趴在父亲怀里，感受着他瘦削却依然温暖的怀抱，闻着他身上那股混合了药物和岁月的气息，二十年的思念、愧疚、恐惧和希望，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无声的泪水。

他们就这样拥抱着，哭了很久很久。

当情绪终于稍微平复后，林晚抬起头，仔细端详着父亲的脸。他的眼睛依然清澈，虽然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但那种她记忆中的温和与坚定，从未改变。

“爸，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她轻声问道。

父亲沉默了片刻，目光变得有些迷离，仿佛在回忆一段漫长而艰难的旅程。

“我…

…记不太清了。”他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困惑，“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很多人，很多事，但我醒来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要等你。我要等你来找我。”

林晚的心猛地一紧。父亲的记忆似乎出现了问题。是因为年龄，还是因为……那些她不知道的治疗和药物？

“你不记得这二十年发生了什么吗？”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父亲皱着眉头，努力地回忆着，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碎片……只有一些碎片。白色的房间，穿白衣服的人，有时候很疼，有时候很困……但我记得你，小晚。我记得你的名字，我记得你的笑声，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糖炒栗子……”

林晚的泪水再次涌出。即使在记忆模糊的状态下，父亲依然记得她，记得那些属于他们父女的小小幸福。

“爸，我带你离开这里。”她紧紧握住父亲的手，“我带你回家。”

但父亲却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林晚从未见过的恐惧：“不，小晚，我不能走。她不会让我走的。”

“她？”林晚的心一沉，“你是说……母亲？”

父亲的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仿佛那个名字本身就带着某种诅咒的力量。他低下头，声音变得微弱而颤抖：“她说过，如果我试图逃跑，她就会……伤害你。她说过，只要我乖乖待在这里，你就会安全。我不能走，小晚。我不能让她伤害你。”

林晚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即使在藏匿了父亲二十年之后，“母亲”依然在用她作为筹码，控制着父亲。即使父亲已经与世隔绝，即使他已经失去了大部分记忆，那份对她的恐惧和保护她的本能，依然深深地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爸，你听我说。”林晚双手捧着父亲的脸，让他的目光与自己对视，“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你保护的小女孩了。我知道她是谁，我知道她做了什么，我也知道她想要什么。我不再害怕她了。你也不用再害怕她了。”

父亲看着她，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担忧，有犹豫，还有一丝微弱的、正在重新燃起的希望。

“你真的……不怕她了吗？”他轻声问道。

林晚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怕了。因为我知道，她不是神，不是造物主，她只是一个被困在自己理论牢笼里的、偏执的天才。她有弱点，有漏洞，有她无法控制和无法理解的东西。而我，就是她最大的漏洞。”

她握紧父亲的手，声音变得无比坚定：“所以，爸，跟我走吧。我们一起面对她。这一次，我不会再让她伤害任何人。”

父亲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那布满皱纹的脸上，缓

缓绽放出一个笑容——那是林晚记忆中熟悉的、温暖的笑容。

“好。”他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我跟你走。”

林晚感到心中那块压了二十年的大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些。她扶父亲从床上坐起，帮他穿上外套——那是她提前准备好的，一件普通的黑色羽绒服，可以让他在夜色中不那么显眼。

但就在她准备搀扶父亲离开房间时，走廊里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被猛地推开了。

陆沉舟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林晚，我们被发现了。安保系统刚刚触发了警报，他们正在向这栋建筑集结。我们必须马上离开，否则就来不及了。”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她看了一眼父亲，又看了一眼陆沉舟，然后做出了决定。

“沉舟，你带我爸先走。”她说道，声音出奇地平静，“我来拖住他们。”

“不行！”陆沉舟和父亲几乎异口同声地喊道。

“这是唯一的办法。”林晚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他们要找的是我。如果我被抓住，他们就不会继续追捕你们。你们有更多的时间逃离。”

“林晚……”陆沉舟的眼中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你答应过我，会让我见到父亲。你已经做到了。”林晚看着他，目光温柔而坚定，“现在，答应我另一件事——带我父亲离开这里，保护好他。我会想办法脱身，然后去找你们。”

陆沉舟紧紧地咬着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知道林晚说的是对的，从理性角度分析，这是最优选择。但情感上，他无法接受将她留在这里。

“走啊！”林晚催促道，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陆沉舟终于做出了决定。他拉起林晚父亲的手，向门口冲去。在经过林晚身边时，他停顿了一秒钟，低声说了一句话：“我会等你。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你。”

然后，他带着父亲，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林晚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担忧，但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父亲安全了，至少暂时安全了。

她转过身，面向那扇即将被推开的门，挺直了脊背。

来吧。她想。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手段。

门被猛地推开，几名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冲了进来，手中的手电筒光束将她笼罩在刺眼的光芒中。

“不许动！举起手来！”

林晚缓缓举起双手，嘴角浮现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告诉你们的老板，”她平静地说道，“她的‘作品’，回来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