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滴血的宝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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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一次的远洋约会，母亲显然不想和她闹得不愉快，语气缓和了不少：“真真，我觉得吧，这件事情，你爸怎么想的，打算干什么，你也知道他这人的脾气，我们谁都管不了。不过，妈想提醒你的是，你还年轻，生活还要继续，就不要管这些我们大人的陈年往事了。”

乔真一听，头一偏，神色微怒地怼了回去：“你们大人的事，不是因为这件事，我会没有妈妈吗？”

隔着屏幕，镜头迟缓了几秒，都能感受到母亲尴尬地笑了笑：“我和你爸本来就有问题，这件事只是催化剂而已。”

乔真才不管这些母亲的说辞，在她看来，这些都只是借口，她压着火气紧追不放：“你是不相信我的办案能力，还是觉得你的离开对我无足轻重？”

“真真，妈妈只是希望你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目标，不要纠缠于过去。”

“妈，这个悬案不只是过去，它直接影响了我的未来！”

“没那么严重，很多事情没有你想得复杂。”

“那是因为你从来没有意识到你们不在一起，对我的影响有多大。你开始了新生活，但我的新生活却和以前连在一起，分不开来。”

“妈妈是不希望你有任何的为难，毕竟，你还是个新人，当初这个案子，你爸都工作了五年多，也没有能力去干涉和解决，何况你还没有转正。”

“这些就不用你操心了，我一定会想办法查得水落石出的。”

乔真这几天都没有加班，小卖店的惨案仍在进行外围走访，毫无进展。“悬案”两个字几乎让她一夜无眠。

倘若真是小店老板雇凶杀妻，对方却失手把他的儿子也杀了，那么悲痛欲绝并不是演技太好，倒也可能是真情流露，这样倒也解释得通，可是，这样合理的大胆假设，人证、物证、口供，却一样都没有。难道之前，她对犯罪嫌疑人的刻画推测全都出错了，又错在哪里呢？

多年前亲人的异国珠宝店血案，也是如此惨烈。那父亲到底参与了没有，现场有哪些疑点和难点，案件为何突然就搁置下来，姨夫这么多年居无定所两国频繁往来，苦苦追寻答案，到底是不是有了进展？

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乔真被层出不穷的问题交替着撑得头疼，翻来覆去都睡不着，好不容易挨到了天亮。她摁掉手机的闹钟，快步走出自己的卧室，想要和石妍分享下自己的疑问。石妍和她两人中，对方永远是稳重成熟的一个，让她出出主意总没错。

转遍了房间，乔真却发现一向不早起的石妍先走了，灶头上却是一片狼藉，显然是石妍做了早餐后赶着上班，还没来得及收拾。她翻看了手机的日历，并没有会议提醒，嘟哝了句：“真是工作狂，大清老早就去加班。”就揭开锅，慢条斯理地享用早餐。

有了石妍这个大厨当室友后，乔真中国人胃的本色展露无疑，即使匆忙的工作日早晨，都能品尝到她的手艺。她总是把各种杂粮搭配的营养粥隔天泡好，设好预定时间，第二天她们一醒来就可以暖个胃再出门。

这天，桌上的内容居然不是一贯不变的五谷杂粮粥，而是潮汕风格的窝蛋牛肉粥，粥底鲜美、牛肉鲜嫩。乔真吃得心满意足，出门上班。

一进单位，乔真就直奔法医室，陈世捷正在里面忙碌着，做每日例行的消毒准备工作。看到她来，难以掩饰一脸灿烂：“是找石妍吧？”

乔真点点头：“她今天不是很早就来了吗？”

陈世捷指指她的座位：“我来的时候只看到她的包，并没有看到她人。等会我们组里还要开会，她连手机都没带，我还在想去你那里找她通知她，你倒先找来了。”

“奇怪了，这大清老早的能去哪里，我再找找吧，你先忙。”乔真说朝他挥挥手，就走到电梯间。楼层显示框上，数字停留在了刑队的七楼。时间大约有一分钟的样子，而后直接往下，电梯里传来一对年轻男女的声音。很轻，似乎在讨论什么严肃的话题，而且听语气，很明显不是在说工作上的事情，但能分辨出男人是张臣挚。

电梯门徐徐打开的那一瞬间，乔真清晰地看到石妍的手在背后悄悄甩开了男人的手，她的另一只手里捧着一只空玻璃盒，里面还残留了些粥。

张臣挚波澜不惊、微笑着朝乔真点头，似乎刚才那只被甩开的手并不是他的。石妍却眼睛亮晶晶地快步走出来，像没有看到乔真一样，也不和张臣挚说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虽然石妍一向冷淡示人，但是面对偶像和室友的这种态度实在少见，不合逻辑。乔真不明所以，装作若无其事地和他打了个招呼。心里想，原来石妍突然改变菜式并不是为她准备的，自己只是借了光享用而已。想到这里，她心里有点莫名的失落。

他们两人难道早就是男女朋友关系了，那为何从来没有听石妍提起过，而且她的脸上没有甜蜜欣喜，却混杂着委屈和羞辱？她偷偷瞄了眼张臣挚，却从他的脸上看不出半个答案。两人就笔笔直地站着，干瞪着上方跳转的楼层数字。

“张队，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乔真听着自己的声音打破电梯里的沉闷，显得有些陌生。

“嗯？”张臣挚眉头微锁。刚才那一幕实在是自己疏忽，惹人误解。难道是这丫头直来直去惯了，要对刚才石妍的表现对他兴师问罪？

果然，乔真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抛出问题，扭头表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说：“能到您办公室谈吗？”

张臣挚心里苦笑，同时求之不得：“当然可以。”

乔真一坐定，就开门见山道：“张队，你对一起二十多年前的悬案是不是有所耳闻？”

张臣挚心里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失望，回想了下，马上反问道：“你是说南非珠宝店的那个案子？”

乔真说：“我知道您曾经参与过维和部队的工作，应该了解这种跨国案件的操办流程吧？”

“你是想问，这个案子到底是怎么查不下去了？”

乔真恳切又急切地点点头。

“这个案子，是我师傅心头的痛啊。要说怎么变成悬案，还是和当时的国际联合办案大环境有关系。”

“体制不成熟，沟通不够及时？”

“这只是其中一方面原因。当时我们这里得到消息，还是你的姨夫通过家人辗转来局里报案。案发的第一时间，我们错过了。”

“所以，当时的勘察工作全部是由南非方面负责的？”

“可以这么说，这个案件我后来也是听别人说起过，因为发生在案件高发地区，当地的黑势力较强，警察的工作压力非常大，危险性也不小，接报后无作为是常态。所以据后来我们的人反映，第一时间的证据并没有得到很好的保护，包括尸检，完成得也比较草率。”

“这样说，我们的专案组其实有派人过去？”

“派是派过去了，但并不是第一时间去的，还是在家属和师傅的强烈要求下，才反复研究讨论后派了警力。因为按照案发归属地的潜规则，这起案件还是由当地警方主持。”

乔真很诧异：“当时没有国际刑警红色通缉令这类机制？”

“虽然国际刑警组织仅次于联合国的规模，而且在三十多年前就制定了红色通缉令的方案，但是并不是近200个成员国家的配合度都会很高。因为我们的人介入，当地警方还挺有意见，移交材料都是挤牙膏一样，东缺西漏的，相当拖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