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伤口上的汁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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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回到局里，乔真就听说尸体拉回了大院，不是说确认自杀了，怎么又拉回来了，难道和自己想得一样？她心里一动，顾不上整理录音，就直冲法医室。

解剖室里，石妍和助手围着那具男尸团团转，忙着记录汇总数据，做分析报告，只抬头看了她眼，似乎有点意外她怎么又来了，随后又恢复了淡淡的微笑，既不招呼她进去，也没有刻意阻止。她隔着玻璃悻悻地看了半天，只得去找还在外间的陈世捷了解情况。

“你回来了？”陈世捷照看着几个仪器，也在记录数据，看到她来忙停下了手里的活。

乔真有点抱歉地笑着说：“我来影响你们工作了。问几个问题就走，否则闭门造车，真是不行。”

陈世捷爽气回应：“知无不答。”

“有什么疑点，不是说收工了吗？”

“你不也在那又看又问了那么久才回来？”陈世捷反问。

乔真责怪地瞪了他一眼，他笑着说：“什么时候，你乔大小姐也开不起玩笑了？”乔真明白他是指石妍平时不拘言笑。

“我们勘察过程中发现，尸体被移动过，看到的姿态并不是他坠落的原样。”

这倒是出乎了乔真的预料，她忙问：“怎么发现的，你们到现场的时候，尸体最初是什么形态？”

“当时死者身上的灰色衬衫胸前和肩部有大量血迹，当我们看到的尸体时仰卧位，虽然没有人告诉我们120来过，但是后来查实，的确是在跳楼第一时间，有路人拨打了120电话，这样就说得通了。”

“所以，他的血迹是俯卧时沾到头部创口的血？”

“没错，根据他的创伤情况来看，他的实际坠楼最先着地的部位是右侧膝盖。”

“那现在能够确定致命伤是一次形成的吗？”

“这还是没什么疑问的，刚才已经得出了初步结论。除了腿部有两处陈旧性皮下出血之外，其他损伤都是高坠一次形成。从客观角度来看，死者在高坠前没有已经被侵害的可能。”

乔真皱着眉，查看了笔记本上的要点：“那现在，死亡时间说得准了吗？”

“大致的时间范围可以划定。”

“当事人女友说跳楼时间大概在早上4点到5点左右，但报警时间是在早上7点。”

陈世捷接口道：“120接到电话是在早上6点左右，被害人最后一通份，可以划定的时间范围那就大致是在4点45分到6点之间。”

“如果想知道精确的时间呢？”

“这个真没办法回答你，天气温度因素、周围环境因素，林林总总对尸体的状态影响都很直接，情形比较复杂。如果要精确时间没有那么快出结论，你也看到，他们还在忙呢。”陈世捷指指石妍方向，她警觉地瞟了他们一眼，正好遇到乔真的眼神，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像是没有发生过目光的交融一样。

“哎，石妍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乔真压低声音问陈世捷。

对方奇怪地摇摇头：“她一直这么冷冷的，我们大家都习惯了。对了，你不是她室友吗，应该比我们了解她，毕竟相处的时间更长。”

乔真无奈地摇摇头：“我也是越来越读不懂她了。”

陈世捷看她又在往笔记本上填着什么，有些好奇：“你觉得这个高坠有问题，刑队正式参与了？”

乔真“嘿”了下：“目前未知是我一个人瞎起劲，这个非正常死亡总让我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所以多了解些。谢谢你啊，后面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和我通个气。”

她刚要转身离开，陈世捷叫住她，调出一张图片招呼她看，那是一幅死者膝盖创伤部位的特写照片。乔真不明白他的用意，陈世捷只能解释道：“你看，他的落地部位里面，是不是除了血，还有其他的东西？”

“这块绿色痕迹，会不会有可能是地上的油漆擦痕，或者是坠落过程中碰到了什么植物？”

“对。如果能够确定是什么植物，明确它的生物特性，说不定也是确定坠楼确定时间的一种方式。”

乔真恍然大悟，看来陈世捷有时思路也很开阔、灵活。这完全给她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角度。如此一来，似乎有可能更快地在死亡时间上得出答案，接下去的步骤也就顺理成章了。

她充满期待地看向陈世捷：“这个办法，能行得通吗？”

他自然明白乔真是指“在他这里是否行得通”，看着她抱有期望和渴求的眼神，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我这是给自己挖坑跳啊。行吧，一有结果我就告诉你。”

乔真是在当天晚上八点三刻接到陈世捷微信的。简简单单的一行字“死亡时间确定了。”她庆幸自己还没有离开办公室，踹起手机就往电梯走，想要当面问个明白。

电梯门一开，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石妍，大概是要下楼送什么报告，和她擦肩而过。乔真这才看到技术组全组的人都在

她远远朝陈世捷招手，对方羞红了脸，在众目睽睽之下，冲她点点头。没等她坐定，他就解释道：“现在结合尸检情况，和其他线索，我们认为死者的死亡时间是在当天凌晨的5点半左右。”

“百分百确定？”乔真问。

“今年我们市的夏天不管是天数还是气温都破了新高，从严格的天文气象学定义上来说，事发当天还没有入秋，当天的气温是在30度左右，但是这种植物在被死者抓到直至滑落的过程中，用放大镜仔细观察可以看到，植物的断口处有新鲜的植物浆液渗出，沾到了死者的伤口部位，随他一起下坠，所以才有了我给你看的情况发生。”

“那么是不是可以这样解释，只有在这个时段，距离你们发现死者为止，植物的浆液还没有因为气温关系完全干透？”

陈世捷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乔真还是满脸的疑问。

他有点纳闷：“我不知道你还在怀疑什么，但是，你也知道，从现场重建方面来说，既然当时只有这一男一女两人在场，到底是怎么坠楼的，没有旁观者没有录像，死人不能开口，活人未必说真话，我们只能依靠证据来去伪求真。”

“可是，我还是觉得这当中有什么问题，一时也说不清。”

“乔真，你在这个事情上，太凭直觉推测和判断，这可不像平时的你。”石妍显然是听到了刚才他们的对话，毫不留情地评判道，“既然你对这起非正常死亡时间，认为不是简单的自杀高坠，那有什么证据，证明它不是呢，你怀疑的重点又在哪里？”

“我的确认为这是一个案件不是事件，重点在于死者坠楼的确切时间而不简简单单是有没有凶手。”

“现在你已经知道这个时间了。”

“我和女孩的对话中，她的眼神一直回避我，从来没有和我正面接触过，要知道，上次出警时，我有见过她，她的个性是比较倔强甚至强迫倾向的，她看人的习惯，都是直视别人的眼睛，不是简单的一扫而过，而是一直盯着你看，好像她能在你眼睛里看到自己一样。”

“大概是因为上次她给你的感觉并不是特别舒服，所以才让你印象深刻吧？”石妍毫不客气地一针见血。

“没错，这当然是其中一点，但我想说的是这个女孩有所隐瞒。那我就需要从她唯一确定的一个数字信息，跳楼时间，去倒退她证词的真实成分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