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直觉的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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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真戴好橡胶手套，环顾四周一眼，而后蹲下身来，静静把仪器的电源插好。石妍在她身后跟了进来，她们两人并肩站在卧室的入口，床上的被子凌乱不堪，似乎还带着主人的余温。

遍眼望去，出租屋内没有明显的血迹，也没有任何异常的角落。好在他们要寻找的不仅仅是血迹，更是死者的DNA。如果确实李响是犯罪嫌疑人，那么死者的生物痕迹可不像血液那么容易处理干净。

张臣挚的目光很快落在了角落里的大衣橱上。进门的时候，他就在门口的鞋架上发现了两双女鞋。虽然对女士脚码没什么概念，目测倒是和死者的尺码相差不大。现在，他就等痕迹探测后，能够放心地踩进去查看，大衣橱里，是否有其他的线索能够和前期现场取得的证物相互照应。

“正午时候勘察，真不是什么好时机。”石妍轻声说。她戴着护目镜的脸尽可能凑近地面，还好有足够强劲的替代光源。在电磁能量波长光谱范围内，无论是碎骨、体液、纤维等等，都能被激发其中的电子，释放出特有的光，而在紫外灯下一览无遗。

乔真仔细套上发套，以免自己的长发和现场的发丝混淆，同时还戴上护目镜，她可不想被光灼伤。两人无限接近地趴在地上，开始认真地工作，悄无声息，像是两具人肉扫描仪，一寸一寸地提取痕迹。技术勘测人员就是如此希冀于依靠这些碎片信息，回到实验室里能够有希望组成一组全新的证据，可以把犯罪嫌疑人在检察院里铁板钉钉地固定在加害人的位置上。

各种形状的荧光在屋内闪现，张臣挚每次这时候都有点难以压抑的兴奋。不过，即使再欣喜也无用，因为在目前阶段，他明白她们能做的只是提取、固定，比对的结果要回去以后才能得出结论。

与此同时，地上每亮出一个新的痕迹，乔真都说服自己沉下心来，完全沉浸到这片异光中去，哪怕现在自己的举动和瞎了的狗在寻找食物没什么两样。

幸好房间里面积不大，也就二十多平米。“这里都好了，张队，你可以进来了。”过了大约半个多小时，石妍关闭仪器，对张臣挚说。

敏捷起身的乔真已在查看衣橱，径直从一堆衣服里取出一件悬挂着的女士外套，问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件衣服很眼熟？”

“我们的物证里有类似风格的外套帽子。”张臣挚马上反应过来。

石妍正在翻检床头柜抽屉，扭头看了一眼：“没错，就是那件，我记得花纹。”

乔真点头：“但即使对得上号，这种批量生产的衣服也不能说明什么。还得收集下，看看有没有毛发、皮屑这类生物信息。”

“也不确定到底是哪个女人的衣服，说不定前面哪个的早被扔进垃圾堆里了。”石妍的语气里透出鄙夷，她的鼻子还在搜索着什么。

乔真看看她，问：“是有血吗？”

“可能是我的错觉，总觉得这里放过尸体。”石妍虽然嘴上这么说，还在挖空心思地想要捕捞虚无缥缈的错觉。

“不急，你慢慢找。我们的人已经稳住他了。短时间里，回不来。”张臣挚看了一眼手机，告诉她们。

“看，床头柜里有叶酸胶囊。”石妍小心翼翼地拿出瓶子，拧开瓶盖，“服用了至少有十多天的剂量，里面只剩下三分之二了。”

张臣挚少有的一脸迷茫，乔真也愣愣看着她，不明就里。

“叶酸是孕妇或者备孕的人才会服用的维生素，专门给胎儿提供所需营养的。一看你们，就是没经验。”

“你倒是过来人的口气。”乔真忍不住开她玩笑。

石妍不经意间瞥了张臣挚一眼，认真向乔真解释道：“专业课上有学过，否则我也不知道。”

他们三个人心里都清楚，这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潜在线索，甚至很可能只是巧合。

房间里没有任何热恋中人的合影，实际上，一张照片都踪迹难寻。这个房间，更像是维护不佳的简易旅馆，而不是两个好好生活的年轻人会有的栖身之地。

“他看来是把单位的后勤保障当成了员工福利了。”乔真从厨房的壁橱里找出了一卷黑色的垃圾袋。他们见过KTV仓库里垃圾袋最初的样子。厚厚一卷，乔真手里的，没剩下几个了。

要寻找的关键性证据还没有出现。到底什么才是联系房客和嫌疑犯的直接证据，它又会藏身于哪里呢，在这个一眼就能一览无遗的房间的哪个角落？

“家具陈设都这么简单，没什么明显异常，常规的现场照相和痕迹物证提取也都完成，是不是该撤了？”石妍看了看手表，提议道。

“如果这里是犯罪嫌疑人作案的第一现场，有必要再仔细搜一遍吧。”乔真还恋恋不舍。

“可是屋里一目了然，能搜出什么来呢？刚才我们听房东怎么说的，前两天，他们都搬走了几样家具，即使这里真的是犯罪现场，那要隐藏的东西早就转移了。”石妍要跨步朝外走。

乔真坚持不肯离开，脚依然停留在原地。张臣挚觉察到了乔真的眼神一直在不自觉地朝床的方向探寻着张望，但却因为不够肯定并没有说什么。

他相信她的专业和直觉，与其错过什么，倒不如尝试一番，也没有什么好损失的，既然失望是侦查的天然部分。于是他提议道：“或许，现在，该让我们来看看床底下了，你们猜会有些什么惊喜？”

乔真有点惊讶于他的不谋而合，注意到他是揣测了自己的心意后，不仅莞尔一笑表示同意。走到门口的石妍停下脚步，整理器材，同时有些不耐烦地等待他们。

张臣挚示意乔真准备好仪器，以便进一步勘察。随后，他满是肌肉的两只手臂用力一撑，床垫和木质的床板一下就被他举了起来，一股轻灰很快扬起，张臣挚屏住呼吸歪过头去，尽力避开它们。

乔真注意到床底下果然是一分为二的储物空间，有一半的区域空了出来，但是地上的积灰已被擦去，似乎在近期被放置过什么东西，她很快贴近床架探进头去，顺手把仪器也贴近了床底下的空间。

石妍欲言又止地看了张臣挚一眼，简单目测，这两样东西要抬举着并非毫不费力，可是他却轻轻松松的样子。张臣挚余光里意识到石妍的顾虑，不朝她看，索性对乔真说：“你尽快操作，我才能保证不让床压到你。”

乔真对头顶黑压压一片才毫不在意，一股逼仄的气息从床底下涌出，混合着扬尘，在光波中无规则地舞动。她顾不了那么多，因为这时候，她已发现了一根发丝。

张臣挚看到她的动作停滞，问道：“发现了什么？”

“一根长发。”乔真把发丝放入证物袋里，“有意思的是，至少肉眼看上去，这和我们在衣橱里发现头发的发质和颜色都不一样。”

“他有两个女人，这种情况也算正常，何况现在很多人会经常变换发色。”石妍冷冷地说。

“哎，你们应该来看看这里。”乔真打断她的话提醒道。

“是什么？”

“到现在为止，今天发现的第一滴血。”乔真不动声色地补充道，“你们大概想问，这会不会是经血。放心，很快就会知道答案的。”尽管她的音调和往常一样，但通过她少有的自问自答，能够感觉到她平静之下的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