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大义灭亲

蒙轩站在走廊尽头的一个病房门口，看着漆黑的屋里透过玻璃窗户还总是有一闪一闪的光亮甩出来，仔细听似乎还有各种奇怪的声音。

蒙轩张望过去，病房里新的病人正在追深夜偶像剧。他敲了敲门，得到准许后进了病房。

病房里面依旧是那三张病床，田伊的病床空空如也，有些冷清。而旁边一直空着的两张病床倒是有了新的病人入住，一个是四十多岁的短发女人，看着电视剧一惊一乍乐呵呵的，另一个是个年轻的女人，眼睛盯着电视却面无表情，似乎并没有看进去。

蒙轩进来时也只有那个短发的女人理会他，她操着一口北方方言，笑着问：“小伙子，有事？”

蒙轩随口指着电视，说：“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啊。”

那短发女人摆摆手，说：“不打紧，俺明个就出院咧。”

“出院？刚住进来就出院了？”田伊的头七都没过去，这个人显然是新来的，这么快就可以出院吗？

“没，俺不是刚来地，俺之前搁这儿住好阵子咧。前个医院屋子紧张塞不下，俺可找了关系，才找人偷偷把俺和俺临床大妹子搁楼上安排下来。都住了好些天咧，这前几天刚腾出来，俺就又下来咧，不过也用不着咧，俺明个晌午就回家咧。”那短发女人似乎对于自己终于可以出院这件事有些兴奋，说到这就手舞足蹈的。

蒙轩把视线放到这个女人嘴里的“大妹子”身上，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人就被喊大妹子应该会引起对方的反感吧。

那女人似乎猜到了蒙轩的疑惑，连忙摆着手，面带哀伤之色的说：“不是这个小姑娘咧，俺那个妹子命苦，早早就走了。”

蒙轩微微颔首表示抱歉，随后又跟那个女人闲聊了几句后退出了房间，他看着床边那张空出来的床位，月色的照耀下它显得更加凄冷。

回到急诊室，蒙轩见商小羽睡得安稳也安下心来，仰头靠着椅背怀着满满的心事进入了梦乡。

这一夜，二人意外的都睡得很踏实。

但很快，漫漫长夜，他们都将无眠。

*

天气越发的寒冷了，商小羽在医院小住了几天终于痊愈顺利出院。不过出院这天，老胡却风风火火的赶到了医院把一份文件交给蒙轩看，看那神情似乎是什么重要的大事。

二人悄悄地低头密谈，商小羽虽然装作深明大义的样子坐到一边不去干涉二人的公事，但其实心里一万个好奇，一个劲的伸长耳朵“窃听风云”。

蒙轩此刻正在专心的看着老胡递给他的那份文件，从他的表情上却看不出他的任何情绪，但从老胡嘴中，商小羽隐约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郑秋云。

这是之前商小羽送王永富去医院时在医院里看到的那个胸外科医生，当时他的死亡预告吓到了她，再后来送万爽奶奶去医院的时候从其他医生那打听到他心脏病发作死在了地下车库里。

现在为什么蒙轩和老胡会提到这个人？

似乎是感觉到了商小羽的目光，蒙轩抬头看了她一眼，径直向她走来，随后将一张照片递给她，问：“认识他吗？”

照片是一张半身照，上面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五官俊秀，皮肤白净，露出的上身可以看出他穿着一件白大褂，看样子应该是医院里给医生们照的工作照。

这个人是郑秋云无疑，但他白大褂上胸前的标志似乎不是之前那家三甲小医院的，而是此刻他们站着的这里——七院。

商小羽木讷的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认得他，只得说：“只是之前在小医院见过的，就是在电梯里你也见了，还一个劲的拉着我出来。”

蒙轩似乎是在回忆，点了点头认同了商小羽说的。他把文件随手放进了装着一些日用品的包里，对老胡说：“我知道了，谢了。”

老胡拍了拍蒙轩的肩膀，又对商小羽笑着招手打了个招呼，随后便匆匆的往局里赶。临走前，还给了商小羽一杯热牛奶喝。

坐在副驾驶上，商小羽手里捧着热牛奶心里却一直在想那份文件里的东西究竟是什么。现在就连蒙轩都对她有所隐瞒了，她心中有些不满。

手机震动，是张绾竹的短信：小羽，我明天打算去选家具，你今天能帮我去L国际K栋08206量量一些尺寸吗。

商小羽想也没想就回复了一个“好”，随后张绾竹又说她中午上班前会把门禁卡放到他们小区的门卫，叫她记得拿。

既然约好了下午的行程，商小羽刚想开口告诉蒙轩，却不料蒙轩一个急刹车让她猝不及防的身体前倾，好在她没什么事，就是手里的牛奶撒了大半，还有一部分溅到了蒙轩的外套上。

蒙轩顺手抽出几张纸巾擦，商小羽却说：“好了好了，干脆脱下来吧，反正你里面的衣服也能外穿，不穿外套没关系的。”

里面的衣服……

蒙轩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赶忙说：“一会我有事出去一趟，你回去好好休息睡一觉，晚上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商小羽也没说什么，默默的点了点头。

到了家门口，蒙轩把手里的大包小包放下，交待了两句后便重新坐电梯下了楼，商小羽无奈的开门将东西挪进去，然后赶紧跑到了阳台上看着蒙轩的车子扬长而去。

那个方向，似乎是可以到泠安市警局的。

而泠安市警局里一些不了解蒙轩身份的人也没想到还在带薪休假的他竟然会中途折回来关心案子，要知道当初他可是为了陪女朋友不惜加字写检讨也要多请几天假的人。

成韩泰一见到蒙轩惊奇不已，问：“师父？你怎么回来了？”

“赶紧把李毅的卷宗拿过来我看看。”蒙轩懒得废话，一上来就下命令，成韩泰虽然还很迷惑，但也是赶忙照做。

老胡从楼上下来看到蒙轩的时候惊得两眼都放光了，赶紧冲上来把他拉到一边，质问道：“你跑这来干嘛啊？我不是刚给你把东西送到医院去吗？你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形式吗？你让老秦看见你怎么办？”

成韩泰已经抱着卷宗回来了，看见老胡正拉扯着蒙轩，弱弱的叫了蒙轩一声，蒙轩推开老胡说：“管不了那些了，我现在就看一个地方。”

蒙轩拽过卷宗迫不及待的拆开，他毫无耐心的不停翻页，最终停在了带有李毅照片的那一页。上面是李毅开枪自杀后，他们勘察现场对死者拍的照片。

“那天我让你们在下面铺救生垫，是谁守在下面？”蒙轩问。

几人都没说话，老胡一脸的焦急，生怕秦覃回来撞见蒙轩，那后果不堪设想。

“我问是谁！”蒙轩不耐烦了，众人都看得出来他在发火，吓得全都停止了动作。

“我。”

一个洪亮的声音自蒙轩身后发出，蒙轩回身望去，一个看起来呆头呆脑的小伙子正举着手。蒙轩在大脑中飞速检索这个人的信息，想起来这个人应该是成韩泰同期进来的，叫做于凯，典型的高智商低情商的天才型少年，不过体力不怎么好，所以当时应该就被留在下面了。

蒙轩一本正经的问：“那天把田伊扔下来的人你看清楚是谁了吗？”

于凯摇头，说：“只看到伸出来的一双胳膊，手里抱着田伊。”

“天那么黑看到手了却没看到脸?”蒙轩怀疑的反问。

“不是因为天黑没看到脸，是当时那人没有露脸。”

蒙轩听到于凯的话，有些刮目相看。他说的是“那人”而不是“李毅”，说明这个小子果然不一般，比成韩泰的天赋高多了。

蒙轩接着问：“那那胳膊的穿着是什么？”

“深色衬衣。”于凯笃定的说。

“有其他的饰品吗？”

于凯稍作回忆，摇头，说：“什么也没有。”

蒙轩举起手里那张李毅的照片，幽幽的说：“可是李毅的手上……是带了手表的。”

众人瞬间都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那照片上李毅穿着深色的衬衣，可是他没拿枪的那只手上却还带着一块显眼的手表。

虽然那天夜色太晚，周边也没有灯，但对于于凯这种专门受过训练的刑警来说，夜视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况且李毅在深色衬衣的衬托下，手表越发醒目，那对于时刻都盯着楼上动作的警察来说，自然都仰着头瞪大了眼仔细盯着看，所以于凯的记忆应该没出错。

“你小子，发现问题怎么没早说！”老胡一掌拍在了于凯的脑袋上。

“我之前没想到，刚才蒙警官问我才忽然想起来。”于凯委屈的说。

“可是那天，苏亦泽穿的是一身完整的西装啊。”老胡喃喃道。

蒙轩看着手里的照片，厉声道：“但别忘了，他的西装里面也是衬衣。衣服可以脱，手表可没得带。”

听了蒙轩的话，老胡担忧的看着他。要知道苏亦泽可是他的哥哥，但现在看蒙轩这架势，似乎是要大义灭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