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情字难写

金狸儿也转过头，面向烨执墨，“爹爹，金狸儿不害怕留疤。”

前一世，他身上没少留疤。刀疤，剑伤，全都印着。

烨执墨很少会有开口讨要东西的时候，龙啸之一听是这个东西。心想，墨王真疼小主子。只要是为了金狸儿好，就算墨王不求他，他也会帮。

当下点头，“今晚朕就去见母后，相信她那儿还留着这药。”

“本王也去。”烨执墨搂紧了孩子。

龙啸之的母后，也就是北彦帝太后，是个极为有手段的女人。光凭龙啸之一句话，想要讨要花玉露，似乎有些困难。

龙啸之没反对，墨王想的，他也想过。

母后极其喜爱花玉露，因为这药是当年父皇是送她的定情礼物。父皇有一瓶，母后手里也有一瓶。

虽然父皇最爱的人，不是母后。但母后整颗心，满满装的都是他。曾经很多次，龙啸之都看见母后拿着花玉露，捧在手心里，来来复复像是在追忆什么。

“我不稀罕那瓶花玉露。”金狸儿扯住爹爹的衣襟，不就是一块疤。除了影响美观，没有任何的伤害性。

抓住金狸儿的小手，烨执墨轻轻的掰开。

这时，一旁的老太医插嘴道：“有花玉露最好，毕竟这药的功效，比普通的疗伤圣药，好上十倍。若有了它，小主子的左手，说不定还能恢复到以前那般灵活。”

听了这话，烨执墨更打定主意得到花玉露。

“就这么定了吧，墨王。”龙啸之瞧着金狸儿手臂上的伤，隐隐心痛。

如杲不是父皇出狠招，金狸儿又怎么会受这等伤！

简简单单吃完晚饭，烨执墨抱着金狸儿，同龙啸之一起前往慈殷宫，拜见皇太后。

早上，那些使者听闻墨王回了盛川囯，一个个死皮赖脸缠得龙啸之更勤。而在得知墨王又返回后，才消停了一会。

所以说，如杲没有墨王坐镇北彦囯。这群使者指不定翻了天，结党成一片，联合起来想要瓜分北彦的国土。

但这事，再这么拖下去，也不是万全之策。

慈殷宫处处挂满明亮的灯笼，长廊中摆放着一盆盆的牡丹。只可惜现在仍是冬日，自然看不见富丽端庄的花朵。

“母后，儿臣来看望您了。”龙啸之还没进门，朝着大殿喊出声。

太监们一看龙啸之来了，吆着嗓子，喊道：“皇上驾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满大殿，跪满了一群宫女太监。

屋内似乎有人听见这声音，笑出了声，“这个不孝子，总算记起本宫了。”说完咳嗽了两声。

金狸儿由于受伤，精神不太好。趴在烨执墨的怀中，闭着眼在小憩。

“哟，母后。别人都背后说人坏话，就您当着儿臣的面说，也不怕儿臣难堪？”

龙啸之和皇太后的感情，特别好。一言一行，比较放松，并没有太多的拘谨。

当看见龙啸之身后的墨王，皇太后温煦的笑容，明显僵硬了一会。她的容貌并不是很苍老，相反她保养得十分好，恍然一看，金狸儿只觉得这女人不超过三十岁的样子。

皇太后身旁，站有一位穿戴雍容华贵的女子，正为皇太后捏着肩膀。鹅蛋脸，眼睛嘴巴都能看出这美人的尊贵气质。

龙啸之目光落到那名美人身上，道：“皇后也在啊。”

女子微微抬头，朝他一欠身，算是行礼。

“母后近两日身子不好，茹茹就来慈殷宫照顾她老人家。”

龙啸之真是好福气，皇后人长得美，心又慈善。皇后，姓许，小名茹茹。是先皇太傅的孙女，从小知书达理，处事圆滑。

皇太后皮肤比较白，一看就知属于病态白。从她的眉眼之间，都能看得出她非常疲惫，想必是被病魔缠身已久。

听见许茹茹这么说，龙啸之坐到榻边，“母后，您该多注意注意身子，少操劳。有什么事情，便让宫女们做。”烨执墨自顾自的坐到下方木椅上。没给行礼，也没开腔。似乎等着龙啸之演完这场母慈子孝。

皇太后在宫里呆了二十多年，墨王刚驾到慈殷宫，她就猜到，想必是找她有事。但说实话，皇太后不待见他。当年江挽云的事情，她查到七八分真相。对于墨王，心里也是有恨。若不是墨王设下美人计，皇上又怎么会撇下她，独宠挽云一人？

“墨王也来了啊。”皇太后笑着打着招呼，似乎对方是一位许久没见的老朋友。

烨执墨冷冷一点头，直接说明来意，“本王的女儿受了伤，想向太后讨一瓶药。”

盛川国各方各面，比北彦国都强。在墨王势力范围中，什么药物得不到。竟然也有向她讨要东西的一日，皇太后思索着道：“皇宫的药物，全放在太医院里。墨王讨药，该去那里才是。”

她是个聪明人，在没得知墨王想讨要什么东西时，绝不会轻易答应。

金狸儿已经换上一身新衣裳，伤口遮挡在衣袍之下。太后看不出这孩子，到底哪儿受了伤。但那副病怏怏的样子，又不像装出来的。仔细瞧瞧她的眉目，她竟然看到……那个女人的影子。

心里咯噔一下，盯着金狸儿的脸蛋，回不了神。

“这就是那晚夜宴上的小主子？”皇太后由于身子不适，很少参加宴烨。当日之事，也是听宫女太监提起。

“没错。这就是本王的女儿。”烨执墨看了眼周围的宫女，给皇太后使了一个眼神。

皇太后自然懂了，招招手，道：“你们都退下吧，本宫和王爷有要事谈。”

当目光扫到皇后许茹茹时，他正犹豫着，不料对方先开了口。

“茹茹宫里也有事，就不叨扰母后了。”微微欠身，皇后大方得体的退出房门。

这孩子，挺懂事。皇后之位，铁定能坐稳。

龙啸之为皇太后锤着腿，道：“小主子手臂伤势严重，想要恢复原样，需要母后的花玉露，请母后割爱。”

皇太后一听这话，拍开他的手，气哼了一声，“本宫就说皇儿何时变得这么乖巧，不仅关心母后，还为母后锤腿。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花玉露对于本宫的意义，你们不是不知道，所以请回吧。”

一番话，没有丝毫扭转的余他。

龙啸之无奈摇摇头，似乎想放弃。

但烨执墨从不知‘放弃’二字，怎么写！

“本王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道理。”烨执墨手搁在桌案上，一停一顿的敲击。这番大逆不道的话，若从别人口中说出，怕是已经掉了脑袋。而换成这个男人，每个人都会在心里重新拿捏一番。

皇太后手掌一拍桌案，“本宫的东西，说不给就不给！莫非墨王还能杀了本宫不成？”

太过激动，皇太后说完，就剧烈的咳嗽。

龙啸之赶紧轻拍她后背，为她顺气。“母后，小主子有急用，你就拿出来吧。反正父皇……”没继续说下去，龙啸之止住口，害怕母后经不起打击。

“杀了你，倒不会。”烨执墨眼中顿有凉意，似乎思考着什么，“但皇太后这般霸着花玉露有什么用，东西就是东西，永远不能变成人。如杲你有办法留住龙鸿宣的心，又何必日日对着花玉露思念这个人。”

烨执墨的话，有几分道理。皇太后突然小声哭出了声，“人都死了！本宫留着他送的东西，难道还不行吗！”

生前，皇上不属于她。难道死后，连思念他的权利，也不给她吗？

母后向来是个坚强的女人，就算当年江挽云再得宠，母后也没哭过一声。但自从父皇去世，母后的眼泪总是越来越多。龙啸之安慰着她，心里却无比痛恨父皇。母后这么个好女人不珍惜，偏偏爱上了敌国暗线。

“母后，别哭，别哭……”

烨执墨可不给她缓气的机会，“皇太后不用这般伤心，龙鸿宣人还没死。”

皇太后猛然抬起头，“你说什么！”

拿起卓上的茶杯，烨执墨发现不是自己最爱的龙井，便又搁下了。

“他没死。”烨执墨重复道。

皇太后又哭又笑，扯着龙啸之的袖子，“皇儿，墨王说的，可是实话？”

本不想母后知道这事，不料墨王这般轻易的说了出口。他向来尊重母后，更不想欺骗于她，“对，父皇没死。小主子的伤，就是父皇弄的。”

皇太后目瞪口呆，看向金狸儿，“先皇是个稳重的人，怎么会伤小主子？

墨王和小主子同为使者，龙鸿宣不应这么做才是。

烨执墨耻笑的一声，“他不止伤本王女儿，就连太巠山刺杀，也是出于他一手策划。否则驻军统领哪会有这么大胆子，推下滚石，伤人性命！”

皇太后一脸震惊，觉得这一切，根本不可能。

“本宫要见先皇。”她突然站起，额头边一滴滴冷汗。

龙啸之拉住他，“母后，连我们都不知父皇在哪儿，您怎么见他？”

烨执墨说出太巠山一事，无非是想威胁他们。

隔了半响，烨执墨斜睨着眼，冷冰冰道：“龙鸿宣乃北彦国上一代皇帝，若太巠山一事传出去，北彦囯又得多灾多难了。本王不想和太后闹僵，只要你交出玉露膏，本王便保守这个秘密。若不然，本王哪日嘴巴不严实，一漏嘴，就……”

皇太后只觉得背心发凉……手指掰住桌案，关节泛白。

身为北彦囯皇太后，她必须为北彦着想。不能为了一瓶花玉露，馅北彦于灾难中。

“本宫给！”皇太后咬唇，丧气的摇头。

这三个字，顿时让烨执墨满意了。

皇太后朝内室进去，不一会手中多了只小箱子。掀开小箱子，皇太后取出她珍视了一辈子的花玉露。

“本宫有个不情之请。“她抬头，看着烨执墨。

“在王爷用完里面的膏药后，请将瓶子，送还本宫。”她把小箱子，递给烨执墨，眼中浓浓的不舍。

烨执墨没说话，倒是他怀里的金狸儿，这时候睁开眼睛，开腔道：“本主子答应你，用完之后，便让宫女给你送回来。”

这女人所做的一切，都看得出她用情非常之深。不过只是小小的请求，没理由不答应。

烨执墨没拿小箱子，只拿了花玉露。

看着墨王携同金狸儿离开，龙啸之抱住哭成泪人的皇太后，轻言轻语安慰道：“母后，某些事情你想开一些吧。在这么下去，你的病，会越来越重。”

看着越来越瘦的母后，龙啸之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个‘情’字到底有多难写，竟然能折磨人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