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技艺：一钩初月临妆镜

佛朗西斯科下车就看到那个黑胖子挽着贵妇人的手，他擦擦眼睛，认出了就是当初在扬州和自己做生意的文旺，立马弯下腰行了一个礼：“尊敬的文大人，许久不见，您依然年轻英俊！”

文旺笑了，这个红毛鬼子就是乔翠信里所说的那个佛朗西斯科？太老了吧，才短短十几年没见，这个红毛怎么满脸的皱纹加雀斑呢？

他虽腹诽着，脸上却漾出热情的微笑：“佛朗，你来了，我盼了你好几年呢，你那年说给我带回镜子来，劳我空等啊！”说着他向着佛朗西斯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佛朗西斯科有些发懵，怎么文大人把自己名字给改了？他却不知道文旺是一个省事的人，看着他那一长串的名字就觉得累赘，所以自作主张给他简化了。

三个人进了文家在京城闲置了许多时日的宅院，院子里却收拾得很干净，妲雅是个好管家，拨出京城铺子里的几个伙计定时来打扫，所以倒不像闲置很多时日的院子。院子里的一株海棠开得正妖娆，几个家丁早早把仪门打开，迎接侯爷和夫人回家。

乔翠会后房安置行李，文旺和佛朗西斯科分宾主坐下。

文旺已经对这个红毛洋鬼子有了一些了解，佛朗西斯科却是很惊讶，他不知道短短十几年，这个文旺交了什么好运，里富丽堂皇的，他记得当初文旺是住在扬州的，这个地方他没来过，却知道是大汉的京都，皇帝住的城市，看着文旺一脸的意气风发，再想想自己如今的落魄，不由心里酸溜溜的。

文旺却从乔翠那些知道这些外国人是直爽的性格，不善于藏着掖着，看看眼前这个佛朗西斯科穿着汉服，宽袍大袖的，陪着他一脸的风霜，一头的红发，有些滑稽，看来是颇受了一些波折，要不是自己大女儿雪绫见着他悬吊在楼兰辕门上，估计现在应该是个干尸了。文旺不和他废话，直接问他：“佛朗这次来我大汉想做什么生意？”

佛朗西斯科满面羞惭道：“文大人，我如今这个模样，身无分文，又怎么能做生意？”

文旺眨着眼睛充满了算计。此时乔翠已经进来了，恰巧听到了这句话，不由笑道:“身无分无就不能做生意吗？”

佛朗西斯科看到了乔翠脸上立马堆起了笑容：“美丽的夫人，您的想法真的很特别！”说着想上前去实施西方的吻手礼。

文旺一个箭步上去挡了回去，他可知道当初这个佛朗西斯科见到大户人家夫人小姐，想一吻她们的纤纤玉手，结果那些夫人小姐们吓得大惊失色，差点儿报官抓登徒子，还是文旺从乔翠那里知悉了这是西方的一个礼节，给佛朗西斯科免去了牢狱之灾。所以当初佛朗西斯科对文旺感激涕零，把那一袋子钻石强塞给了他，看着文旺不要，他还一脸的受伤呢！如今见到乔翠穿着浅红的蝴蝶穿花裙，笑意盈盈，他禁不住起来崇拜之心，潜伏已久的骑士情节又复苏了。没想到却是抓起了文旺的手，他一脸纳闷。

文旺笑道：“佛朗，你忘记在扬州的官司了？”边说边摇了摇他那毛茸茸的手。

佛朗西斯科面上有一丝尴尬闪过，讪笑道：“唉，我一见到你美丽的夫人就忘情了！”

文旺笑道：“我的夫人自然是美丽的，可是只是我的夫人，我们大汉和你们那个佛朗西的风俗人情是不同的，如今在京城，是皇帝脚下，你倘若再犯错，我可保不了你的命了！”

“噎死噎死！”佛朗西斯科又开始说法式英语了，乔翠呵呵直笑。

三人坐在侯府的会客厅里，丫鬟敬献了香茶。

佛朗西斯科问道：“不知道夫人刚才所说的那个没钱做生意的办法是什么？”佛朗西斯科又开始磕磕巴巴说起来。

乔翠一笑，问道：“你可懂做水晶镜子的工艺？”

佛朗西斯科点点头，接着眼睛一亮，“夫人打算让我做水晶镜子卖吗？”

乔翠笑着摇摇头：“你一介外国人，来到我们大汉，你觉得你招募工人，弄原料，建作坊都可以？”

佛朗西斯科的绿眼睛黯淡了下去。

文旺的眼睛却亮了，自家那一面宝贵水晶镜子，大女儿二女儿出闺他都没舍得陪嫁，就是给自己的爱妻留着呢，如今在扬州别院差不多象供祖宗一般供起来，自己都是亲自擦拭，不许别人代劳的，怕磕碰坏了划花了。估计整个扬州也就自己家一面水晶镜子。整个大汉估计也超不出三面去，而且皇上好像是在封后大典上不知从哪里高价买来了一面小小的菱花水晶镜子送给自己的皇后做贺礼，眼红的太后不得了，谁知道自己这个幺女与其母一般看不到眼里，转眼太后的寿诞之时就把镜子送过去了，换来了一大堆的金银珠宝首饰。唉，这个败家子的女儿啊！可见水晶镜子的稀罕程度。这个佛朗西斯科若是会造水晶镜子，那实在是太好了，自己估计又能狠赚一笔了！

文旺琢磨着，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这可不就是自己娘子所说的那个劳什子技术引进吗？好，这个红毛鬼子是老天给自己送来的财神爷，文旺高兴极了，拍着佛朗西斯科的肩膀笑道：“招募人手、建作坊、找齐原料你皆不用担心，有我呢！你只要会造水晶镜子就成。”

当下一拍即合，在京郊，文家的一个小作坊里开始了水晶镜子的铸造。佛朗西斯科住到那里，指点着大汉的工艺师如何制作，很快一面精致的穿衣镜出炉了，伙计们惊讶，这个水晶镜子好，人站在那里纤毫毕现。这个红毛的洋鬼子看着古怪，却是懂些门道的，于是伙计们也开始佩服他了。

秋季，正是蟹肥桂花香的季节，文家铺子里第一面水晶镜子出炉了。

中秋节，皇上大宴群臣，按照大汉的礼节，中秋节是一个很重要的吉庆节日，皇后也在皇家书院招待这些上层贵妇们，首屈一指的就是自己的娘亲了。雪静牵着走得稳稳当当的夭夭，看着书院里那里麻利的小姑娘们流水般摆出丰盛的宴席。娘亲喜滋滋地瞅着自己道：“又清减了些了，该多吃一些，女孩子圆润些更好看。”

雪静微微一笑，自己和娘亲应该都是现代穿越来的，不过娘亲如今的言行举止越来越像这个时代的妇人了，可是别人家四十几岁的夫人显得一脸的沧桑，而自己的娘亲依旧是年轻，双眸依旧清澈，应该是爹爹宠爱她，才让她一直保持着那种纯真吧。相比之下，那个扬州的兰草姨姨就显得苍老了许多了，妲雅出嫁时，兰草姨姨进宫谢恩，见到自己毕恭毕敬的，没有当初的那种亲切了，或许在她的眼睛里，自己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而不是她看着长大的文家幺女了吧。兰草姨姨鬓间的白发已经很多了，听妲雅说她过得尚可，银钱是不缺的，只是老杜掌柜一直想着给自己的儿子纳妾，虽然没纳成，夫妻俩这么多年一直疙疙瘩瘩的，导致了兰草姨姨华发早生啊，愁的哪！

看着自己的娘亲这么容光焕发，雪静瞧瞧打趣道：“娘亲有什么喜事吗？”

乔翠看看左右低声道：“你爹爹弄了一个作坊，把那个水晶镜子造出来了！”

“真的？”雪静眼睛睁得很圆，“爹爹会造水晶镜子？”她疑惑着，爹爹是个纯纯的古代人，绝对不会造现代工艺的玻璃镜子，难道是娘亲？”她狐疑地看向娘亲。

乔翠哪里不知道她想什么，笑着摆摆手：“我可不懂得怎么造镜子，是你爹爹原来在扬州认识的一个外国商人，几个月前又回来了，他懂得造西洋镜，我们文家在京郊开了一个小作坊试了一下，果然，中秋前造出来了，你爹爹打算把那面镜子献进宫里来呢！”

“哦，那皇上该高兴了！”雪静瞧着自己的娘亲似乎有话要说，就招手让芒果带着小夭夭去御花园摘石榴去了。

母女二人来到了一间较为僻静的房间，乔翠四顾无人，才对雪静道：“安安，这个佛朗西斯科应该知道河西走廊通往西方那些国家的道路，咱们大汉的纸张要是卖给西方估计获利甚厚呢！”

雪静笑道：“娘亲真的是在商言商，女儿如今嫁给了皇上自然是操心天下黎民百姓的肚子，要是卖纸张的银钱纳入国库，我觉得皇上还能感兴趣一些，他眼红咱们文家的财富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乔翠笑了，她知道女儿话里的意思，文家不宜富可敌国，否则那就是一个潜在的威胁，自古伴君如伴虎，尽管自己的女儿贵为皇后，也明白皇帝的心，那比海底针还要深，自家的黑胖子其实当的这个国丈比较憋气，处处要想着不能惹祸，不能让皇帝不高兴，实在难伺候的紧，如今这么一个赚钱的机会，就此湮灭了，乔翠有些不甘心，她叹息了一声道：“我知道这些道理，我和你爹爹也没打算赚这笔钱，只不过，既然佛朗西斯科能从海上摸过来，又能从陆地上折过来，显见海陆两处都可以到达西方的，咱们大汉倘若不动手，被人家西方那些洋人占了先机，可就可惜了！”

雪静一愣，她穿越后觉得比上一世圆满，父母俱疼爱她，哥哥姐姐也宠着她，自己的相公是大汉最尊贵的人，如今孩子也会走路了，想着自己的日子圆满了，有些小富即安的心里，却没想过帮着黄书太去开疆扩土，因为她不是一个有野心的女人，可是，娘亲的眼光却比自己看得远，姐姐和姐夫已经帮着大汉守着西北大门了，自己难道啥事也不做吗？她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口，果然是容易自给自足的人。

她想到这里问娘亲：“你觉得把纸张带去西方是个好主意？”

“嗯！那边还用着古老的羊皮纸，据佛朗西斯科描述来看，那边还是野蛮未教化的模样，我们何不推行我们的大汉文化，把那些地方的子民教化为大汉的子民？”乔翠说到这里眼睛忽闪忽闪亮着兴奋的光芒，哼，万恶的四六级英语，拜拜了，以后我要那些诘屈聱牙的老夫子们出题，难为死你们，让你们这些卷着舌头说话的老毛子也尝尝之乎者也摇头晃脑背天书的痛苦！

她正幻想着将来有一天能够将现代的情势翻转，不料门外却传来“啪啪”的拍手掌的声音。

乔翠吓了一跳，回头一看，自己的小女儿女婿穿着龙袍站在门口一脸的兴奋。

雪静蹙眉：“你怎么又来听壁角？我们娘俩想叙叙旧你也来掺和？”

黄书太大笑道：“我可不是来听壁角的，实在是岳母大人的见解太高超，我经过这里禁不住听住了！”

乔翠心道还不知听去了多少呢，幸好自己刚才没说他的坏话。

黄书太上来以家礼拜见岳母大人。原来雪静知道自己的娘亲很不乐意下跪什么皇家的，所以她说朝堂上你们可以叙君臣之礼，后宫我爹娘来了可是要按小辈的规矩见礼的，这叫内外有别，尊卑有序！黄书太其实也不乐意天天看着白胡子一大把的人在自己面前跪来跪去的，因此觉得雪静的话很靠谱，下了朝，他们就是普通的夫妻了，岳父岳母是长辈，自然他该拜见的。这样才是普通老百姓的日子。

乔翠大模大样地接受了黄书太的礼，黄书太才详细地问起那个红毛鬼子的事情来。

见黄书太感兴趣，雪静笑道：“要不你找个日子让那个佛朗西斯科进宫觐见面圣，这样当面弄清楚岂不是更好？”

黄书太笑道：“正该如此，今天岳父大人进献了一面一人高的水晶镜子，震惊得那些大臣们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看来京城里又要刮一阵子水晶镜子风了！”他虽笑着却是酸溜溜的。显见是嫉妒文家又捞一笔财富了。

雪静笑道：“刚才娘亲也说过了，要是佛朗西斯科能把纸张带到西方去，纸张在那里是宝贝，估计教化不少当地的土著，这样岂不是有得名又得利？”

黄书太点点头，充满了野心：“嗯，我听得岳父大人说起，西方那个地方物产也富饶，等咱们探明了情形，咱们的大汉旗帜到了那里，财富也就延伸到那里了！”

乔翠看着黄书太近乎狂热的目光有些后怕，她是不是改变了什么？看来这个皇帝比自己这个文艺愤青要看得远得多，一代帝王的谋略自是不能等闲看之。

果然，京城在中秋之后大卖水晶镜子。文旺很聪明，分给了皇家三分利，说是为国库多纳些钱，因为沾了皇帝中秋节大宴群臣的福泽了嘛！黄书太这次心花怒放，不那么羡慕嫉妒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