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惩治：风萧萧去易水寒

事情很快有了眉目。

这不，大理寺卿文雪冬苦着一张脸在皇帝面前汇报：“启禀皇上，这话本子的作者是老臣的一个发小，臣的老家是北方的文家村，此人如今是臣的庶妹的夫君，叫做小寒。自小无父无母的，由他的叔叔养大，他还是臣幼时的侍读书童呢！”

文雪冬脸憋得紫胀，暗骂庶妹小鸾和书童小寒，如今在文家村衣食无忧，编什么破书，还是《文皇后野史》，他仔细看了一遍，大部分是写实的，尤其是提到文皇后祖父、大伯之类的隐私事情时，毫不留情，这个小寒，自己想死，别连累文家成不成？自己的祖父虽仙逝，父亲却还在世，也是你小寒的老岳父，怎么这么笔下无情？他心里恨恨的，估计小寒要在跟前，窝心脚他也踹过去了。

因为事关皇后，所以雪静也在场，她听说之后笑道：“这个小鸾姐姐是不是堂兄的那个庶妹？我没有见过，可是听雪绫姐姐说起过，如今管着咱们文家的铺子，很有能耐的。”

文雪冬说起小鸾，眼睛里有了暖色：“回禀皇后，是小鸾，可是写书的是她的夫君——”文雪冬有些迟疑，想为妹妹妹夫求情吧，可是关系到皇家的脸面，还有文家的脸面呢，所以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面色又紫胀起来。

雪静知道自己这个堂兄最是一板一眼的，为人也敦厚实诚，是个君子，知道令自己为难，所以他就不提求情的事情了。她沉吟了一下笑道：“堂兄你让小鸾姐姐和她那个夫君小寒来一趟宫里吧，我还没见过这个堂姐呢，顺便也瞧瞧这个小寒是不是可造之才。”她说完了，看到文雪冬的冷汗下来了，脸色也苍白起来，“皇后娘娘，这，让他们来不是要——砍头吧！”他战战兢兢说出来，目光里全是惊惧。

看着堂兄给吓得那个样子，雪静于心不忍，刚想安慰他，皇帝却使了一个眼色给雪静，雪静一看皇帝那促狭的样子，就知道他又想捉弄人了，想想可怜的堂兄，她瞪了一眼皇上，意思是：他怎么着也是你的大舅子，不看僧面看佛面，吓坏了他，我饶不了你！

黄书太了然一笑道：“文爱卿想到哪里去了？虽然那个小寒令我们皇家的颜面大失，可是为了区区一本书就砍人脑袋也太苛刻了些，也罢，朕看他的这个话本子写的言辞还不错，要不把他和他的娘子弄进宫里来，小小惩治一下，来教太子和公主学问也不错。”

“哦，”文雪冬擦擦额头上的冷汗，真好，只要不砍他们夫妻的脑袋就成，惩治就惩治吧，惹这么大的祸事，能保住小命就不错了，他长出了一口气暗叹侥幸，接着小心翼翼问道：“陛下打算怎么小小惩治？”

黄书太脸上阴险地一笑：“男的吗，叫小寒，朕看他写书还不错，估计学问也不错，马马虎虎进宫做教习吧，不过要先净身，因为公主已经五岁了吗！女的吗，叫小鸾，既然是皇后的堂庶姐，自然不能罚重了，就在宫里做一个嬷嬷吧。”

“啊！”文雪冬惊得几乎一跤跌倒，干啥，给小寒净身？怎么想到的，那是是当太监啊！至于小鸾当嬷嬷也就算了，反正还有命在。

“怎么？文爱卿还有更好的主意？”皇上眯起了眼睛。

文雪冬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臣不敢，陛下圣明，这是最小的惩戒了，反正小寒他们夫妻如今儿女双全，也没什么憾事了，阉割就阉割吧！”说着他叹息了一声，应该是想到了自己在文家村的老爹，半世风流换来一个太监身子，如今不男不女的，招人憎恨。可是小寒——唉！祸从口出也从笔杆里里出啊，想当初，先帝爷在世，几次文字狱抄家灭族的有的是，可不是简单把罪人阉割了事的。也罢，他跪在地上诚惶诚恐，决定不再多言了。

等文雪冬擦着冷汗战战兢兢退出去，黄书太忍不住哈哈大笑。

雪静斜了他一眼：“专会捉弄老实人，要是雪聪哥哥在这里，早就看清你的把戏了！”

“呵呵！舅兄是谁？我可不敢捉弄他，他诡计多端的，暗地里给我下过不少绊子呢！‘文有雪聪’这句话可不是白说的，是我大汉之柱石啊！”黄书太感慨了一声，满是惬意的神色，很久没有捉弄人了，这感觉真好啊！

在丞相府，愁眉苦脸的文雪冬急惶惶奔进来：“聪弟，快救小鸾和小寒！”

雪聪正在书房画一幅山水画，给雪冬突然闯进来的一声大吼吓了一跳，手一抖，一大滴墨汁落到宣纸，晕染出大批的黑色，这幅画废了！雪聪懊恼地瞅着自己这个慌慌张张的堂兄。可惜了自己一个上午的心血了！

雪冬却是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擦擦额头的汗，又端起旁边小几上的一杯茶，咕咕咚咚地喝下去。

雪聪蹙眉道：“怎么了？慌里慌张的，可不想你素日的模样，你让我救谁？”

雪冬是惊慌失措，从宫里出来了就急匆匆赶往丞相府，找自己的堂弟雪聪来商量小寒的事情，如今一杯凉茶喝下去，心情平复了不少，于是沉住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最后从兜里掏出了自己新搜集的“罪证”——《文皇后野史》放到了案头。

雪聪认真听完堂兄所说的事情，又把那本话本子翻阅了一下，道：“这一本书涉及皇家的事情不多，皇上应该不会大动干戈才对！”

雪冬急得头上青筋突突跳，“怎么不会？别忘记了，可是诽谤的是当朝的皇后，他最宠爱咱们安安妹妹了，这下子小寒这个不长进的东西可惹下大祸了，也不知道小鸾是怎么回事，也不劝着他点，咱们文家的那些隐私的事情都让他抖搂出来，真是，不知道‘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吗？”他气愤地抡起拳头捶了一下小几。

雪聪沉吟了一下突然笑道：“你确定是皇上真的想治他们夫妻的罪？”

“当然了！皇上说了小鸾入宫当嬷嬷，小寒就净身了当太监，教导太子和公主他们兄妹！”雪冬叹了一口气于心不忍道：“可惜了小鸾夫妻了，茉莉姨娘一人在家还不得哭死？连我娘亲也多靠小鸾妹妹照顾才开心的，这下子可惨了！”

雪聪知道自己大伯家里的那些烂事，只是雪冬对自己这个异母妹妹还是不错的，要是让小鸾从此幽禁宫里为奴作婢的，估计他这个哥哥也觉得对不住妹妹。

“皇上当时很生气？”雪聪食指敲打着小几的桌面问道。

“开始只是皇后问询是怎么一回事，可是后来皇上就突然生气了，说要惩治他们夫妻。”雪冬苦恼道，“你也知道咱们大汉的情报处就设在我那里，皇上亲自让我查此事，我查得了结果大吃一惊，却是不敢隐瞒，我可知道原来先帝爷在的时候，那时候我还没考取秀才，因为一些文人作诗讽刺先帝好色误国，先帝爷一怒将这些人捉去一一斩首示众，株连九族呢，想想此事就生后怕，如今小寒他们的罪过可不轻呢！他们诽谤的可是文皇后呢！”雪冬叹气，似乎看到自己的妹妹妹夫拖儿带女被带到刑场上的惨状。

雪聪想了一下道：“应该不至于这么严重，不过哥哥你不用担心，安安毕竟是咱们的妹妹，纵然是当朝皇后，可是她向来不计较坊间的话本野史之类的东西，既然是圣旨要他们进京，那你就回去一趟吧，也看望一下伯父伯母，文家村那里偏僻，估计一时半会儿，他们也不知情，你悄悄把他们小夫妻带进京就行了，倒是进宫面了圣再说。”

雪冬知道自己这个堂弟老谋深算，遗传的是二叔二婶那精明无比的头脑，当下听得雪聪如此说，也就放下了一半心，急急忙忙告辞去安排行程了。

雪聪自己把那幅滴了墨水的画想撕掉，又有些不舍得，左看右看，在刚才洇湿的地方，又添了几笔，不错，一个黑黑的石头出现了，他满意地左瞧右看，完全把刚才雪冬所说的忘到脑后了。

他的娘子田氏端了两杯茶出来，恰好看到他瞅着画沾沾自喜的模样，不由问道：“大哥走了？我刚才看他急吼吼的，就没出来，怕耽搁了你们谈事情，怎么不坐一会儿就急急忙忙走了？”

雪聪这才想起来，淡然一笑道：“大哥就是那个耿直的脾气，让皇帝一句话就给吓住了，真要治罪小鸾夫妻他们两个还用得着通过大哥吗？皇帝直接下令不就得了?是皇帝捉弄人的心思又起来了，活该大哥触霉头！”

田氏张大了嘴巴：“啊？皇上是说着玩的？君无戏言啊！”

“咱们这个皇上和历朝历代的皇帝不太一样，你见过皇上被皇后拿着扫帚满院子追打的皇上吗？”雪聪乐呵呵地问娘子。

田氏倒是知道这么一档子事情，自家的小姑子就是当朝的皇后，按理说是母仪天下的人，开始关上宫门，依旧像平常的夫妻一般吵架斗气的。那一次，宫里下了钥时，雪聪因为在御书房和皇帝议事太晚，不得不留到了宫里，结果，在坤宁宫雪聪见到了令他惊讶地一幕，那个九五之尊，在朝堂上威风凛凛，睥睨天下，回到了坤宁宫却做小伏低的模样，令雪聪大跌眼镜，原来那一日不知为何这对帝后争吵起来，自己哪个原来看似文弱的小妹雪静竟然操起一个秃尾巴的扫帚冲着皇帝妹夫冲杀了过来，皇上连龙袍都没来得及换，被扫帚撵得满院子里乱窜，不得已，他这个大舅子咳嗽了一声，皇上这才过来涎皮赖脸道：“哥哥，你去劝劝安安，你瞧，她如今哪里有一点女子的贤淑？”话音未落，一个扫帚就飞过来，幸亏皇上身手不错，接住了。

雪聪勉为其难过来劝解妹妹，才知道这个妹夫又犯了什么鸡毛蒜皮的错误，惹得安安大发雷霆。

事后，皇上得意地说：“我就知道哥哥不会看着妹夫挨打不管的，安安生气好几天了，不理我，我憋得难受，留下你来帮我们劝解一下，果然，安安用扫帚揍过了，气就消了，我也不必天天睡御书房了，孤零零的好不可怜！”

雪聪这才知道中了皇上的奸计，原来所谓的议事就是留下他在宫里为解决帝后矛盾的，只得无语了。

如今田氏想起往事来，笑道：“我爹常说天家无骨肉亲情，我却瞧着如今帝后恩爱和睦，倒是很不错的，太子和皇子公主相处也和睦得很呢！”

雪聪微微一笑，牵涉到皇储的问题，他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