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六、绣品：几家欢乐几家愁

乔翠看着文兴铁青着脸走了，知道这匹劣马不会善罢干休，托腮想了一会儿就笑了，径直走到马氏的院子里，找亲爱的大嫂叙叙家常了。

马氏正忙着准备年下用的东西。家里婆子媳妇等着一大堆在那里等着回事情。见乔翠过来了，马氏大喜，道：“弟妹来了，赶紧给我帮帮忙，这些琐碎的事情麻烦死了，你赶紧帮我排解排解。”乔翠笑了，看着马氏帮了几件，也依样画葫芦，不一会儿就轻轻松松把那些人给打发了。一旁的春苗看来暗暗咋舌，心里这才明白这个二奶奶怪不得能管得了江南的那么多铺子，手腕、办事的麻利的确是高人一等的。

马氏乐颠颠地瞧着乔翠：“我就知道弟妹是个能干的，这不，这一天到晚的全是这种事情，可不累死人！”春苗已经给捧上了新茶。马氏啜了一口茶道：“可歇歇了！”

乔翠笑道：“大嫂是管家，管家不辛苦谁辛苦呢！”一句话说得马氏脸上有了光彩，顿时开心地笑了。

乔翠这才慢慢提起文兴要把于红梅安排到铺子里的事情。

马氏一听就变了脸色，“前一阵子，我听得丫头们窃窃私语的，给我听到叱骂了一顿才不交头接耳了，怎么大爷能如此行事？那是个被撵出去的下堂妾，要是给人家知道了，可不知道又嚼舌头根子了。”

乔翠道：“可不是嘛！我就这么想着，想不收吧，大哥的脸上过不去，收吧，又坏了咱们铺子里的名头，这不来和嫂子商量一下，看看能否有别的办法。”

马氏看着乔翠的样子突然心有所悟，她明白乔翠是给自己送人情来了，试想她的铺子里再收了文兴的下堂妾，传出去好说不好听的，更何况此事也回不得老太太，要不然文兴就等着挨骂吧，只有来告诉自己一生，让自己有个防备，看来文兴的好色之名是远近皆知啊！

马氏想到这里倒是真心实意感激起乔翠来了，她笑道：“弟妹的心意我领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那个于红梅不是个省油的等，况且我前些天听说那个玉平狐狸精也和她拜了什么干姐妹，简直是狼狈为奸，二人凑到一块儿再也弄不出什么好事来，谢谢弟妹告诉我，我心里有个防备，免得再出现春惠那样的丑事，连累得大爷连官都没得做了，”

乔翠见马氏明了自己的目的就达到了，要起身告辞，马氏却拉住了她：“那个于红梅你真个让她到铺子里？”

乔翠苦笑道：“我不想要，可是我不敢驳回啊，大哥的脾气是说一不二的，你也知道。”

马氏端详着乔翠的神色，突然一笑：“你少给我装神弄鬼了，快说说你打算怎么办？”

乔翠沉吟了一下笑道：“也没什么好对策，咱们铺子里的确要针线上的人，可是据我所知，那个于红梅针线也平平，原来在我屋子里当丫头那阵子显摆过，后来薄荷来了，针线比她好得没边了，如今咱们铺子里做针线的有两种，一种是咱们家的下人，常年在那边的，手艺自然是好的，如茉莉、碧文、兰香几个，工钱也是上上份儿，次一些的就是简单的缝制了，还有一部分只是来打零工的，一般薄荷她们把需要做的活计分出去，依样子做上交出来，这些人是不用在铺子里的，只把活计领回家中坐就行了，到时候按期保质保量地交回来，工钱也是不少的。”

马氏想了想道：“也罢，就让她做第二种吧，免得她那个蠢样子丢人现眼的，传出去也坏了大爷的名头。”

乔翠点点头，笑道：“大嫂和我想的一样，我也觉得大哥只是可怜她，毕竟是屋里人出去的，如今过得惨了些，大哥发善心，倒是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传出个不好听的，也不好。如今让那于红梅做些零活补贴家用也可以了。免得铺子里面人多嘴杂的，谣言都成了真的。”

马氏见她为文兴说话，知道是安慰自己，倒是有些感动，笑道：“弟妹有心了，大爷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心里也有数，只要不太出格，我也懒得计较，只是冬哥也不小了，咱们得顾名声不是？”

乔翠点点头，二人作别。

且说文兴惦记着于红梅那肥硕的样子，恨不得让于红梅立刻到铺子里去，等他派小厮告知于红梅拿一幅绣品送来看看是否够格，于红梅在家里寻觅了许久才找到一幅喜鹊登梅的绣品，那还是她从文家被撵出时自己藏在怀里的，如今只能交出去了，这几年只顾着清洗猪下水了，针线活懒怠动，几乎都不会了，见文兴能给自己谋个赚钱的差事，早就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文兴拿到绣品看不出所以然来，就让下人送到乔翠跟前去。偏偏乔翠这几日都是在老太太跟前的，因为老太太有些受了风寒，正在煎药，乔翠在那边服侍呢，丫头不知就里拿着那个绣品就来找乔翠了。

老太太刚服了药，乔翠拿了些自己烘焙的点心来给老太太吃。老太太捏起杏仁酥来吃了几块，口里夸道：“老二家做的点心还不错，怪不得雪聪、雪绫还有冬哥儿都喜欢得紧呢！”

乔翠道：“老祖宗喜欢就多吃几块，这个不是太甜，倒是对你们有年纪的脾胃。”

老太太点点头，正想继续吃，看到一个丫头在那里探头探脑的，她一抬眼就看到了，不由问道：“门口那个丫头是干什么的，鬼鬼祟祟的？”

马氏也在一边侍奉汤药，闻听此言让春苗去门口看一看。半晌春苗笑嘻嘻地领着那个小丫头过来了。

老太太看着那个小丫头面生，就问：“那房里的？这么没规矩，探头探脑的。”

小丫头跪在那里道：“我是秋天刚来的，不懂得规矩，求老夫人饶恕，是大爷让我来给二奶奶送东西的。”

“嗯？”老太太有些闹不明白，“糊涂小丫头，是不是说错了，是找你家大奶奶吧？”

“是找二奶奶的，大爷让奴婢给二奶奶捎来件东西的。”小丫头说着拿出那幅绣品来。

老太太看看马氏和乔翠有些糊涂，“老二家的，你大哥给你拿来什么绣品了，什么意思？”

乔翠一看，也有些糊涂：“这是谁的？”她问小丫头。

小丫头道：“是大爷今天派小厮去那胡屠户娘子那里取来的，大爷让奴婢送过来给二奶奶瞧的。”

老太太这次明白过来，笑道：“胡屠户娘子是干嘛的？一手好针线？”

那个小丫头刚想说什么却看到了马氏严厉地眼神，立马结结巴巴地说：“奴婢不知。”

老太太纳罕地看了她一眼，挥挥手让她退下，早有侍奉的大丫头把那个皱皱巴巴的喜鹊登梅的绣品呈了过来。

老太太就着大丫头手里看了一眼道：“这个绣品也就一般嘛，我还以为又有像铺子里那个什么香的丫头的一手好苏绣活呢！”

乔翠笑道:“是大哥推荐过来的一个人，来咱们铺子里做活的，我让那个媳妇把绣品送过来瞧瞧再做定夺。”

老太太笑道：“我说呢，一个大伯哥可可地派小丫头给小婶子送东西，令我纳闷极了。”马氏和乔翠也笑了。

马氏道：“如今弟妹管着咱们家的铺子，里面人手不够也是实情，谁让如今的羽绒服大卖呢！”

老太太笑道：“这就是你这个二弟妹的能耐了，去年给咱们做了羽绒背心的，暖和得紧，就是针线不咋地，今年一冷她就打发铺子里的丫头把我和老太爷的羽绒服做好送过来了，又轻软又暖和，我就喜欢那上面的苏绣，精致着呢！”

乔翠笑道：“老祖宗又笑话儿媳的女红了，我已经很努力向薄荷她们学了，无奈天生手笨。做得不像样子。”

老太太道：“也罢了，家里针线上也有人做，我看你的针线虽不好，比这个乱糟糟的喜鹊登梅还好些，起码你的那些还雅致，这个媳妇的手笨死了，做得这么难看，咱们铺子里要是用了她，那不让人笑话？”

马氏想想，笑道：“也就是做些下脚料的活计，缝缝补补的，工钱也是有限的，是大爷可怜她贫苦，让她挣几个钱补贴家用的。”

老太太道：“那也就罢了，等等，我怎么觉得什么屠户娘子这么耳熟？”

马氏的脸变了颜色，乔翠也低下了头。

老太太看着两个儿媳妇不说话不由动怒：“怎么回事？”

马氏见老太太刚吃了药，怕瞒着将来事发更落埋怨，不由苦笑道：“老祖宗你别生气，这些事情都是大爷招惹出来的，与弟妹没关系的。”于是马氏把文兴与于红梅的前前后后全部说了一遍，心里想着，这个没出息的男人，都是下堂妾了还想着勾引，今天是你不长眼，让小丫头都送到老太太面前了，我再替你瞒着，将来出来事情却也是连累于我，撇清了大家都好。

老太太听完气得不像样子，她是一个精明的人，虽然这两年不管家了，到底心里还是明白的，她冷笑道：“好个兴儿，越发出息了，看我不告诉他老子，让老太爷收拾他！不长记性，没事脏的臭的都往屋里拉，也不嫌腌臜，那个于红梅本来就是个坏水，那一年让她绣个百子图都绣得瘸腿瞎眼的，包藏祸心，幸亏卖了，要不也是一个搅家精！”

乔翠看着老太太生气就劝道：“老祖宗保重些，大哥或许只是念着旧情可怜那个女人罢了，你刚刚服了药，为这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气着了，倒是不值得了！”

老太太听得乔翠如此说气才平了，她叹道：“你们俩知道什么？这个男人啊，吃着锅里看着盆里的，自家院子里的花看厌倦了，觉得外边的野花好，一旦自家的花挪到外边去，却觉得还是自己的更好，犯贱呢！”

乔翠觉得老太太字字精辟，没想到二十一世纪的新女性来到这个时代却聆听这个年迈的老妇讲出一番哲理来，心里很是服气。

老太太又道：“我知道你们妯娌两个的孝心，瞒着我，怕我生气，这是这个兴儿也太不争气了些，算了，他难得张口，咱们也不能把路堵死了，老二家的，就给她派个收拾下脚料的活吧，每个月几百钱也够她家用的了。也算是服侍了兴儿一场。只是老大家的，你可盯紧些，别让兴儿再做出什么丑事来，否则他的官位都保不住。”

乔翠和马氏齐齐答应